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回 誠樸少年能補過 機伶玉女探因由

這青袍老者雙眸炯炯,冷若冰霜,令人感到他的目光也似乎帶著一股寒意。公孫璞吃了一驚,心裡想道:「這人練的似乎是邪派內功,功力已到了一流境界。莫非他就是西門牧野,已從關外來到,得知濮陽堅給我打敗,趕來為他的徒兒報仇的?」當下不動聲色,淡淡說道:「不錯,老先生有何見教?」

青袍老者「哼」了一聲,轉過頭來,又指著宮錦雲問道:「黑風島的宮島主宮昭文是你爹爹吧?聽說昨天你也在儀醪樓上?」

宮錦雲道:「一點不錯。出手打濮陽堅的我也有份,你要為他報仇,我們兩人奉陪就是!」宮錦雲心直口快,公孫璞藏在心中的說話,她卻搶著說了出來。

青袍老者冷笑道:「濮陽堅是什麼東西,值得我為他報仇。你們兩人家傳的功夫我倒是想見識見識的,可惜公孫奇已死,宮昭文又遠在海外!」言下之意,公孫璞和宮錦雲的功夫,他是連「見識」也不屑的了。

宮錦雲怒道:「那你來找我們做什麼?」

奚玉帆一退復上,喝道:「我倒要看看修羅陰煞功能奈我何?」青鋼劍揚空一閃,一招「白虹貫日」,當胸刺來,朱九穆冷笑道:「你恃著有九天回陽百花酒,就以為可以不怕修羅陰煞功了么?哼,哼,只可惜你們的功力太淺,若是連受三掌,只怕你喝完了那一壇酒,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公孫璞道:「老先生要找何人?」

青袍老者道:「你們裝什麼糊塗,有一個姓韓的人那天在儀醪樓上是不是和你們一起的,他到哪裡去了?快說!」宮錦雲冷笑道:「韓大哥的去處我倒知道,但我為什麼要說給你聽?」

青袍老者踏上一步,喝道:「小子無禮,你說不說?」宮錦雲道:「不說!」

青袍老者在距離十步之外,「呼」的就向宮錦雲發出一掌。公孫璞連忙攔著宮錦雲,替她擋了一掌。兩股劈空掌力相撞,聲似郁雷,公孫璞身形搖晃,青袍老者的青袍也似被吹皺的湖水一樣,盪起了一圈圈波紋。

青袍老者的掌力並沒有打到宮錦雲身上,可是宮錦雲已自感到冷得難受,忍不住牙關格格作響。

這一來雙方都知道是遇上了勁敵,這男子固然是震驚於朱九穆武功的狠辣,心想:「要不是妹妹配合得好,只怕我已是廢在他的毒爪之下!」朱九穆也覺得這男子的劍法出乎他意料之外,心想:「他們兄妹聯手,只怕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除非我不顧一切,使出了修羅陰煞功。」但因這對兄妹乃是武林世家,朱九穆倘若使出了修羅陰煞功,只怕會立即就傷了他們的性命。

話猶未了,青袍老者已是迅若飄風的欺到了公孫璞面前,這一掌打下已經不是劈空掌了。一掌打出,登時有如寒飆卷地而來,連公孫璞都不禁感到皮膚起栗!

公孫璞心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何必甲邪派毒功與你較量?」青袍老者一掌打到他的胸前,公孫璞這才倏地伸出中指,向他掌心戳去,這一指卻是柳元宗所授的「驚神指法」。

幸虧公孫璞是用驚神指來對付這青袍老者,否則雙方各用邪派的內功,碰上了就是力強者勝,力弱者敗,青袍老者固然要受重傷,公孫璞卻難免有性命之憂了!

宮錦雲道:「你不覺得好吃么?哦,我明白了,那是因為你的內功比我深厚的緣故。我聽說內功練得極高的人,可以三五天不吃一點東西,也不會覺得肚餓。」公孫璞這才恍然大悟,笑道:「不錯,俗語說飢不擇食,怪不得我也覺得很有滋味。」他不善言辭,宮錦雲說了幾句俏皮的說話,他好不容易方才明白意思,明白了意思之後,對答得也還是十分笨拙,宮錦雲不禁又皺起眉頭,想道:「如果換是韓大哥,他的腦筋一定不會這樣笨。」

青袍老者的功夫早已到了收發隨心的境界,就在這瞬息之間,公孫璞的指尖堪堪就要點到他的掌心之際,只見一團青影,挾著寒風而去,當真就似八月十八的錢塘江潮水一般,來得快退得也快,轉眼之間,這青袍老者已是走出了他們的視野之外。

公孫璞抹了一額冷汗,說道:「原來是朱九穆這個老魔頭,怪不得如此厲害!」

宮錦雲運功禦寒,不料不運內息還好,一運內息更是冷得難受。正自牙關格格作響,忽覺一股熱氣從掌心透入,原來是公孫璞已坐在她的旁邊,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

這股暖流瞬息間流遍全身,宮錦雲只覺如沐春風,有說不出的舒服。但她有生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男子如此親近,卻也不由得羞得滿面通紅。

好在此時她已是大汗淋漓,就是不害羞,臉上發燒也是應有的現象。

陰寒之氣隨著汗水蒸發出來,宮錦雲胸中的煩悶之感亦已盡都消失。公孫璞放開雙手,笑道:「好啦,好啦!幸虧這老魔頭的毒掌沒有打到你的身上。」

宮錦雲伸了伸舌頭,說道:「這朱九穆是什麼人,他用的是什麼功夫,如此厲害?」

公孫璞道:「這老魔頭的底細我也不知,只知道他是當今之世獨一無二的把修羅陰煞功練到了第八重的人!」

宮錦雲吃了一驚,說道:「修羅陰煞功?這不是早已失傳的一種西域奇功嗎?」

宮錦雲好生為難,心想:「我是一個女子,怎好與他同宿?」

公孫璞道:「後來不知怎的,大約在二三十年之前,修羅陰煞功又再出現人間。這人是金國的國師,名喚金超岳。但他似乎還未深悉練功的奧秘,修羅陰煞功只練到了第三重,金超岳別出心裁,把修羅陰煞功與他本門的雷神掌合練,練成了陰陽五行掌。雙掌發出的掌風一冷一熱,等閑之輩,受不了他的一掌。金超岳倚仗這門絕技,縱橫江湖,做到了金國的國師。後來碰到了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這對夫妻,這才將他除去。」

宮錦雲暗暗吃驚,心裡想道:「原來我的外公是死在蓬萊魔女夫妻之手,怪不得爹娘對這魔女如此痛恨,但外公做過金國的國師,這件事他們卻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原來宮錦雲的母親就是金超岳的女兒金鼎娘,金超岳的修羅陰煞功只練到第三重,金鼎娘的武學造詣遠遠不及父親,知道父親所得的口訣並不完全,不敢再練。因為練這修羅陰煞功必須有深厚的內功基礎,否則非但無益,反而有害。金超岳在未練修羅陰煞功之前,早已足以臍進當世的一流高手之列,但即是如此,他也只不過練到第三重。

宮錦雲從小就聽得母親說過修羅陰煞功的厲害,直到今天,方始見到,心中不禁駭然。

公孫璞繼續說道:「修羅陰煞功每進一重,功力增強一倍,倘若練到了第九重的最高境界,只須指尖觸體,就可以令對方血液為之冷凝!幸虧朱九穆只練到第八重,我還可以勉強和他對掌!」

宮錦雲忽地叫道:「不好!」公孫璞吃了一驚,問道:「你是發冷還是發熱?」他只道宮錦雲體中的陰寒之氣還未除凈,以致感覺不妥。

朱九穆長袖一揮,把哥哥的這柄長劍引過一邊,冷笑道:「沒怎麼樣,就可惜你們還未練得到家!」

公孫璞道:「你可知道這位韓大哥是何來歷?」

宮錦雲道:「我也是前天才認識他的,但他對我很好,他有災難,我絕不能置之不理!」心想:「韓大哥是騎著馬的,朱九穆未必追得上他。但這老魔頭已知韓大哥是洛陽人氏,路上追不上,難道不會追到他的家裡?」

宮錦雲想至此處,心急如焚,立即便走。未曾跑出林子,公孫璞已經追來,笑道:「宮兄,我和你一同去。」

宮錦雲道:「你不是要到金雞嶺去會蓬萊魔女的么?」

公孫璞道:「此去洛陽,不過五六天工夫,即使加上幾天耽擱的時間,走一個來回,也用不了半個月。」

宮錦雲喜出望外,說道:「你已經幫了我很多的忙,我不敢累你再受危險。」

公孫璞笑道:「你的功力尚未完全恢複,趕去斗這魔頭,不是更危險么?」

宮錦雲面上一紅,說道:「我知道我和韓大哥聯手,也還是鬥不過這老魔頭的,但為朋友不惜兩肋插刀,也顧不了這許多了!」

公孫璞道:「著呀!江湖上以義氣為先,你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難道我就不可以嗎?除非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否則你的朋友不也就是我的朋友么?」

公孫璞道:「恐怕也是像咱們一樣,是有急事在身的。」

兩人急於趕路,遂即各自施展輕功,好在山路荒涼,行人稀少,施展輕功,不怕惹人注意。宮錦雲對於自己的輕功本是頗為自負的,但與公孫璞同行,一較之下,卻是不由得她不自愧不如。宮錦雲已是盡展所長,但公孫璞不疾不徐,始終都是保持著和她並肩前進的姿勢,既不超過她的前頭,也不落在她的後面。宮錦雲好勝心起,好幾次加快腳步,都未能將他甩開。宮錦雲知道公孫璞未出全力,他之所以不肯越過自己的前頭,那是為了便於照顧自己的緣故,心中暗暗感激。

公孫璞沉默寡言,一路上沒有與宮錦雲交談,只是偶爾在險峻之處,提醒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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