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二四回 雨暴風狂留異士 灰飛煙滅戲胡奴

辛龍生也是滿腹狐疑,心裡想道:「韓希舜是相府的二公子,他來金國做什麼?」

這葯簍本來是放在一邊並非擋路的,是以一看就知他是故意踢翻這個簍。

但韓希舜卻是要比辛龍生還更吃驚:「這小子的內功好生怪異,不知是哪一門派的?」原來辛龍生怕他看出底細,用的是車衛所授的內功心法。他這正邪合一的內功施展出來,韓希舜自是捉摸不透。

辛龍生忽道:「出門人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們客氣一些,安老闆自會給你們方便。」一面說話,一面和車淇站了起來,跟著說道:「我讓地方給你們烤火,不要吵了。」

安陀生冷笑道:「他是你的公子爺,可不是我們的公子爺,我們用不著巴結他!說話客氣一點,或許我看在你們給淋得這樣可憐的份上,說不定會答應你家公子爺的請求。」

唰唰唰連環三刀,把這腳夫的扁擔又斫了一截,刀光籠罩之下,眼看這腳夫就要性命不保。

巴天福道:「好,就這樣,二弟,你監視這批人!」

原來巴天福與韓天壽乃是同門的師兄弟,一個使左手刀,一個使右手刀,練成了一套「雙刀合璧」的快刀本領,兩人聯手之時,威力可增三倍。

有個腳夫伸開雙腳,搓搓腳板,故意把僅有的一點空隙都佔住了,說道:「哪裡闖來的一條蠻牛,我們可以讓給懂禮貌的人,可不能和蠻牛擠在一起!」

史宏大怒道:「什麼,你說我是蠻牛?」一掌就向那腳夫推去。

權臣公子遭凌辱,忍向胡奴遞降章。

辛龍生心裡想道:「原來這位安老闆果然不是常人。」要知以史宏的本領而論,也算得是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了,安陀生的本領比他更高,當然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

韓希舜輕搖摺扇,淡淡說道:「你們鬧你們的,你以為我也會跟著你們鬧嗎?」神氣傲岸,顯然是對這種江湖上的紛爭意殊不屑。

金光燦道:「我聽得小王爺說過這一回事,他拿出這把扇子,我就知道他是誰了。」

金光燦連忙向韓希舜遞一個眼色,搶著替他答道:「他姓金,是奉了我們小王爺之命,到江南打探敵情的,並非宋國人。」韓希舜瞿然一省,登時省起不該向這蒙古武士吐露真言。辛龍生一時間卻是想不明白,倒給他們弄得胡塗了,不解這金光燦何以要為韓希舜遮瞞身份。

安陀生道:「你早說這兩句話不就成了。我姓安,做藥材生意的。來烤火吧。」當下勸止手下夥計的喧嘩,叫他們騰出地方。

這短小精悍的漢子看著那滾了滿地的藥材,哈哈笑道:「當歸、党參、何首烏、麝香、阿膠、鹿茸、犀角、海狗腎、黃芪、蘇合香、五靈脂……嘿嘿,哈哈,貴重的藥材倒是不少呢!」麝香、蘇合香之類的粉狀藥材,包裹割開之後,撒在地上,和潮濕的泥土混在一起,已是不能復用。葯幫的夥計又是心痛,又是惱怒。

安陀生伸手一格,說道:「要打架么?」雙掌一交,相持不下。不過安陀生是坐在地上招架的,顯然是他的功力比史宏要勝一籌了。

史宏見韓希舜目不轉睛的朝著辛龍生望去,辛龍生是和車淇擠靠在一起的,他只知道韓希舜是看上了這個美貌的小姑娘。當下就道:「喂,姓辛的,這位姑娘是你的妹子嗎?你們是幹什麼的?」

巴天福道:「你說吧!」

巴天福的快刀果然名不虛傳,頓時間在木棚里站立觀戰的十幾個人,都覺得刀光耀眼,掌影飛舞。木棚當中雖然只有兩個人交手,但重重疊疊的人影,卻似走馬燈一樣此去彼來,把眾人看得眼花繚亂!

史宏哈哈笑道:「你瞧,這小子自己承認我說得對了。嘿,嘿,好小子呀好小子,瞧不出你倒很是識趣,你和這位小娘子跟了我們吧,我一定設法提拔你。」

話未說完,安陀生已是喝道:「姓史的,你莫胡說八道,人家是夫妻。」

韓天壽叫道:「這是你們先動手,可怪我不得!」原來他是有心挑釁,才好群毆的。喝罵聲中,刀光疾閃,只聽得「當」的一聲,那腳夫的扁擔給斫了一截。說時遲,那裡快,韓天壽一個「盤龍繞步」,轉過刀鋒,已是朝著安陀生劈下來了。

原來辛龍生用的是「童子拜觀音」的招式,不過他以施禮為名,招式又加以變化,史宏哪知他有這本領,根本就未提防。辛龍生的掌力隔著火堆,剛好震麻了他膝蓋的「環跳穴」。

安陀生斥道:「你嘴裡放乾淨些,這位辛大哥是我的朋友,你再胡說八道,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史宏道:「我也沒有說他什麼,他生來貌丑,我說的不過事實而已。要你多管閑事?」

冷笑聲中,陡然間一道銀虹橫空卷出,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

安陀生若是單打獨鬥,可以勝得他們,在「雙刀合璧」之下卻是難以抵敵了,他又要分神照顧手下,形勢越來越是惡劣。

安陀生道:「你是想要群毆還是想要單打獨鬥?」

巴天福哈哈笑道:「我不怕你們人多,來吧!來吧!」本來是他們有意造成群毆的,說來倒好似變成了他們「有理」了。安陀生無暇和他們分辯,雙掌一伸一縮,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了對方三招極為凌厲的攻勢。

那軍官冷笑道:「你們亂打一場,我可沒有興緻看你們打架。好,勸你們不聽,只好給你們一點苦頭嘗嘗了!」

辛龍生道:「好,那我先多謝你了。」他是坐在史宏對面的,當下微一欠身,抱拳一揖。

史宏冷冷說道:「你不客氣又怎麼樣,是不是要和我再打一架?」

韓希舜的目光從安陀生身上移到辛龍生身上,只覺此人似曾相識。但因辛龍生面貌已變,一時間卻是想不起來。

史宏道:「哦,是夫妻嗎?唉,這可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巴天福、韓天壽的兩口鋼刀斷為四截,安陀生的衣袖給削去一幅,腳夫的扁擔也短了一半。其他給打斷的兵器或落在地上,不計其數!

史宏爬了起來,想要發作,韓希舜白他一眼,說道:「你就會給我丟臉,別胡鬧了。」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道:「怎麼樣,你是嫌我們要得多麼?我們開的『價錢』已是格外克己了。」

辛龍生淡淡說道:「韓公子,你說什麼,我可不懂。」

金光燦笑道:「這些人不值得你們兩位動手打發,只好我來獻醜了。」

盯著韓希舜的那個蒙古武士哈哈笑道:「你姓韓,你是韓侂胄的兒子,是不是?」韓希舜連忙說道:「不是,不是。我委實是——」話猶未了,那蒙古武士突然使出摔角絕技,一個「肩車式」把韓希舜扯上他的肩頭,就向後摔。正是:

辛龍生鬆了口氣,心裡想道:「目前是這姓巴的攻得狠些,但久戰下去,他一定不是安老闆的對手。」

安陀生道:「很好,你說話可得算數,我與你一決雌雄!」

史宏哼了一聲說道:「我們公子爺和你一起烤火,這是抬舉了你,你識不識抬舉?真是斗膽,還敢要我們的公子爺向你求情。」

辛龍生忽道:「安老闆你別動氣,你替我打抱不平,我是十分感激你的。不過這位史先生說的可也是實話,小弟生來貌丑,這也是沒法的事。」

安陀生沉著應付,在刀光繚繞之中穿來竄去,巴天福一欺到他的身前數尺之地,他立即便是一抓抓向對方要害,每一招「擒拿手」都是狠辣之極的分筋錯骨手法,巴天福一口氣斫了六六三十六刀,竟然都是斫他不著。好幾次還險而給他抓著。

韓希舜滿腹狐疑,捉摸不透,正要說話,再套辛龍生的口風,忽聽得外面有人哈哈大笑,聲到人到,笑聲初起之時好似還在半里路之外,轉眼間已是有兩個人踏進這個大木棚來了。

闖進來的這兩個人,一個是身材高大的粗豪漢子,一個是短小精悍的漢子,一高一矮,腰間掛的都是一把式樣相同的長刀。矮子掛的長刀,尖端觸地,鏗鏗作響。

那粗豪大漢哈哈笑道:「咱們可找對地方了,又有地方避雨,又有生好的火可以烤肉來吃。」那矮子笑道:「是呀,還有許多朋友在這裡,不愁寂寞了。」

粗豪漢子一面說話,一面脫下身披的斗逢,用力一抖,水珠四濺,濺得圍著火堆烤火的一班人臉上都著了水珠。

葯幫的夥計瞪起眼睛,安陀生搖首示意,暗示他們別忙發作。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安陀生喝道:「閉嘴!」

安陀生怒道:「你懂不懂禮貌?這火是我們生的,你要烤火,該向我們請求。大呼小叫的,你當是在你的公子爺家裡,可以隨意呼喝下人么?」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笑道:「我們既然來了,可就沒有這麼容易走了!嘿嘿,照你這麼說,你是毫無商量餘地了?」

那腳夫罵道:「誰叫你老是掏亂,罵你又怎麼樣?」

安陀生打個手勢,叫手下沉著應付,不可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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