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八一章 別了,孔子

子路的死,對孔子的打擊甚至超過了顏回的死。

如果說顏回就像孔子的兒子,那麼子路就是孔子的兄弟、朋友和戰友,是互相關心的兄弟,是直言相告的朋友,還是生死與共的戰友。孔子與子路的感情是任何人都無法相提並論的,甚至孔子對子路有一種強烈的依賴感。幾十年來,子路就守衛在孔子的身邊,為孔子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即便是在外地做官,子路也常常親自或者派人來探望孔子。

就在一年前,孔子生病了,子路知道之後專門來看望老師。

「老師,讓我為你祈禱吧。」那一次,子路這樣說。

「有用嗎?」孔子問。

「有用啊,《誄》文上說:為你祈禱神明。」子路說,他是認真的。

「哈哈,我早已經祈禱很久了。」孔子說。他並不相信祈禱有用,只是覺得子路很天真,所以開起了玩笑。

按《論語》。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

如今,想起了子路的天真和魯莽,想起了子路的真誠和熱情,孔子潸然淚下。

孔子陷於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傷心,在痛哭之後,他感到孤獨,感到空虛,感到害怕。

「你,怎麼還不來啊?」孔子眺望著遠方,子路死了,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安撫他的心了。

這個人是誰?

風塵僕僕,子貢來了。

得知子路死的消息的時候,子貢正在齊國做生意。

「回來再談。」子貢沒有一秒鐘的猶豫,他知道他該去哪裡,他知道老師這個時候最需要什麼。

日夜兼程,子貢趕到了孔家。他的頭髮已經粘連到了一起,眼睛也因為熬夜趕路而布滿了血絲。

大致是感應到了子貢的到來,孔子拄著拐杖來到了大門口。這個時候的孔子已經重病在身,只能拄著拐杖行走了。

「老師。」子貢遠遠地跳下車,叫了起來。

「賜啊,你怎麼來這麼晚啊?」孔子搖著頭大聲問。他時刻盼望著子貢的到來,到了這個時候,他最親的人就是子貢了。

「老師,您怎麼了?您怎麼衰弱成這樣?」子貢跑上前,要來攙扶孔子。

孔子推開了子貢的手,他不需要別人的攙扶。

「泰山壞乎!樑柱摧乎!哲人萎乎!」(《史記》)孔子唱了起來,十分悲摧。唱完,老淚長流。

子貢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他從來沒有見過老師像這樣悲傷,這樣頹喪和絕望,即便當年在宋國和陳蔡遇到那樣的危險,老師也從來沒有驚慌過。而今天老師變成這樣,看來,上天真的要奪走老師了。

子貢攙扶著孔子坐了下來,然後自己跪坐在老師的面前。

「賜啊,天下無道,無法改變了,我這把老骨頭看來也蹦躂不了幾天了。夏朝人出殯,殯在東階;周朝人出殯,殯在西階;商朝人出殯,殯在兩柱之間。我昨天做夢,夢見我殯在兩柱之間了,看來我還是要按照商朝的規矩啊。賜啊,我的後事就拜託你了。」孔子把後事交代給了子貢,算是了結了最後一樁心事。

對於這個世界,孔子已經不再有任何留連了。

魯哀公十六年(前479年)四月十一日,孔子永遠地離開了人世,享年七十三歲。

偉大的教育家、思想家、文學家、歷史學家和哲學家孔仲尼逝世了,他的逝世,是整個中華民族的巨大損失,是愛好和平的世界人民的巨大損失。

孔老夫子永垂不朽。

在孔子的葬禮上,魯國國家領導人魯哀公、季孫、孟孫、叔孫都親自參加,魯哀公並致悼詞。悼詞是這樣的:「旻天不弔,不愁遺一老,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毋自律!」(見《左傳》)

悼詞大意是這樣的:老天沒有保佑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長留人間,以使他保護我做好國君,丟下我一個人孤單無依,內心失落。嗚呼哀哉,孔大爺啊孔大爺,我再也沒有為政的法度了。

葬禮等一應後事都是子貢和冉有牽頭進行。葬禮之後,孔子被安葬在曲阜城北的泗上,佔地一頃。至於為什麼沒有安葬在祖墓,不詳。或許,是國家領導人特批的一塊風水寶地。

子貢帶頭,在孔子冢旁邊搭建房屋,住下來為孔子守墓服喪。除了已經畢業的學生之外,其餘的學生也都搬了過去,這就是《史記》上所說的「弟子皆服三年」。三年之後,弟子們搬離這裡,不過有弟子就在附近安家,再加上其他一些魯國人在此安家,此處儼然成為一個居民小區,被命名為「孔里」。後來,這裡建了孔子廟。到現在,就是孔廟或者孔府了。

《史記》記載,子貢服喪六年才離去。以子貢的性格,服喪六年是可能的,但是絕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而只是暫時定居這裡,有需要的時候出門做生意。此外,老師病故,孔子的學校需要有人來撐持,子貢留在這裡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幫助子夏、曾參等人管理學校,等到六年後一切走上正軌,子貢才離開。

離開後的子貢去了齊國定居,之後一直做生意,生意做得非常大。

《史記》中有「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的說法,近乎傳奇,於《左傳》中無根據,因此本書不採用。

孔子去世,一時群龍無首,好在有子貢坐鎮,漸漸恢複了秩序。

學校暫時由子貢擔任校長,子夏辭去了莒父宰,回到學校與子張、曾參等人主要負責教學。此外,冉雍、子游等人時常回來關照。因此,學校依然紅火。

需要提到的一個人是有若,有若在師兄弟們中學習成績一般,這時候擔任助教。學生們都很思念孔子那種講課的氣派,總覺得應該找一個人來假冒老師,好讓大家感覺老師還活著。恰好有若長得很像孔子,大家一商量,說是乾脆讓有若冒充孔子,整天坐在孔子的位置上,給大家一個安慰。

子貢一聽,覺得這也是個好主意。於是,有若每天吃晚飯之後就坐在孔子當年的座位上,學著孔子的作派,接受弟子們的頂禮和瞻仰。

漸漸地,弟子們覺得有若的氣質不夠,學問也不夠,所以不太應該繼續扮演孔子了。

有一天,學生們準備了兩個刁鑽的問題來問有若。

「老師,我們有兩個問題請教。」一群弟子說。

「說吧。」有若扮著孔子的聲音和腔調。

「說是有一天孔子出門,讓弟子帶著雨具,結果路上真的下雨了;還有一次,孔子預測到了商瞿有五個兒子。請問老師,孔子是怎樣做到這兩點的?」刁鑽的問題,太刁鑽的問題。

「這個,這個……」有若哪裡能回答這樣的問題,一時張口結舌。

「切。」大家一起起鬨了,然後異口同聲說道:「下去吧,這個位置不是你能坐的。」

就這樣,有若又被趕了下來。

儘管扮演孔子的時間不長,有若還是因此提升了自己的地位,因此被稱為有子,並且在《論語》中留名。

以下,就是有若在扮演孔子的時候發表的言論,因為被認為比較有水平而被收錄進了《論語》。

按《論語》。有子曰:「其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按《論語》。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責。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卩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按《論語》。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和為貴,這就是有子先生貢獻給大家的。

其實,並不僅僅是孔子的弟子們把有若當作孔子,魯哀公看見有若也感覺親切,有時也請有若去去做客。

有一年收成不好,魯哀公非常擔心。

「收成不好,糧食不夠用了,怎麼辦啊?」魯哀公發愁,自己家那點自留地確實不夠用了。

「減稅啊,收百分之十的稅。」有若回答。

「百分之十?現在百分之二十還不夠呢。」

「百姓富足了,國君難道還不富足嗎?百姓不富足,國君怎麼會富有呢?」有若說。這段話,還真是很像孔子的話。

按《論語》。哀公問與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合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子貢走後,學校表面上秩序井然,實際上暗流涌動。沒有了子貢的坐鎮,人事矛盾慢慢凸現出來。

這個時候,學校形成多個巨頭共存的局面,子夏、子張、子游、曾參和孔子的孫子子思各有各的優勢,基本上分庭抗禮。總的來說,子張和子游關係比較好,曾參和子思關係比較好,子夏則比較孤立。

子夏這個人,一向恃才傲物,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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