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康子儘管對孔子的某些說法還是不贊同,不過在子貢和冉有的影響下,還是覺得老頭有學問,人品也不錯,還是值得交往。
從那之後,季康子開始主動請孔子上門,請教一些問題。
當年的冬天,魯國發生了蝗災,季康子請來孔子請教這件事情。
「據我所知,一旦火星消失,昆蟲就應該全部蟄伏起來了。但現在火星仍然高懸在西方天空上,這是主管曆法的官員應該閏月而沒有閏月的緣故。」孔子回答。這個答案正確嗎?
《論語》中有不少孔子和季康子的對話,主要都是發生在這個時期。
「要使百姓恭敬忠誠和勤勉,該怎麼辦?」季康子問。
「對他們尊重,他們就會恭敬;孝敬老人,慈愛孩子,他們就會忠誠;提拔好人,教育能力差的人,他們就會勤勉。」孔子回答。
按《論語》。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庄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夫子,告訴我怎樣為政。」季康子又討教。
「政就是正,您身為國家執政,您要是行得正,誰敢不正?」孔子回答。
「那麼,殺掉那些犯法的人,儆戒人們守法,怎麼樣?」
「您執政,怎麼用得著殺戮呢?只要您真心向善,老百姓就會向善。君子的德行就像風一樣,老百姓的德行就像草一樣。風吹在草上,草一定隨風而倒啊。」
「那,魯國強盜那麼多,怎麼辦?」
「只要你不想他們當強盜,就算懸賞也沒有人會當強盜啊。」孔子說。
按《論語》。季康子問政手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按《論語》。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按《論語》。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從孔子與季康子的對話中其實可看出孔子對季康子的看法:只要你真的想治理好國家,你就該以身作則,你做好了,國家就治理好了。相反,如果你自己都做不好,怎麼治理國家?
季康子當然能聽出孔子的話中話,所以後來與孔子的談話越來越少。
以身作則,這是孔子德政的核心。
所以,所謂以德治國,最根本的就是以身作則。如果自身就沒有德或者缺少德,怎麼以德治國呢?
儘管季康子和孔子之間的關係始終不是太融洽,季康子還是認為孔子的學生中有很多人才。
「子路的能力怎麼樣?能夠從政嗎?」季康子問。
「子路這人很果斷啊,當然可以從政了。」孔子說。他指出了子路的優點。
「那,子貢呢?」
「子貢?子貢非常通達啊,一點問題也沒有啊。」
「冉有呢?」
「冉有的才能這麼多,從政有什麼困難的?」
按《論語》。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
其實,季康子跟這三個人都很熱,對子路,季康子的評價並不太高;對冉有,那不用說,非常欣賞;對子貢,更不用說,異常喜歡。季康子曾經讓冉有出面邀請子貢來做自己的家臣,被子貢拒絕了。後來季康子親自出馬邀請,子貢也拒絕了。子貢的理由很簡單:我這人閑散慣了,不想受約束。不過,即便我不來給你打工,您有什麼事或者魯國有什麼事需要我的,我一定全力去辦。
所以,季康子跟子貢的關係非同一般,接待子貢都是按照最高規格。
在冉有的推薦下,季康子打算聘用閔子騫為費邑宰,於是派人去請。誰知道閔子騫對於出仕毫無興趣,對來者說:「謝謝你家主公,不過我實在沒有興趣。如果再來的話,我就只好移民到齊國了。」
按《論語》。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
閔子騫不肯去,孔子準備讓冉有推薦漆雕開,可是在徵詢漆雕開意見的時候,漆雕開拒絕了:「老師,我現在的知識能力,還不能勝任啊。」
對於漆雕開的回答,孔子很高興。
按《論語》。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
閔子騫不肯去,漆雕開也不肯去,冉有推薦了冉雍。於是,冉雍成為費邑宰。臨上任之前,冉雍照例也來向老師告別以及請教。
「首先呢,要依法行事;其次,小的過錯不要太追究;再次,選拔賢人。」孔子給冉雍的忠告就是這些,他說的是法,而不是禮。
「怎樣知道誰是賢人呢?」
「你知道的,你就選拔。你不知道的,自然有人會來向你推薦的。」孔子說。其實,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按《論語》。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
除了冉雍,宓子賤受聘為單父宰,言偃(子游)就受聘為武城宰,公西華等人也都進入了季孫家當家臣。孔子對於學生們紛紛成為家臣保持沉默,這不是他的初衷,可是,人總是要吃飯的,而且,成為季孫家的家臣也算是學有所用了。
宓子賤前往單父履新之前,來向老師辭行並請教。
「處理政事,不要輕易拒絕,否則就會閉目塞聽;也不要輕易允許,否則就會失去立場。你要做到像高山深淵,使人看不到頂也看不到底。」這是孔子對宓子賤的忠告,針對宓子賤的性格特點。
「多謝老師指點。」宓子賤非常高興,上任去了。
告辭了老師,宓子賤碰上了老朋友陽晝,於是也向他請教。
「老陽,有什麼忠告給我嗎?」宓子賤問,他一向是個很謙虛的人。
「我沒什麼學問,恐怕沒什麼忠告。不過我知道兩個釣魚的方法,不妨告訴你。」陽晝想了想說。
「好啊。」
「如果剛放下魚鉤,就迎著魚鉤吃餌的魚,這是陽橋,這種魚肉薄,味道也不好;如果那種魚若隱若現,又像要吃又像不吃,這是魴魚,這種魚個頭大,肉厚,味道也好。」陽晝的方法就是這個了。
「好,我明白了。」宓子賤會意地笑了,他知道陽晝想說的是什麼。
到了單父,還沒有進城,當地的頭頭腦腦就都在路邊迎候了。
「快走快走,陽橋來了。」宓子賤讓駕車的直接進了城,把迎候的人們撇在了身後。
隨後,宓子賤四處尋訪,尋訪出十九個賢人,與他們成為朋友,凡事向他們請教。具體的事務,也都分派給恰當的人去辦。
有智囊團出謀劃策,有手下具體操辦,宓子賤在單父的生活瀟洒得可以,平時就在衙門裡談天說地,彈琴唱歌。可就是這樣,單父治理得不錯。
後來孔子聽說宓子賤幹得不錯,特地前去看望弟子。去單父的路上,路過一個城邑,治理這個城邑的是孔子的侄子和學生孔蔑,也是經過冉有的推薦坐到了這個位置。既然到了這裡,孔子決定去看看侄子幹得怎樣。
「自從當官以來,有什麼得失啊?」孔子問侄子。他對侄子其實一直不太看好。
「叔啊,要說得到了什麼,還真不知道。不過要說失去了什麼,那至少有三樣。」孔蔑開始訴苦,一邊說話一邊掰指頭。「第一呢,公務繁忙,沒時間學習了;第二呢,工資太少,喝粥都不夠,不能照顧親戚們,因此親戚們都疏遠我了;第三呢,還是公務繁忙,沒時間參加朋友們的婚禮葬禮之類,朋友們也疏遠我了。唉,當官真不是人乾的活。」
孔子斜了他一眼,沒說話,走了。孔子非常不高興,自己辛辛苦苦托冉有給他弄了這麼個差事,還一大堆不滿。看來,今後這種狗屁事少管,就算是親戚,自己不上進有什麼用?
繼續趕路,到了單父。只看見單父到處都井井有條,老百姓的情緒也都很好,孔子就知道,宓子賤的治理確實不錯。
見到宓子賤的時候,宓子賤正在彈琴呢。
「子賤,治理得不錯啊,怎麼治理的?」孔子非常高興,笑著問。
於是宓子賤將自己的治理方法說了一遍,孔子更加高興。
「當年堯舜治理天下就是這樣的啊,子賤啊,你的能力治理天下也沒有問題啊。」孔子誇獎宓子賤,之後又問了一個問題:「我問你,自從治理單父以來,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這個,失去的嘛,好像沒有,得到的挺多,至少有三樣。」宓子賤想了想說,話說出來就讓人喜歡。
「說說看。」
「第一呢,當初讀的書呢,現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