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維的身體正在逐漸僵冷,韓珮瑛緊緊抱住父親,好像生怕雙手一松,她的父親便會永遠離開她了。她的心頭也是一片冰冷,外間高呼酣斗的鬧聲,她已經是聽而不聞。
韓珮瑛走到父親身邊,說道:「爹爹,你沒事么?咱們也該走了!」
韓珮瑛如同在惡夢中被人驚醒過來,抬起了頭,只見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衣裳淡雅,面貌慈祥的中年婦人,雖然上了年紀,仍然掩蓋不了她的秀氣。
可以想像得出,在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清麗絕俗的美人,令人一見,就不由得心裡歡喜。
韓珮瑛怔了一怔,只覺這女人似曾相識,茫然問道:「你是誰?」
碧淇說道:「這位辛十四姑是我們主人的表姐,她老人家來了,這可好了。她會幫忙你救治爹爹的。」
老二齊岱雙臂腕骨斷折,倒在地上呻吟,老大齊泰虎口流血,忍著疼痛將他扶起來。齊岳聽見兩個哥哥呻吟呼號之聲,心神大亂,給韓珮瑛一劍刺個正著。還幸虧韓珮瑛沒有施展殺手,這一劍只是在他的肩頭劃開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
辛十四姑道:「我知道你最捨不得的就是這些字畫,那天我得到消息,匆匆趕去,可惜遲了一步,你已經落在孟七娘的手中,見不著你了。他們正在你的家中搜查藏寶。我保護不了你,但也要保護你心愛的東西,是我制止了他們,不許他們亂動。這些字畫也是我給你搬回來的。」
辛十四姑取出一支金針,突然插進了韓大維的太陽穴,韓珮瑛吃了一驚,叫道:「你幹什麼?」辛十四姑微笑道:「不要害怕。我是用金計拔毒的療法,醫治你的爹爹。」
原來孟七娘用「天魔解體大法」自傷元氣,的確是如辛十四姑所說那樣,若要恢複原來功力,至少非得三年不行。換句話說,也就是在這三年之內,孟七娘決計不是辛十四姑的對手了。
這一喝好像晴天突起霹靂,頭頂忽響郁雷。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崆峒三英」中的老大齊泰首當其衝,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說時遲,那時快,韓大維這一掌已經打了到來。
齊泰大怒,雙環一舉,便向辛十四姑的竹劍套來,辛十四姑一劍刺去,喝道:「破銅爛鐵,濟得什麼?」話猶未了,只見金芒耀眼,老二齊岱、老三齊岳的兩對金環,同時向她擊到。
韓大維重睹藏畫如晤故人,心中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歡喜。可是在歡喜之中,也有一股難以明說的疑懼。隱隱覺得似乎有些什麼不對。辛十四姑工於心計,他是早就知道的。十多年前,他的妻子突然給人毒死。兇手不知是誰,他就一直在懷疑是辛十四姑乾的。但經過了今天的事情,他又在捉摸不定了。
辛十四姑用這樣穩健持重的打法,她本身的功力亦是和這兩大魔頭旗鼓相當,是以並未受到陰寒之氣的侵襲。但孟七娘因為使用「天魔解體大法」,本身元氣業已損傷,卻是抵抗不了寒毒的侵襲,不禁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
韓珮瑛喜歡得不願釋手,但那女客人一走,她的母親就把這翠鳳搶去,說道:「不准你要這女人的東西!」滿臉都是憎惡的神色。
孟七娘確是想和韓大維說明事實的真相,洗脫自己下毒的嫌疑。可是給辛十四姑把話說在前頭,倒顯得自己是作賊心虛,所以才需要「解釋」了。
那幾天母親也是面色陰沉,韓珮瑛倒有點害怕起來了,「媽不理我了,怎麼好呢?」
辛十四姑道:「救是有得救的,不過恐怕最少也得三個月,才能將餘毒拔清。想要恢複功力,那就得在一年之後了。大維,你的家已被焚毀,你必須有間靜室療治,你若不嫌蝸居簡陋,就請到我家中住下,如何?」
韓珮瑛道:「以後我再不敢再要人家的東西了,可是你以前並沒有說過不許的啊。媽,你還愛我嗎?」母親親了一下她的面頰,說道:「媽怎能不愛你呢?那天是媽不對,媽並不是怪你,只是怪那女人。」
韓珮瑛聽得母親賠了不是,氣也平了,好奇之心卻油然而生,問道:「那個女人不是頂和氣嗎?媽,你為什麼要討厭她呢?」母親說道:「現在你年紀還小,說給你聽你也不懂的,大了,媽自會告訴你。」
孟七娘力抗兩大魔頭,本來就已是處於下風的了,高手比斗,哪容得有絲毫分神,心神一亂,更難抵敵。
韓大維已是沒有氣力多說話了,點了點頭,說道:「其實你還是早去為佳。」
韓大維淡淡說道:「狗嘴裡不長象牙,不值得和他動氣。十四姑,請你退下。瑛兒你也不可上來。」
韓大維發現了辛十四姑,也是一片茫然,半晌說道:「是你,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韓珮瑛道:「爹,還是咱們走吧!」她看了看這兩個女人,不知怎的,心頭忽地感到一陣顫慄。
孟七娘道:「你們剛才兩個打我一個,我可不能和你們講什麼單打獨鬥的規矩!」她生怕韓大維逞強好勝,要她退下,是以把話說在前頭。立即便是一招「六出祁山」,舉起拐杖向西門牧野打去,拐杖抖動,一招之間,連襲西門牧野的六處穴道。
果然便聽得辛十四姑說道:「我也不敢說一定就是她。我是在想,今天下毒害你的人,多半就是當年害你妻子的人。」顯然就是指孟七娘是兇手了。
當辛十四姑在房中和韓大維說話的時候,外面的孟七娘正在陷於苦鬥之中。
孟七娘又是後悔,又是氣惱。後悔的是這次事情,的確是自己作得不對,不該勾結西門牧野和朱九穆兩個魔頭,把韓大維捉來囚禁的。怪不得韓大維怨恨自己。但氣惱的卻是辛十四姑在自己面前冷笑,而韓大維竟然連她的一句話也不肯聽就走了!
辛十四姑帶領他們父女進入一間房間,笑道:「大維,你看一看,這地方你可中意么?」
韓珮瑛道:「爹爹,這位辛十四姑是你的救命恩人。」心裡卻在想道:「原來他們是早就相識的,為什麼爹爹從來沒有向我提起過她?」
韓珮瑛最初本來疑心孟七娘是毒害她母親的兇手,後來經過了和孟七娘的一席深談,覺得孟七娘倒好像處處維護她的爹爹,這懷疑又有點動搖了。
西門牧野暗暗吃驚,心裡想道:「我用獨門重手法點了他的穴道,時辰未到,他便能自解。從他這一擲的力道看來,不但內傷已愈,連功力都已恢複了。今日只怕是討不到好了。」
韓珮瑛哪裡知道,辛十四姑巧用機謀,安排下的這個陷階,正是要引導她們父女作這樣的想法的。不過有一件事卻是她始料所不及的,她以為奚玉瑾一定會給孟七娘殺了,即使不是當場殺死,也一定會用劇毒令她日後死亡,卻不知辛龍生的一枚戒指救了奚玉瑾的性命。
朱九穆大喜道:「這臭婆娘受傷了!」掌力催緊,運起了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向孟七娘當頭劈下,想一掌擊斃了她。
辛十四姑冷冷一笑,說道:「我知道你的心還是向著我的表妹。但現在強敵當前,你也的確不宜多有思慮,你歇一會兒,說不定還得請你幫手呢,不管如何,孟七娘總是我的表妹,我也該出去幫忙她了。」
「崆峒三英」給辛十四姑攻得透不過氣來,也巴不得有接替。他們以為韓大維曾受重傷。不難對付,還以為朱九穆叫他們上去乃是一番好意呢。
辛十四姑為人陰險,孟七娘素所深知。自從她進入牢房之後,孟七娘就一直惴惴不安,不知她用什麼手段作弄韓大維父女?
但現在聽了辛十四姑的說話,不覺又再懷疑起來。她和碧波一樣,也是相信奚玉瑾決不會害她父親的。奚玉瑾送來的「九天回陽百花酒」,那罐酒是藏在孟七娘房中好幾天的,依情推斷,的確是孟七娘下毒的嫌疑最大!若然如此,孟七娘就是個非常陰險的女人了。她既然不動聲色的下毒謀害爹爹,當年毒死母親的人還能不是她么?
西門牧野和朱九穆這兩個魔頭雖然搶得上風,心中也是不無顧慮。他們只知辛十四姑是孟七娘的表姐,卻不知她們之間懷有心病。只怕辛十四姑一出來,以二敵二,他們就沒有取勝的把握了。是以他們必須在辛十四姑出來之前,趕緊將孟七娘打敗,不能取她性命,也要將她重傷。
這兩大魔頭越攻越緊,孟七娘面色慘白,忽地「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韓珮瑛見父親堅持要她去找嘯風,她是知道父親的脾氣的,若然不去,只怕更要惹他起疑,惹他生氣,心裡想道:「這位辛老前輩不惜冒險斗那兩大魔頭,不惜與七娘翻臉,將爹爹救了出來,她當然會盡心儘力醫治爹爹的了。我絲毫不懂醫學,也幫不了她的忙。」於是說道:「既然如此,女兒遵命就是。爹爹,我送你到了辛老前輩那兒,我就下山。」
哪知道這一掌劈下,非但打不到孟七娘的身上,連她的龍頭拐杖也未能盪開,只聽得「蓬」的一聲,掌杖相擊,朱九穆虎口流血,不由自己的倒退三步,只覺孟七娘這一杖的力道,大得異乎尋常,比她初上來的時候,還勝幾分。
韓珮瑛驀地想起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