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五四章 陽虎執政

季孫意如對魯昭公其實並不怨恨,魯昭公隨時回去他都歡迎。當初魯昭公逃去齊國的前幾年,季孫意如每年都派人給魯昭公送馬,還送衣服鞋子。可是魯昭公不領情,每次都把馬賣掉,把送馬的人扣押起來,當然,衣服鞋子留下來穿。幾年之後,季孫意如不再送了,再送就是腦子有毛病了。

其實,這也不怪魯昭公,扣人賣馬的是臧昭伯們乾的,他們就是要讓季孫對魯昭公更多些怨恨。

魯昭公死在了齊國,這讓魯國人民感覺很不舒服。季孫意如也覺得有些愧疚,於是決定把魯昭公的靈柩接回來,安葬在祖墓。另外,誰來當國君的問題,季孫意如也已經考慮好了,他要立魯昭公的弟弟公子宋為國君。

季孫意如派叔孫不敢(即叔孫成子,叔孫婼之子)前去齊國迎接魯昭公的靈柩,臨行之前特地交代:「子家子(即子家懿伯)這人我了解,非常有能力,人品也好,所以你一定要讓他回來,等他回來,我願意跟他共同執掌國政。」

這輩子,季孫意如這件事情做得最地道。

叔孫不敢就這麼去了乾侯,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見子家懿伯。

「幾件事情跟您通報一下,第一,魯昭公不能回國,都是公衍公為在搗鬼,所以他們誰都不能擔任國君,我們已經決定立公子宋為國君了;第二,雖然您跟隨魯昭公出亡,可是您的封邑、職位等等一切待遇都從來沒有改變過;第三,季孫特地叮囑我,邀請您回國和他共同執政;第四,現在跟隨魯昭公的人中,誰能回國誰不能回國,您說了算。」叔孫不敢對子家懿伯很恭敬,一五一十轉達了季孫意如的意思。

出乎意料,子家懿伯拒絕了。

「立新君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要卿大夫們商議,還要用守龜占卜之後才能定,我不敢發表意見。至於誰能夠回去,其實很簡單,當初隨著魯昭公攻打季孫的誰敢回去?其他人都應該回去。至於我,魯昭公只知道我隨他流亡,不知道我還會回去,所以,多謝好意了,我是一定不會回去的。」子家懿伯說得其實很清楚,不管季孫怎樣寬宏大量,實際上跟他有仇的人是無論如何不敢回去的,而自己也決定不再去沾惹魯國的是非。

子家懿伯,真正的高人。

真正的高人,總是能正確地判斷形勢,總是能拒絕眼前利益的誘惑。

靈柩上路,子家懿伯送到齊魯交界處,留在了齊國。其餘的人此時還不知道誰來接任國君,還抱有公衍繼位的僥倖心理,於是一路跟隨,一直到曲阜郊區。這個時候,大家才知道公子宋已經準備繼位了。

「快逃命吧。」臧昭伯大叫一聲,率先逃命,攻打過季孫的人都逃往國外去了,沒有攻打過的人則留了下來。

一切,都如子家懿伯所料。

公衍、公為等公子選擇了留下,他們不願意再流亡了,而且叔孫不敢也早已經保證了他們的安全和今後應得的地位。

昭公靈柩回來,季孫意如下令把昭公的墓和祖墓分開。

「你生前不能事奉國君,死後還把他的墓跟祖墓分開,太過分了,你這不是找罵嗎?」大夫榮駕鵝反對。

「噢,是啊。」季孫意如跟他爹季武子一樣,別人一說什麼,他就恍然大悟。

「那,給他取個不好聽的謚號怎麼樣?」季孫意如總之就是想貶低魯昭公。

「你這不是更要挨罵嗎?」榮駕鵝又反對。

「噢,是啊。」季孫意如又覺得有理,於是給了魯昭公「昭」的謚號。

魯昭公下葬之後,公子宋登基,就是魯定公。

魯定公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任命叔孫不敢和仲孫何忌(孟懿子)為卿,原來,這兩位都是在魯昭公流亡期間繼承了父親的卿位,但是沒有國君的正式任命。

這一年是魯定公元年,孔子四十三歲。

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孔子準備安心做一個教書匠的時候,國內外卻發生了一系列的大事,令孔子重燃了從政的念頭。

魯國現在的格局是:國君魯定公,三桓則分別是季孫意如(季平子)、仲孫何忌(孟懿子)和叔孫不敢(叔孫成子),而權力在三桓,權力核心又在季孫意如。

季孫意如家中又分為兩派,一派以大管家陽虎為首,仗著季孫意如的信任,為所欲為。另一派是季孫意如的兒子季孫斯以及季孫家的家臣仲梁懷,他們很反感陽虎,跟陽虎對著干。

魯定公五年,季孫意如前往魯國東部視察,結果在回來的路上因病去世。於是,季孫斯接任,就是季桓子。

陽虎主持了葬禮,要求用一塊寶玉為季孫意如陪葬。

「不行,這塊寶玉是國寶,當初魯昭公流亡國外,咱們主公佩戴著這塊寶玉管理國家。現在我們有了國君了,主公就不能佩戴了,又怎麼能用來陪葬呢?」仲梁懷不給,他以為現在季孫斯掌權,自己的靠山比陽虎要硬了,因此可以不給陽虎面子了。

陽虎沒辦法,因為仲梁懷是家裡的財物總管,寶玉在人家那兒放著呢。

葬禮的時候,陽虎把這事情告訴了好朋友公山不狃,公山不狃也是季孫家的家臣,擔任費邑邑宰,也就是季孫家大本營費邑的總管,地位和實力僅次於陽虎。

「狗日的以為有靠山了,不把我放眼裡了,我打算趕走他。」

「算了,他也是為了主公的名譽,您就別放在心上了。」公山不狃勸說陽虎,他覺得這不算是個大事。

這事情就算這麼過去了。

季孫斯接任之後,照例要巡視一遍自家的地盤。於是,讓陽虎管理家務,自己帶著仲梁懷去了。

第一站就是費邑,這裡是公山不狃在管理。公山不狃帶著季孫斯四處巡視,一路上照顧得不錯,季孫斯也很滿意,對公山不狃非常客氣。可是,仲梁懷一向就認為公山不狃是陽虎一夥的,這個時候應該打擊。所以,仲梁懷到處挑刺,態度也很無理,這讓公山不狃非常惱火。

「狗日的,怪不得陽虎想趕走他,這種人就應該趕走。」公山不狃現在算是恨透了仲梁懷,派人去聯絡陽虎,商量怎樣趕走仲梁懷。

季家最有實力的兩人聯手收拾仲梁懷,如果放在從前,這不是問題,可是現在季孫斯繼位,仲梁懷是他的頭號心腹,要趕走仲梁懷,季孫斯這一關就過不了,怎麼辦?

「一不做,二不休,連季孫斯一併收拾。」陽虎和公山不狃商量來商量去,決定干一票大的。

促使陽虎和公山不狃下定決心的另一個原因是,仲梁懷不間斷地在季孫斯面前說他們的壞話,季孫斯對他們的態度越來越差,隨時準備炒他們的魷魚了。

季孫意如六月去世,到九月二十八日,陽虎和公山不狃發動了歷史上著名的「九二八政變」,兩人首先囚禁了季孫斯和公父文伯,然後以季孫斯的名義驅逐仲梁懷。仲梁懷一看大事不好,驅逐就驅逐吧,總比砍頭強,於是趕緊帶著老婆孩子逃去了齊國。

季孫斯被關了半個月,一開始還很強硬很惱怒,認為這樣大逆不道的行為一定會受到譴責,家族裡的人一定會來救自己,孟家和叔孫家一定會來救自己。可是,後來他才發現,誰也不會來救自己了,季孫家都是陽虎的勢力,叔孫不敢膽小如鼠,真是不敢來救自己,而孟懿子不僅膽小,而且跟陽虎本來就是一家,更不會得罪陽虎。

「那什麼,我服了還不行嗎?」季孫斯終於服軟了,現實面前,實力比什麼都好使。

「服了是吧?早說啊,簽盟約吧。」陽虎準備了一份盟約,大致意思就是今後這個家雖然季孫斯還是老大,但是陽虎說話才算數。

盟約就這麼簽了,季孫斯就這麼成了陽虎的傀儡。第二天,祭神詛咒,釋放季孫斯,同時驅逐了公父文伯等幾個季孫斯的死黨。

到現在,季孫算是能體會到魯國國君的那種無奈了。

陽虎掌控了季孫家,叔孫和孟孫也都紛紛服軟。於是,陽虎搖身一變,成了執掌魯國大政的人。當年,叔孫不敢鞠躬盡瘁,兒子叔孫州仇(武叔)繼位,歲數還小,更加不敢說三道四。

消息傳到孔子那裡,孔子嘆息了一聲:「唉,陪臣執國政啊,這個國家是完蛋了。」

按《論語》。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什麼是「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就是說如果國家治理得當,老百姓自然就不會有什麼怨言。

對於三桓之所以如此脆弱,孔子這樣總結。

按《論語》。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孫,微矣。」

陽虎執掌國政,與其他任何剛開始執掌國政的人一樣,迫切想通過某種方式確立自己的威信,讓國內的人民畏懼,讓全世界知曉,而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呢?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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