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三五回 是何意態人中傑 不露鋒芒寇已驚

時序推移,流年暗換。殘雪雖尚未消,嶺梅早已吐艷。冬去春來,這天是正月十四,還有一天就是元宵佳節了。

金京的消息也還沒有傳來,完顏長之的計畫是在元旦那天篡位的,武林天驕和笑傲乾坤等人亦是準備在元旦那天,借金主之力,把完顏長之除掉。

現在業已過了十四天,他們在金京的成敗如何,金雞嶺毫無消息,嶺上群雄,對他們自是不免十分懸念。

日間群雄談起這件事情,蓬萊魔女說道:「關山阻隔,從大都回到這裡,快馬也得走個十天半月,大家稍安毋躁,料想數日之後必有好音。」

金刀雷飆點了點頭,說道:「華大俠、檀大俠都是身具絕世武功,趁著金京內亂,一舉撲滅完顏此獠,料非難事。」

大頭目杜康笑道:「海砂幫除掉了岳良駿這個狗官,要是他們在金京再把完顏長之這個大奸除掉,這就更是大快人心了。」

奚玉帆卻道:「不是我著急要知消息,明天就是元宵佳節,如果公孫璞和宮錦雲能夠明天回來,和我們共度佳節,那才是最好不過呢。他們的坐騎是日行數百里的名駒,按說明天能夠回來,亦非奇事。」

蓬萊魔女說道:「他們的快馬雖然可以早日回來,但卻恐怕不能如你所願。據我所知,公孫璞還要回家一趟,和宮姑娘見一見他的爺爺和明明大師。」

金刀雷飆笑道:「遲些回來,早些回來,都不緊要。最緊要的是他們在金京大功告成。」

眾人議論紛紛,只有任紅綃黯然不語。

大家都在記掛金京的消息,但任紅綃除了記掛之外,還多一份憂慮。

這天晚上,她輾轉反側,不能入寐。心中忐忑不安。她憂慮的是,她的父親在這場大變亂中,不知會遭到什麼命運?

不錯,她對父親的所作所為早已深惡痛絕,但總也還存有一絲希望,希望她的父親在受過許多教訓之後,能夠像黑風島主一樣,醒悟過來,及早回頭。

「禍福無門,唯人自招。爹爹偽善實惡,做了許多壞事,若然他不知悔悟,給完顏長之作陪葬,那也是他的報應。唉,這隻有看他如何自處了。」任紅綃心想。

還有一個人,這天晚上和她一樣不能入寐的,這人是奚玉瑾。

奚玉瑾固然在挂念著公孫璞和宮錦雲,同樣也在惦記著谷嘯風與韓珮瑛。不僅因為谷嘯風曾經是過她的情人,更因為韓珮瑛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明天就是元宵,元宵節是團圓節,要是能夠和他們一起,那該多好。珮瑛知道我的事情,一定會為我高興。嘯風和一行也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奚玉瑾心想。

要知谷嘯風是她第一個戀人,是她真正愛過的人,在此之前,雙方分手雖然已成定局,見了面還是不禁感到有點尷尬。如今她自身有了歸宿,心胸豁然開朗,是以非但不怕和他們見面,而且希望早點和他們見面了。她希望能夠和好朋友分享她的喜悅。

奚玉瑾在惦記他們,他們也在惦記著奚玉瑾。

奚玉瑾希望能夠和他們共度元宵佳節,但也知道這希望甚是渺茫,不敢相信它會成為事實。

湊巧的事情不是常有,但也不是沒有。奚玉瑾可沒想到,就在此際,就在她輾轉反側,思念良友,不能入寐之時,谷嘯風和韓珮瑛已經回到金雞嶺來了。他們是從嵩山少林寺趕回來的,懷著興奮的心情,想要和眾人早點見面,他們連夜登山。

又圓又大的月亮像白玉盤高掛天心,他們正在開始登山,還未走到最近的一個哨所。

數月別離,重回舊地,又是正當美景良辰,這對少年情侶,心中都是充滿柔情。月華如練,夜風飄送花香,四周靜悄悄的,但聞蟲聲唧唧。谷嘯風不禁觸景生情,低聲吟道:「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韓珮瑛噗嗤一笑,說道:「這首『鵲橋仙』是秦少游為牛郎織女寫的,今晚又不是七夕,你念這首詞,可是不對景呀。」

谷嘯風笑道:「時節雖不相符,情懷卻是一樣。七夕是牛郎織女團圓,元宵卻更加是眾人的團圓佳節呢。」

韓珮瑛道:「今天也還不是元宵。」

谷嘯風笑道:「你瞧瞧月亮,月亮已過天中,現在已經是正月十五的凌晨了。」韓珮瑛道:「也還是情景不符,我,我和你——」說至此處,臉上一紅,心裡甜絲絲的卻不說下去了。

谷嘯風懂得她的意思,笑道:「是呀,我們比牛郎織女幸福得多,他們一年一度相逢,我們卻是常在一起,從今之後,也是再也不會分開的了。我想起這首詞,就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太幸福了。」

韓珮瑛滿懷喜悅,心裡想道:「我和他經過許多風波,如今才是兩心如一。說起來也的確是比牛郎織女幸運多了。」

谷嘯風在她身邊低聲問道:「瑛妹,你在想些什麼?」

韓珮瑛抬起頭來,說道:「我在想,在想玉瑾姐姐。」

谷嘯風怔了一怔,說道:「哦,你是在想她?」

韓珮瑛笑道:「你別擔心,我並非在喝你們的陳年舊醋。今天是元宵佳節,我是在為瑾姐祈禱上蒼,但願她早日能夠找到一個如意郎君。」

谷嘯風默然不語,心裡想道:「玉瑾的不幸,雖然不是由我造成,也是由我而起。」

韓珮瑛道:「你又在想些什麼?」

谷嘯風道:「我的想法和你一樣。說實在話,她找到了如意郎君,我的心裡才會安然。瑛妹,我說這樣的話,你不會誤解我吧。」

韓珮瑛笑道:「你把我當作氣量狹窄的人么?當然不會,說實在話,我對她也是有點感到抱歉呢。咦,你,你看什麼?怎的不和我說話呀?」

谷嘯風回過頭來,低聲說道:「噤聲,好像是有人來了。這人輕功很是高明!」

根據常理推測,午夜時分,有夜行人登山,這人多半不會是山寨的頭目。

谷、韓二人躲在一棵大樹後面,過了片刻,果然看見一條人影走上山來,走到山坳轉角之處,在月光下已經隱隱可以看見山頭上的第一個哨所了。這人忽地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道:「我這樣做是不是應該呢?蓬萊魔女她會相信我嗎?說不定她會殺了我的!唉,但即使她殺了我,我也應該到金雞嶺去,但求見一見我的綃兒!」

谷嘯風吃了一驚,和韓珮瑛小聲說道:「是我的舅舅!」

原來這個夜行人不是別個,正是任紅綃的父親任天吾。

韓珮瑛道:「咱們怎辦?」

谷嘯風咬了咬牙,在她耳邊說道:「他早已做了完顏長之的走狗,我可不能認他做舅舅!咱們打不過他,也要和他打了!」。

韓珮瑛將他按住,說道:「且慢出去!他是想見女兒,未必含有壞意。咱們還是弄清楚了再說。」

正在他們悄聲商議之際,忽聽得有一個人陰聲怪氣地笑道:「任老先生,想不到你竟有這個膽量跑到金雞嶺來,但你也想不到會在這裡給我碰上吧?」谷嘯風偷看出去,這一驚可更是非同小可了!

只見一個披著大紅袈裟的番僧,也不知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此時已是出現在谷嘯風的眼前,站在山坳轉角之處,攔住了任天吾的去路。這個番僧谷嘯風認得他是蒙古的國師龍象法王。

在龍象法王的後面還有一個身披狐裘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完顏長之的兒子完顏豪。

龍象法王號稱「武功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未必,但足以與當世的一流高手並列卻是不假。他這一下突如其來,谷嘯風固然吃驚,任天吾吃驚更甚!

「真是意想不到,不知法王有何見教?」任天吾只好硬著頭皮問道。

龍象法王哈哈一笑,說道:「不敢當。任老先生,你顛倒過來說了。是我要向你老先生請教,請教你跑來金雞嶺意欲何為?」

任天吾訥訥說道:「這事也瞞不過法王,小女是在金雞嶺上。故此我特地來找她回去。」

他們說話之間,完顏豪亦已來到,側目斜睨,冷笑說道:「你還會回去?你到了金雞嶺,父女團圓,大可以安享晚年了。不過你要在金雞嶺站得住腳,恐怕也唯有父女同心,對蓬萊魔女效忠了。哼,你說,你是不是打的這個如意算盤?」

任天吾道:「小王爺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見小女一面,不敢、不敢——」

完顏豪哼了一聲,打斷他的話道:「哼,不敢?元旦那日,天壇之戰,一出事就不見了你,是不是你把父王的圖謀泄露給武林天驕的?」

任天吾大驚道:「小王爺,你莫冤枉好人,我與武林天驕有一掌之仇,怎會把秘密泄漏給他?」

完顏豪冷冷說道:「就算不是你泄漏的,你臨陣逃脫,累父王死在武林天驕手下,已是大罪一樁。如今你又要求投降蓬萊魔女,和我們作對,你以為我們能夠容許你么?」

任天吾情知難以倖免,亢聲說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