第十一天晚上的故事 怪胎 第六章

蜥蜴人停住腳步,再次趴在地上。馬文看到了她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地擺動著,既噁心又恐怖。

倪可走到「女兒」面前,指著馬文對她說:「這是媽媽的朋友,是非常重要的人。你記住他的樣子,不能傷害他,聽懂了嗎?」

蜥蜴人點著頭,目光凝視著馬文,讓馬文感到不寒而慄。「好了,回你的房間去吧。」倪可拉開旁邊小黑屋的木柵欄——這「房間」看上去應該是間儲物室。蜥蜴人鑽進去後,倪可用一把鐵鎖把木欄鎖上了。她轉過身來,悲哀的望著馬文:「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的女兒。」

馬文似乎還沒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他張口結舌的愣了好半響,終於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到木床上,一隻手扶著額頭。

「我的天哪……」

「對不起,馬文哥,把你嚇到了。」倪可說,「我告訴過你,這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事情。」

馬文望著倪可,難以置信的搖著頭說:「倪可,這個……我是說,她 真是你的女兒?這怎麼可能?」

「這個問題,我也問了自己無數遍,這個醜陋畸形的怪物,怎麼會是我的女兒?」倪可無比悲傷的說,「但事實是,她就是我的女兒,不管我多麼不願承認,她就是從我肚子里生出來的,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馬文知道問出這個問題可能又會對倪可造成傷害,但他沒法不這樣問;「她的,父親是誰?」

倪可沉默了許久,閉著眼睛說,「我不知道。」

馬文不知道還如何理解,他小心的問道;「你是被……」

倪可痛苦地搖著頭,淚水溢出眼眶;「馬文哥,我不想說這件事,我曾經講給我的家人和朋友聽,但他們沒有一個相信我,他們都以為我是瞎編的,是為自己開脫,我不想讓你也這樣看我。」

馬文把倪可拉到自己的身邊,一起坐在床沿,他挽著倪可的肩膀,握住她的手,對她說:「倪可,我已經見到了你的女兒,我相信你一定有著某種不尋常的經歷,所以你儘管把事情經過告訴我,我絕對不會懷疑的。」

倪可緊咬著下唇,沒有說話,馬文說:「我知道,讓你回憶這些事,可能非常痛苦,但我真的很想幫你,我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找到解決的辦法,倪可,你不能一輩子帶著這樣一個女兒,躲在深山老林生活,你要想辦法改變現狀。」馬文的話終於說動了倪可。她抬起頭來,望著馬文,微微點頭:「好吧,馬文哥,我就把我所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你。」

馬文鄭重地點了下頭,用目光給予倪可鼓勵。

倪可仰面向上,深呼吸一口,開始敘述往事:「我是A市潛陽縣的人,那是一個偏僻貧窮的小地方。在我生命的前十五年,我和一般女孩沒什麼不同,在縣裡的學校讀書,過著普通的生活。

「十五歲那年,我讀初三。當時,我喜歡上了班裡的一個男生,他也喜歡我,但那個懵懵懂懂的年齡,我們不可能像成年人那樣戀愛。只是經常一起上學,放學,到學校後面的山上去玩。

「有一次,我們倆在一起星期天,又到山上去玩。我們在山坡上烤土豆和香腸吃,非常開心。可惜下午五點的時候,突然變了天,晴朗的天空驟然下起傾盆大雨,天色也變得昏暗無比。我們趕緊下山,可能走得急了一些,加上下雨讓山路變得很滑。我一不留神,腳踩滑了。從一個小山坡上摔了下去。我的頭撞到一棵樹上,昏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是那個男孩拍打著我的臉把我叫醒的。他見我終於醒了。鬆了一大口氣,我檢查了一下,發現只是頭和胳膊摔傷了,還好沒什麼大礙。那男孩要背我下山,我就讓他背了,心裡很溫暖。

「我們家其實就在山腳下不遠處,是老式的平房。他把我送到家,老實地對我父母說,我們倆上山去玩,突然下起雨來,我在下山時摔了下去……我父母本來很生氣,但是見他把我背回來,也不好發火,就叫他自己回去了,傘都沒給他一把。

「回家後,我一直有些精神恍惚,昏昏欲吐,可能是因為淋了雨,頭部又受了傷的原因。母親幫我洗了個澡,又幫我在傷口上擦了葯。這時父親發現,我發燒了。本來他們是要帶我上醫院的,但是天色晚了,加上外面瓢潑大雨,所以只是給我餵了退燒藥,讓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休息。

「我睡在床上,頭和身上的擦傷隱隱作痛,加上發燒,頭暈,想吐,十分難受,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昏沉沉地睡去……」

講到這裡,倪可停了下來。馬文望著她說:「怎麼了?」

倪可打了個冷噤,臉色發白:「其實我剛才講的這些,可能都不是特別重要……接下來發生的事,才是整個事件中最恐怖,最不可思議的部分。」

馬文看出來,倪可顯然對下面的這段回憶特別恐懼,他此刻渾身顫抖,身體發冷,彷彿當天的事情重現在了眼前。

馬文摟著倪可,給她溫暖和力量:「別害怕,慢慢說。」

有馬文在身邊,倪可才能回到當初那個夜晚,「我記得。我睡得迷迷糊糊,父母進來過幾次,摸我的額頭,看我有沒有退燒,好像母親又給我餵了一次葯。後來時間晚了,他們也回房休息,而我又再次睡去……這次睡著後。我做了一個夢。」

「夢?」馬文問道,「什麼夢?」

倪可緊閉著雙眼,神情痛苦,「一個非常可怕的夢……一隻巨大的蜥蜴壓在我的身上,用它的舌頭舔我得臉,我的身體十分燥熱,而且有種異樣的感覺,因為實在夢中,我無法掙扎和反抗,只能任由那隻蜥蜴擺弄……」他劇烈顫抖著,「那隻蜥蜴的臉,我現在都忘不了……不管是夢還是現實,那都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恐怖的畫面。」

馬文想起來,在自己的寵物店中,倪可在玻璃箱里看到的那就是一直體型較大的葛式蜥蜴。現在他明白。為什麼倪可會表現出那種噁心和恐懼的感覺了。

她所說的這種恐怖經歷,就算只是聽說,也讓人毛骨悚然。

倪可哆嗦著,繼續說道:「雖然我當時發著高燒,但這個噩夢留給我印象仍然十分清晰。我在夢中祈求著趕快醒來。而當我睜開眼睛,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之後呢,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燒退了,也許是退燒藥終於起了作用。但我的頭還是有些痛,所以父母給我請了兩天病假。兩天之後,我恢複的差不多了,就回到學校上課。之後一段日子,跟以前一樣,但後來,我漸漸發現身體有些異常。

「但我根本沒往那方面想……直到幾個月後,我的肚子明顯地大了起來。父母才引起重視。他們帶我到醫院去檢查,得出的結果是一個晴天霹靂——我竟然……懷孕了。」

倪可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啜泣起來。馬文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有將她緊擁在懷中。

倪可哭泣了一陣,流著眼淚繼續說道:「我父母認為,我跟班上的某個男生發生了關係,才有了這個孩子。他們首先聯想到的,當然就是那天送我回來的那個男孩。他們罵我,打我,甚至是逼問一般地要我說出實情。我哭著告訴他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他們不相信我,以為我不敢承認。於是,他們找到了那個男生家裡。」那男生的父母暴跳如雷,不是責怪自己的孩子,而是怒斥我爸媽栽贓給他們的兒子。他們相信自己的兒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他們鬧得很厲害,導致大家都知道了這件事,那男生的父母當著我父母的面和所有人的面辱罵我,說我誣陷他們的兒子,還惡毒地詛咒,說我會生下一個怪胎。

倪可說到這裡,馬文忍不住打斷道:「那個男生沒有站出來幫你澄清嗎?」 倪可痛苦地搖著頭,「他也不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你沒有吧做夢的事情告訴他?」

倪可咬著嘴唇,「其實,我告訴過他,但我看的出來,他雖然沒有明確表示懷疑,卻並不相信我說的話。」

這種事情的確讓讓人難以置信。馬文暗拊,問道,「那後來呢?」

「氣急敗壞的父母把我送到醫院,讓我引產,但醫生說,孩子已經七個月多大了,醫院不能做引產手術,這意味著,我只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父親簡直氣的喪失理智了,他認為,不管這個孩子是我和誰生的,哪都是一個孽種,而且我丟盡了他的臉,為了臉面,他不再承認我是他的女兒,把懷有七個月身孕的我趕出家門,叫我在外面自生自滅。」

倪可講到這裡,已經淚水滿襟了,她所受到的傷害正從她身上四溢出來,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來說,這實在是太殘忍了,不管她到底有沒有犯錯,這種指責和懲罰都太過分了。

馬文忿忿不平的想。

然而事情講到這裡,倪可已經無法停止了,「於是,我就這樣挺著大肚子,拿著母親給我的僅有的兩千元錢,漂泊到異鄉。懷孕到第十個月的時候,我在一個小鄉村的私人診所里,生下了這個孩子,但是當接生的醫生把孩子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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