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了谷嘯風,韓珮瑛禁不住心中一陣酸痛。她的傷心還不僅僅是因為谷嘯風的移情別戀,最傷心的還是她遭受了如此難堪的婚變,卻還不能讓父親知道。「爹爹只道我和他已經是一對恩愛夫妻,卻不知我未曾過門,已給人家拋棄了。唉,倘若爹爹知道了真相,不知要如何難過呢!」為了隱瞞真相,只好點了點頭,說道:「嘯風雖然本領不濟,但我想他是一定會設法營救咱們的。」她說這話,心裡也的確是相信嘯風會這樣做。
心念未已,只聽得父親果然說道:「你媽不是病死的,她是給人毒死的!」
西門牧野打了個哈哈,說道:「我一來是賀喜七娘得了一個稱心的侍女,二來是向你們賠罪來的。」孟七娘怔了一怔,說道:「你有什麼事得罪了我,我還不知道呢。」
韓珮瑛雖然是個女子,但卻是練過正宗內功的女子,她這次被騙遭擒,武功並未消失,這一摔的力道,等閑之輩定會跌個四腳朝天,可是孟七娘拉著她的手,韓珮瑛並不覺得對方怎樣用力,自己卻是掙脫不開,更不用說將她摔翻了。
韓珮瑛道:「這孟七娘究竟是什麼人?何以她要處心積慮在這裡設下巢穴,將爹爹捉來?既然如此處心積慮要害爹爹,爹爹又何以相信她不會殺你?」
韓大維默然不語,半晌才說道:「孟七娘之事,遲早我會告訴你的。」韓珮瑛覺得有點奇怪,心裡想道:「何以一說到孟七娘,爹爹就好像有難言之隱呢?」
韓大維又嘆了口氣,說道:「我是決計不能脫險的了,但說不定你卻有活出生天的機會。」韓珮瑛道:「咱們父女一同遭難,要出去也只能一同出去,難道他們會單獨放走我嗎?」
孟七娘閉上眼睛,跟著琴音輕打節拍,一曲已終,好一會她才張開眼睛,嘆口氣道:「這是陸遊的卜運算元吧?陸遊是個忠君愛國的詞人,一生未得大用,這首詞可說是寄託遙深了。」
韓珮瑛心裡想道:「我問爹爹,爹爹也不肯說,莫非他們之間,竟是有甚難言之隱,連我也不能知道?」
韓大維道:「咱們家中的寶藏是上官復的,這你已經知道了。上官復是遼國人,屈身做蒙古國師副手,為的是要恢複遼國,這人少年之時曾經做錯過一件事情,但只不過是私德有虧,無傷大節。你出去之後,要找著他說明寶藏因你誤會而送給義軍之事,免得他以為是我騙了他的。你還要去見北五省的綠林盟主柳女俠,告訴她這件事的真相,她若是不肯相信,可以請她去問靈鷲山的青靈師太。青靈師太知道上官復的圖謀。」
韓珮瑛道:「孩兒記住了,爹爹還有什麼吩咐?」
韓大維道:「還有一樁事情,我想也應該讓你知道,你知道你的母親是怎麼死的么?」
韓珮瑛大吃一驚,連忙問道:「媽不是病死的么?」
孟七娘道:「哦,龍生回來了嗎?為甚麼不到我這裡來坐坐?」
奚玉瑾繃緊的心弦稍稍放鬆,暗自想道:「我只道孟七娘是一個不知如何厲害的女魔頭,如今見了,卻似乎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可怕。不過人不可以貌相,辛十四姑就是一個例子,看起來好象是個十分風雅的女中高士,誰想得到她會不動聲色的暗中算計人。總之,我還是以小心為上。」
西門牧野道:「我因為三天之後才能回來,對韓大維有點放心不下,是以我略施手法,封閉了他的兩處經脈,在這三天中,他將全身癱瘓,手不能動,口不能言。」
孟七娘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錯我是這裡的主人,但此刻卻是太阿倒持,以柄授人,不能自主了。」
韓大維道:「你先別問其中緣故。萬一你能夠出去的話,我要交代你一樁事情。」
韓珮瑛嚇得跳起來,失聲叫道:「什麼人毒死的?爹,你快點告訴我!」
韓大維道:「你的母親心地善良,那人毒死了她,她明知是誰,卻不願意我給她報仇。我本來也打算原諒那個人的,但那個人千方百計設法害我,如今我改了主意,倒是想要你替你媽報仇了。這個人是——」
韓珮瑛道:「請你把辦法說給我聽聽。」心想:「怪不得爹爹說我可能有獨自逃生的機會,看來今日之事早已在爹爹意料之中,我是決意陪伴爹爹的了,要走除非與爹爹同走,不過,聽聽她的辦法,也是無妨。」
西門牧野暗自思量:「待梅這小丫頭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濮陽堅竟然會在她的手下吃了大虧,婢子如此,主人可想而知。但侍梅的武功,看來又還不及新來這個丫頭。這丫頭目蘊神光,精華內斂。顯然內功已經頗有火候。辛十四姑的丫頭若然有兩三個如她一樣本領,我的一班弟子即使全都上去,也必定要大敗虧輸。看來這辛十四姑的確是不好惹的啊!何況我還想籠絡她呢?」
那小丫鬟低聲說道:「主人有話和你說。」言下之意,這話當然也只能和她一個人說的了。牢房外面,有西門牧野的弟子看守,當然不是談話之所。
韓大維道:「瑛兒,主人家的好意,你就去見見她吧。」
韓珮瑛見父親吩咐她去,心裡想道:「也好,我且聽她說些什麼?」
孟七娘笑過了後,意態落寞,說道:「侍梅,你回去告訴你的主人,她肯把這位多才多藝的姑娘讓給我,我很感激。」
韓珮瑛一路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已是跟那丫鬟進了一間密室,見著了孟七娘。
西門牧野道:「小徒濮陽堅適才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令親的寵婢,我是特地來替他賠罪的。但卻不知是哪位姑娘?」說罷,目光從侍梅身上掠過,又仔細地向奚玉瑾打量。
韓珮瑛一直以為母親是病死的,如今聽得父親說道不是,大吃一驚,這才驀地想了起來,母親之死,果然是大有蹊蹺。「媽的身體素來健壯,又是練過武功的女子,何以無端端的生病起來,方在中年,就短命死了?」她想起了有一天父親給她吃藥之時,自己也在旁邊,母親忽地一聲長嘆,摸著她的頭說道:「我這病是絕不會好的了,放心不下的就是瑛兒。」
韓珮瑛見了奚玉瑾,不由得心頭一動:「這人似乎在哪裡見過?」但卻想不起來。
西門牧野道:「是呀,小徒如此膽大妄為,我實在非常慚愧。所以他雖然給這位姑娘打了一頓,我是應該來賠罪的。」
韓珮瑛這才知道孟七娘的武功高明之極,父親說的話一點不假,她的本領至少也是不在那兩人魔頭之下的。但孟七娘絲毫沒有運勁反擊,卻又似乎對她並無惡意。
韓珮瑛恍然大悟,低聲說道:「你是受了那兩個魔頭的脅持?」孟七娘道:「還未到如此地步,但他們也只是表面對我尊敬而已,對你們父女的事情,卻是不能由我作主了。」
韓珮瑛認定了孟七娘是害死母親的兇手,掙脫不開,心頭火起,忍不住便說道:「不錯,我媽就是因為太柔順了,所以給人欺負,受人害死!好,你妒忌我長得和媽相像,你就把我也害死好了,不必假惺惺啦!」
韓大維道:「我也但盼如此,但依我看來只怕也拖不下去了。目前他們想我投降,暫時是不會下毒手,再過些時,他們知道了我的決心,那時即使孟七娘不肯殺我,西門牧野和朱九穆也不會放過我的。」
韓珮瑛冷冷笑道:「你叫我來做什麼?」
孟七娘嘆了口氣道:「你猜錯了,不瞞你說,你媽討厭我,我卻是喜歡她的,我一直沒有將她當作敵人,害死她的人不是我!」
韓大維嘆了口氣,說道:「在年輕的一輩中,嘯風的本領也很不錯了,不過比起那兩個魔頭,卻還差得很遠。當然他可以找人幫忙,但這個地方,外人絕不會知道,他又怎會找到這裡來呢?」
孟七娘道:「我用不著騙你!你想想,你現在在我掌握之中,我要害你,易於反掌,何必騙你?至於害死你媽的人是誰,你將來自會明白!」
韓珮瑛聽她說得也有道理,心中半信半疑,想道:「就聽她說些什麼吧。」
當下按下怒氣,坐了下來,冷冷說道:「好,你要和我說些什麼?說吧!」
孟七娘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但你必須相信我的話才好!」
韓珮瑛詫道:「你不是這裡的主人嗎?你要殺便殺,要放便放,何須與我商量?再說你若當真是有心放我,當初又何必將我騙來?」
孟七娘道:「我想委屈你做我的侍女,當然這只是一個藉口而已,我會把你當作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的。我這樣做,那兩個魔頭一定認為我要折磨你,他們就不會阻撓了。」
孟七娘微微一笑,說道:「你媽性情溫和,為人柔順。你的脾氣,卻是更像你的爹爹,不像你的媽媽。你坐下來吧,我當然是還有話要和你說的。」
孟七娘一聽就聽出了她彈的是什麼詞牌,何人所作,這不但需要精通音律,而且還得熟悉各大詞家的風格才成,奚玉瑾不由得暗暗佩服,心裡想道:「她在幽谷隱居,想不到對南宋詞人竟如此熟悉,從一點可以概見其餘,可知她是關心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