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回 香閨帳底偷窺秘 名畫塵污見隱情

韓家被燒毀的只是幾幢房子,其餘的大部分房屋還保持完整,宮錦雲想道:「公孫大哥叫我躲起來不要露面,好,我就聽他的話,找一間靜室休息片時吧。他回來了,自然會出聲找我的。」

韓大維面色微變,點了點頭,半晌說道:「不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與他交過朋友。」韓珮瑛道:「後來鬧翻了?」韓大維默然不語,韓珮瑛心裡想道:「爹爹平生最重友道,他和這裡的主人鬧翻,其中想必定有一樁傷心之事,不願我再提起。」

任天吾心想韓大維的珍寶為數甚多,絕不能夾在書中,如果是藏在這房間中的話,那就一定是在箱子里了,他無暇去弄開鐵鎖,當下施展綿掌擊石如粉的掌力,把兩個樟木箱子劈開。

韓大維道:「我最傷心的還是因為連累了你,我受的修羅陰煞功傷還未愈,如今又再受了化血刀之傷,要想保護你平安出去,恐怕是很難做得到的了。不過,你也說得對,未到絕處,咱們還是活下去的好,說不定可以絕處逢生。」韓佩英喜道:「爹,你能夠這樣想,那我就放心了。」

韓珮瑛驚道:「那可就真是糟了,咱們怎賠得起?但卻不知這個寄存的人是誰?」

韓珮瑛這次回來,見了這幅畫像,想把它撕爛,但在她內心深處,對谷嘯風雖有恨意,卻也並非全無好感,是以終於沒有撕爛,只是把它丟在地上。

宮錦雲女子的身份已給那老婆婆揭破,此時倒在公孫璞的懷中,不由得羞得滿面通紅,低聲說道:「是愈氣穴。」

宮錦雲一面走一面想,不知不覺已是穿過藤蔓覆蓋的迴廊,深入韓家內院。忽見一間精雅的房間,紗窗半掩,一縷幽香從窗戶中透出,宮錦雲吃了一驚,心道:「這似乎是爐中燒的沉香屑,難道這房間里有人?」

異樣的寂靜中,忽然好似聽得是腳步聲。這腳步聲登時令得宮錦雲清醒過來,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宮錦雲心裡一震,想道:「此人為了韓家的寶藏而來,即使不是韓大哥的仇家,一定也是不懷好意的了。」心念未已,腳步聲已經來到門前,宮錦雲無處躲藏,人急智生,身形一伏,鑽進床底。這張大床上有珠簾,下有床幔,床幔覆地,若非揭開來看,絕不會發現床底有人。

任天吾吃了一驚,連忙把帳子放下,正要出去,那個人已經來到,房門是早已打開了的,那人見了任天吾,也是吃了一驚,失聲叫道:「舅舅,你也來了!」原來是谷嘯風匆匆趕了回來,沒見著韓珮瑛在外面等他,只好進來尋找,剛好聽見這房間里任天吾劈破箱子的聲音。

韓大維道:「是我的一個好朋友,他寄存這批寶藏其實也不是他的,他是要用來辦一樁大事的。」正在考慮告不告訴女兒他這朋友是誰,忽地瞿然一驚,連忙悄聲說道:「瑛兒,你聽聽,外面又好似有人來了?」

韓大維嘆了口氣,說道:「因為只有我知道他的為人。瑛兒,你倘若能夠脫險,出去之後,可不許和別人說起他是我的朋友。」韓珮瑛道:「孩兒懂得。」但其實她是不懂的,她只道爹爹是不願意泄漏這寶藏的秘密而已。

韓大維哈哈一笑,提高了聲音說道:「瑛兒,你做得對。這批寶藏雖然不是咱們的,但你送給了義軍,讓他們有了充足的軍餉好打蒙古韃子,這卻正合咱們那位大恩公的心意!」

韓珮瑛知道父親這話是說來給西門牧野聽的,心裡想道:「這一下可把那老怪氣昏了,不過,這話倘若是真的那就更好。」

韓大維聽得西門牧野的腳步聲已經去得遠了,這才低聲說道:「瑛兒,你不必自疚,爹說這話也並非騙你歡喜的。」韓珮瑛大喜道:「那人當真是意欲如此?」韓大維道:「他是想留給另一幫人,卻也正是殊途同歸,所以我想他是不會怪責咱們的。」言下之意,當然是說那人願意用來打蒙古韃子的了。

那老婆婆冷冷說道:「我為什麼要聽你這小夥子的話?」口中說話,手中提著那個罈子,已是越過短牆。

宮錦雲剛剛躲好,只聽得「乓」的一聲,那人已經推開房門,走進房中,冷笑說道:「好雅緻的房間,想必是韓珮瑛這丫頭的香閨了。」宮錦雲心道:「原來這位韓小姐名叫珮瑛。」她偷偷從床幔的縫隙看出去,只見那人的腳步向梳妝台移動,拿起了那捲畫軸。

不料一到韓家,卻見到了一片瓦礫場,瓦礫場中只有幾個土饅頭,活人卻是一個不見。

宮錦雲道:「我在韓大哥家中等你。你不用擔心我,我沒受傷,一個人也不見得就有人能夠將我吃了。」

韓珮瑛想起一事,說道:「爹,西門牧野既然殺了咱們的家人,何以他不取那批寶藏?」韓大維笑道:「你爹爹不會輕易給他打傷的,他用化血刀傷我之時,也曾給我打了一掌。」韓珮瑛道:「哦,原來他也受了重傷?」

韓大維道:「當時還有另外一人在場,這人雖然希望我給西門牧野所擒,但多少還是有點維護我的。此人之志並不在於寶藏,故此在我受傷之後,他就立即迫著西門牧野將我抬回此地。西門牧野受了內傷,想來他恐怕丐幫的人來到,是以不敢在咱們家裡久留,再給那人一迫,他唯有放棄發掘寶藏之念,乖乖聽命了。」

忽聽得那人自言自語道:「奇怪,韓大維的寶藏在哪裡,難道我得的消息竟然是假的么?」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個上了年紀的人。

且說宮錦雲在韓珮瑛的繡房見了種種可疑的事物,此時她也是極之心緒不寧,正像那剛才的韓珮瑛一樣。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公孫璞本來不滿意宮錦雲的所為,覺得宮錦雲暗地裡偷人家的東西很是不對。但後來宮錦雲告訴了他這「九天回陽百花酒」的功用之後,他心裡一想救人要緊,也就樂意與宮錦雲同行了。

公孫璞曾經聽得他的師父江南大俠耿照談過韓大維,知道韓大維是位武林隱士,武功極高,但卻不知道韓大維只有一個女兒,他也如宮錦雲一樣,只道韓珮瑛是個男子。那日他在「儀醪樓」與韓珮瑛一會,對韓珮瑛的印象,覺得「他」不愧是個俠義之士,因此在知道朱九穆要找韓珮瑛的晦氣之後,也就覺得是義不容辭,應當去幫韓珮瑛這個忙了。

韓大維皺了皺眉頭,說道:「你是用我的名義送出去的?」

這間房間分明是一位年輕小姐的繡房,宮錦雲思疑不定,暗自想道:「莫非這是韓大哥姐妹的房間?但他卻從沒有對我說過他有兄弟妹妹。這間房間倒是正合我意,不管它是誰的,我在這裡歇息片時,料也無妨。」要知宮錦雲是個愛美的少女,當然是喜歡這樣的一座「香閨」。

公孫璞早有準備,搶先一步身形斜掠,恰好攔在她的前頭,合掌一揖,說道:「請老前輩留步,凡事抬不過一個理字,有話好說!」

宮錦雲訥訥說道:「我邀你來找韓大哥乃是出於私心,想得你的一路保護的。我很喜歡韓大哥——」公孫璞不覺失笑,說道:「原來是這樣嗎?我也很喜歡韓大哥呀。他是你的朋友,同樣也是我的朋友呀。你不邀我,我也會來的。」

宮錦雲說不下去,心想:「且待見了韓大哥,再和他說話吧。呀,他怎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子,而我卻喜歡了別人。」

公孫璞道:「但你,你一個人——」要知宮錦雲雖然並沒受傷,但穴道初解,氣血未舒,倘若立即運用輕功,對身體甚為有害,因此公孫璞有點放心不下。

韓珮瑛道:「爹,你失了這枚戒指,是不是有點不便?」韓大維道:「我的半身不遂之症已經好了七八分,反正這枚戒指也不能根治我的體中寒毒,失了它並無大礙。」

忽聽得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說道:「你們找誰?」宮錦雲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老婆婆已經出現在她的面前。

掛在牆上的一幅中堂寫得龍飛鳳舞,吸引了宮錦雲的注意,心想:「這位韓小姐倒是個才女。」抬頭細看,卻原來寫的是一首詞。詞道:「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消凝,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笳鼓悲鳴,遣人驚,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千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使,紛馳騖,若為情。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兩人一路同行,宮錦雲的一縷情絲雖然仍是緊緊的系在韓珮瑛身上,覺得若是拿公孫璞與她的「韓大哥」相比,公孫璞遠遠不及「韓大哥」的瀟洒風流、知情識趣;但在另一方面,也漸漸的不知不覺的為公孫璞的純樸性格所吸引,覺得他也並不怎麼討厭了。

宮錦雲輕輕的推開了公孫璞,面紅直透耳根,說道:「別多問了,快去追那老婆婆,咱們打不過她,至少也該知道她的下落。」原來那老婆婆對宮錦雲的父親多少也有幾分顧忌,是以不敢傷她。

韓大維道:「瑛兒你剛才說嘯風到丐幫分舵去了,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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