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回 湖上聞歌悲小婢 府中脫困遇高人

谷嘯風道:「韓老前輩過獎了,晚輩今日若不是得前輩拔刀相助,只怕已是喪生在那盜魁之手了。」

喬拓疆道:「對啦,我還沒有請教老弟的高姓大名呢,剛才多有得罪了。」

韓光銳道:「江南如今正是兵荒馬亂,繁華勝景恐怕是談不上的了。」

韓光銳道:「老弟,你急公好義,千里遠來,我是應該幫你忙的,你和我客氣,那卻是不應該了。」

韓光銳道:「願聆聽高見。」

喬拓疆注視著韓光銳,緩緩說道:「俗話說亂世出英雄,兵荒馬亂,正是英雄豪傑風雲際會之時。太湖七十二家寨主雄霸江南,王總寨主和韓老爹子統率群雄,想必是有一番作為的了?」原來喬拓疆也是想試探韓光銳的口風。

一個附庸風雅的官兒擊掌贊道:「好詞!好詞!可惜如今沒有似六一學士(歐陽修號『六一居士』,曾以翰林學士的身份修唐書)這樣的大手筆了。」

谷嘯風越發驚疑,暗自想道:「聽他們這樣說,那姓白的老者似乎對我無甚惡意,他是什麼人呢?好,不管他是什麼人,我且先把功力恢複了再說。」

谷嘯風詫道:「中天竺?」

韓光銳冷冷說道:「我們只不過是和一班苦哈哈的兄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太湖裡混混日子而已。怎比得上你喬舵主的胸懷壯志雄心!」

韓光銳道:「我還以為你是他的客人呢?」

谷嘯風發出了苦笑,悲痛之中,卻也忽然有了「輕鬆」的感覺,想道:「這樣也好,倒是給我解決了一個難題了。」

韓光銳道:「你客氣了。對啦,喬舵主,你說要與江南人物結交,不知在你的心目之中,哪些人才算得是個人物?」他故意不答喬拓疆那句問話,仍然兜圈子,來套喬拓疆的口風。

喬拓疆道:「王總寨主和你韓老爹子,就是我想攀交的英雄人物。」

谷嘯風湖上聽歌,心中不覺生了許多感觸,想道:「歐陽修不愧是個賢臣,但他這首詞乃是寫在將近百年之前的太平日子的,如今烽煙遍地,這些官兒們還在醉生夢死,卻如何對得住百姓?哼,畫船載酒,玉盞催傳,『雅』則『雅』矣,但可惜流亡的難民卻連粗糠都沒得吃呢!」

那老者道:「好,那麼你出手,由我處置!」

醒來疑是夢,相府困英豪。

谷嘯風道:「尚未相識。不過他月前曾經到過金雞嶺,柳女俠也曾與我提及他。」

谷嘯風道:「這怎麼樣?罵得過份了么?」

谷嘯風恢複了清醒,記得自己是給辛龍生點了穴道,打落水的,但摸摸身上,卻沒有濕,想必是有人已經給他換過衣裳了。這間牢房,四面是厚厚的石牆,只有屋頂,開有個小小的天窗。

韓光銳哈哈笑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不錯,是有這件事,這位姑娘就是喬拓疆剛才提及的百花谷的少谷主的妹妹呢!對啦,你們谷家和奚家是數代交情,想必你是認識他們兄妹的了?」原來韓光銳因為多年足跡不出江南,是以對谷嘯風鬧婚變的事情尚未知道。只知谷、奚二家甚有交情,卻想不到「百花谷少谷主的妹妹」就是谷嘯風的愛侶。

谷嘯風道:「不打不相識,這也算不了什麼。我是揚州谷嘯風。」

揚州府有兩家武學世家,名聞天下,這兩家就是谷家和奚家。喬拓疆對中原的武林人物不大熟悉,但對這兩家武學世家卻是聞名已久的,心裡想道:「怪不得這小子年紀輕輕,本領那麼了得,原來是谷家子弟。」

喬拓疆想要籠絡谷嘯風,親自給他把盞。谷嘯風心念一動,想道:「他問我,我何不也問一問他。」當下說道:「喬舵主常在海外,有一位黑風島主,喬舵主可知道么?」原來谷嘯風因為在金雞嶺將近一月,不見公孫璞與宮錦雲到來,是以想從側面探聽消息。

喬拓疆怔了一怔說道:「韓老爹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谷嘯風道:「老前輩可曾到過這個明霞島么?如果我出海找尋,不知應該如何走法?」

谷嘯風道:「不知韓老前輩何以知道晚輩今日會來?」

喬拓疆道:「聽說是百花谷的少谷主奚玉帆!」

谷嘯風道:「什麼消息?」

喬拓疆道:「黑風島主和明霞島主爭奪女婿,把一位少年英雄打死了!」

喬拓疆道:「江南豪傑也是喬某一向仰慕的。對啦,韓老爹子,你剛才說起時逢亂世,喬某倒也有點感想。」

谷嘯風聽了這些官兒對皇帝的拍馬之言,心中甚為氣悶,想道:「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這首詩才真是痛心人語!南宋小朝廷給金虜迫遷江南,尚自不思振作,『臨安』簡直即是『苟安』!皇帝老兒甘心作『兒皇帝』,在國運如此危急的關頭,居然還有閑心用在批風抹月的辭章上,真是可嘆!」

原來喬拓疆並不知道公孫璞,但他那日在明霞島,從黑風島主與明霞島主的言語之中,卻是大略知道曾經與他交過手的奚玉帆的事情了。他是有意捏造謊言,嫁禍給黑風島主的。因為他知道奚、谷兩家交情深厚,江南的俠義道與奚家亦是頗有淵源,黑風島主殺害奚玉帆的消息傳出去,那些人自是不肯與黑風島主幹休的。喬拓疆那日擺下六合陣,圍攻明霞島主,功敗垂成,這都是黑風島主插手之故,是以他想借刀殺人。

第一個看守說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二個看守道:「哦,是嗎?你也聽說了什麼了?」第一個看守道:「聽說這小子的武功很是不錯,辛龍生險些都打不過他呢。倘若他的內功造詣與辛龍生旗鼓相當的話,就用不著十二個時辰就能解穴了。」

喬拓疆道:「我騙你做什麼,這是一位在明霞島上目擊此事的人,親口對我說的。」

谷嘯風道:「我怎能比得上辛少俠。聽說辛少俠從北方歸來,是有一位姑娘和他一起的,這件事情,老前輩可有所聞?」

韓光銳那隻小船此時已經修好,督工修船的小頭目回來稟報,說道:「韓老爹子,我們給你加工修補,堅固已勝從前,請你老察看!」

韓光銳道:「好,多勞你們啦。告辭了!」

喬拓疆送他們下船,假惺惺的說道:「可惜韓老爹子無暇稍留,喬某未得領益,他日當到貴寨拜訪,請韓老爹子在王總寨主面前包容。」

韓光銳道:「不敢當!青山綠水,後會有期!」與谷嘯風下了小船,便即揚帆離去。

谷嘯風勉強笑道:「啊,真的嗎?這可真是一件大喜的消息了!」

吟聲未歇,蘆葦中又搖出了一隻小船,划船的卻是個白衣老人,接著歌道:「問訊湖邊柳色,重來又是三年,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寒光亭下水連天,飛起沙鷗一片。」

韓光銳道:「我是奉了總寨主之命,假作漁夫,守在岸邊,接應北方來的同道的。我見你不似常人,已經猜到了幾分。果然老眼無花,猜得尚還不錯。」

說罷有哈哈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我剛才只看出你身懷武功,尚未知你就是近年來大大鬧出了『萬兒』的谷少俠,哈哈,老夫垂暮之年,得會年少英雄,也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韓光銳笑道:「不是唐三藏取經的那個天竺。杭州城外有座天門山,天門山兩旁山嶺重重,都稱為天竺山。依距離杭州的遠近,又分為下天竺、中天竺和上天竺。中天竺風景最為優美,文大俠是前幾天才搬去定居的。」

韓光銳道:「你能夠和喬拓疆斗到了三十招開外,這已經是十分難得了啊!」

谷嘯風有心和他們結交,把船向他們那邊搖去。忽然那兩人的笑聲停止,少年已經躍過那老者的漁舟,壓低了聲音和那老者交談。

谷嘯風道:「我是奉了柳盟主之命,去和文大俠聯絡的。待事情辦妥之後,自當前往太湖趨謁。」

谷嘯風大吃一驚,急忙問道:「那人是誰?」

第二個看守說道:「可是白老爺子吩咐過我,要讓他好好休息的。再過兩個時辰然後進去看他吧,別過早將他弄醒了。」第一個看守道:「但白老爺子也說過,這小子一醒來就要告訴他的,咱們悄悄的去看一看如何?」第二個看守道:「還是再過一個時辰吧。」

船到江心,和喬拓疆的盜船離得遠了,韓光銳哈哈笑道:「好險,好險,幸虧喬拓疆還賣我幾分面子。」

「韓相爺?」谷嘯風不禁大吃一驚了!正是:

韓光銳道:「你說吧,江南有點來頭的人物,大概我會知道的。」

當下谷嘯風盤膝靜坐,暗運玄功。他練的少陽神功已有相當造詣,不消半炷香時刻,運氣三轉,真氣已達丹田,小腹有了暖烘烘的感覺,谷嘯風自知,功力已是恢複了六七分了。谷嘯風正要再行大周天吐納之法,繼續運功,外面那兩個看守又在談話了。此際正是谷嘯風運功剛剛告一段落的時候,是以可以分心聽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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