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二〇章 鳥飛狗死

晏嬰治國,多半採用當年的管子的方法。對於管子,不僅僅晏嬰,整個齊國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夥計,當初管子執政,可是富可敵國,吃香的喝辣的,舞照跳妞照泡,不是帶領齊國稱霸天下?你為什麼就一定要勤儉節約呢?」齊景公怎麼也想不通晏嬰為什麼這麼安於清貧。

「嬰聞之,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愚人千慮,必有一得(《晏子春秋》)。這或許就是管子的所失,我的所得呢?」晏嬰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從容回答。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這個成語,來自這裡。

晏嬰吃的不行,穿的怎麼樣?普通的齊國人都比較講穿,餓著肚子也要穿個樣子出來,晏嬰難道省下飯錢買衣服了?

《晏子春秋》記載:晏嬰相景公,布衣鹿裘以朝。

晏嬰的布衣是哪種布衣呢?十升之布。春秋時寬二尺二的布幅,經線用八十縷,叫做一升。十升即八百縷,這是非常粗疏的布了,到今天,基本上就是透視裝。鹿裘是什麼?鹿皮大衣?沒那麼好,「鹿」字那時候通「粗」字,鹿裘就是粗劣的皮衣。那時候的布都是麻布,因此配以皮衣是必要的。

晏嬰上朝就穿了這麼一身憶苦思甜的服裝,弄得同僚們都不好意思穿太好了。

「夥計,把這件狐皮大衣,還有這頂豹皮帽子,都給相國送去,啊,換個形象。」齊景公實在看不過去了,派梁丘據給晏嬰送兩件好衣服去。

這兩件,市值千金。

梁丘據送到了晏嬰家裡,不出意料,晏嬰謝絕了。梁丘據知道自己也勸不動晏嬰,只得又拿了回來。

齊景公也猜到了這兩件衣服會被拿回來,不過,他也想好了說辭。

「這樣,你再跑一趟,我教給你怎麼說。」齊景公把自己想好的說辭對梁丘據講了一遍,梁丘據覺得挺好,這回晏嬰恐怕不能拒絕了。

梁丘據高高興興又來到了晏嬰家裡。

「不是說了不要嗎?怎麼又拿回來了。」晏嬰問他。

「相國啊,這同樣的衣服和帽子是兩套,主公給了您一套,自己留了一套。主公讓我告訴您,您要是不穿,主公也不穿。我看,您就收了吧。」梁丘據笑嘻嘻地說。他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充分了,晏嬰一定會接受。

「那我更不能要了。」晏嬰脫口而出,「你想想,主公在上面穿著這身衣服,我在下面穿著一樣的,那不是亂了套了?不行,你拿回去。」

梁丘據想想,晏嬰說得也有道理啊。

沒辦法,梁丘據又給拿了回去。

最終,晏嬰也沒接受這兩件衣服。

吃穿住都很差,晏嬰出行的馬車同樣很差。齊景公也同樣讓梁丘據給晏嬰送去了自己用的車馬,結果也同樣,晏嬰拒絕了。

大凡君主,沒有一個不是好酒色好玩樂的,齊景公自然也是這樣,吃喝玩樂是他的主要功課。不過,齊景公還算有點志向,偶爾會想起祖先的霸業來。齊景公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厚道。他早就看出來晏嬰是個賢能無私的人,因此對晏嬰很重用也很尊重,格外的寬容。

晏嬰自然知道齊景公對自己的信任,因此他對齊景公也是知無不言。

齊景公不算暴虐,但是對老百姓確實不好,賦稅很重而且不停地修建宮室,百姓的生活並不富足。晏嬰無法改變這一切,但是,他會盡量為老百姓謀些福利。

通常,晏嬰對齊景公說話都是直來直去,但是有的時候必須講究策略。

對付齊景公,晏嬰還是頗有心得的。

齊景公跟齊桓公有很多相似之處,譬如,都喜歡喝酒。酒喝多了,難免胡說八道,也難免誤事。

有一次,齊景公請大夫們喝酒,喝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齊景公喝得二五二五,十分興奮。

「伙、夥計們,今天喝、喝得高興,大、大家別拘泥於禮、禮節,脫了褲、褲子,大家都一樣。放、放開了,就、就當咱們都是老、老農民,愛咋樣就咋、咋樣。」齊景公話也說不利索了,他的意思,就讓大家別講什麼君臣禮節了,狂喝到醉。

晏嬰一聽,變了臉色。

「主公說得不對。人和禽獸的區別就在於人是講禮的,你讓大家不講禮,那不是成禽獸了?不行,喝得再高興,也不能亂了秩序。」晏嬰立即反對。

「沒沒沒那麼嚴重。」齊景公正喝得高興,沒把晏嬰的話當回事。

雖然齊景公放了話,可是大夫們一時半會也還放不開。

「我,我去撒泡尿。」齊景公內急,起身去解決問題。

國君要撒尿,雖然不是件大事,可是好歹也是件事。內侍上來攙扶,大夫們也都起身相送。可是,只有一個人端坐不動,誰?晏嬰。

齊景公撒了一泡尿,順便用熱毛巾擦了一把臉,有點清醒過來。

回到酒席,大家也都趕緊起身相迎。只有一個人還是端坐不動,誰?還是晏嬰。

齊景公平安撒尿歸來,大夫們都舉杯表示祝賀,按著規矩,國君先喝,大家再喝。可是晏嬰不管這些,只管自己喝起來。

這下,齊景公忍不住了。

「晏嬰先生,你忘了你平時教我要懂禮守禮樂嗎?可是你也太無禮了。」齊景公很不高興,強壓著火說。

「主公,我怎麼會忘記呢?主公剛才說讓大家不要守禮,我現在就演示給您看看。」晏嬰回答。

「噢。」齊景公明白了,這是晏嬰在用這種辦法規勸自己。

從那之後,齊景公再也沒有說過要大夫們不要守禮的話了。

齊景公喝酒沒有節制,有一次一連喝了七天七夜,還要繼續喝,誰也勸不住。

有個大夫叫做弦章,是個有正義感的大夫,看到齊景公這樣喝酒,於是來勸。

「主公,請您不要再喝了。您要是再喝,就請殺了我。」弦章進諫的方法比較獨特,刀拔出來,桌子上一放。

齊景公雖然喝得天昏地暗,二五二五,可是刀往桌子上一放,還是嚇了一跳,酒有些醒過來。看著弦章,齊景公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這個時候,晏嬰來了。

「夫子,正好你來了。弦章說了,我要是繼續喝酒,就讓我殺了他。你說其實我也不想喝了,可是如果現在不喝的話,好像是受了他的脅迫似的;可要是繼續喝吧,我又不忍心殺他。我現在是兩難了,你說說該怎麼辦吧?」齊景公如同看見了救星一般,等著晏嬰來解決問題。

晏嬰聽完,看看桌子上的刀,然後對著弦章說:「老弦啊,真是你運氣好,遇上這麼知道愛惜大臣的國君。你要是遇上桀紂這樣的國君,你不是早死好幾回了?」

齊景公一聽,樂了。

「好嘛,我要是殺了弦章,那不是就成桀紂了?算了算了,我服了,不喝了行不?」齊景公給自己找了個台階,算是停止了喝酒。

從那以後,齊景公對弦章另眼相看,因為他心裡明白誰是真心為他好。

雖然勸住了齊景公喝酒,但是這樣的招數可一不可二。所以,過了這次,齊景公還是那麼喝,而且更加放縱。

這一年雨災,連下了十七天雨,很多人家被雨淋壞了房子,或者被大水淹了。晏嬰請求緊急救助災民,連續請示了三次,齊景公都只管喝酒,不肯救災。不僅不救災,齊景公還派人出去找歌手,去給他唱歌助興。

晏嬰這下火了,他立即安排人把家裡的糧食拿去救濟災民,自己則徒步去公宮找齊景公。

「伙、夥計,也來喝兩杯?」齊景公正喝得歡,還有歌星助興,看見晏嬰,邀請他入席。

「主公,到今天已經是連續第十七天下雨了,多少人家流離失所,多少人家饑寒交迫。可是,你還在這裡酒照喝歌照唱。既然這樣的話,老百姓還要你這個國君幹什麼?我作為一個相國,既不能救百姓於水火,也不能避免百姓對你的怨恨,所以我很失職,我尸位素餐,我,我沒臉幹下去了。我特地來跟主公告辭,我回鄉下種地去了,拜拜了您哪。」晏嬰說完,也不等齊景公回答,轉身就走。

齊景公拚命搖晃了幾下腦袋,總算想明白了晏嬰說了些什麼。

「哎呀媽呀。」這下,齊景公酒醒了。

齊景公騰地站了起來,追出門外,一直追到大路上,愣沒追上晏嬰。

正是:別看個子矮,走路還挺快。

「趕緊,回去套車。」齊景公站在雨地里,任雨水淋濕自己的頭髮,現在他的酒已經完全醒了,也體會到了被雨淋的滋味。

很快,梁丘據醉醺醺地駕著車就出來了,因為是酒後駕駛,車不是太穩,而齊景公沒等車停穩,就已經跳上車。

齊景公一直追到了晏嬰的家,這才發現晏嬰家裡正在分糧食賑濟災民,一問,說是晏嬰沒有回來。去哪兒了呢?

「趕緊出城,他肯定往封邑去了。」齊景公還算了解晏嬰。

齊景公總算在城外的大道上追上了晏嬰,齊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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