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一七章 史上最牛釘子戶

晏嬰,字平仲,齊國公族。父親晏弱為齊國大夫,晏嬰也混到了大夫的職位。

到齊莊公被崔杼殺死,晏嬰因為發表了一通著名的「打醬油」言論而名聲大噪。(見第四部第239頁)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就是一番成功的炒作。

齊景公三年(前545年),齊國發生了動亂,子雅子尾聯合鮑家和田家,滅了慶封。慶家被滅,大量的封地就空了出來。(見第五部第167章)

「分豬肉。」齊景公決定給大家發年終獎,獎金就是封地。

晏嬰得到了六十邑,不過晏嬰拒絕接受。

「夥計,人人都想發財啊,難道你不想?」子尾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去問他。

「我當然想發財了,可是,人的慾望不應該輕易實現,否則滅亡就在眼前了。慶封富可敵國,不是就逃亡國外了?我現在的封邑不能滿足我的慾望,可是加上這六十個就能滿足了,那我就要完蛋了,最終是連原來的也沒有了。所以,我不敢要這六十邑,實際上是為了保住我原來的封邑啊。」晏嬰說。理智,出奇的理智。

子尾覺得晏嬰的話有道理,他原本已經接受了齊景公新封的封邑,回家之後,趕緊退了回去。

「這夥計挺實在啊。」齊景公很讚賞子尾,於是特別信任他。「那什麼,你來當執政吧。」

齊景公要任命子尾為執政,一來是信任他,二來也是沒辦法,因為子尾子雅兩大家族是齊國目前最有實力的家族,不用他們還真不行。

「別啊,我把地退回來,都是人家晏嬰指點的,讓這傢伙干吧。」子尾還真挺實在,推薦了晏嬰。

齊景公本來就欣賞晏嬰,如今又有子尾的支持,他決定任命晏嬰為相。

「夥計,你來執掌齊國吧。」齊景公直接下了任命。

「主公,我不行。」

「不行?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齊景公沒給晏嬰推辭的機會,就這麼任命了。

晏嬰很困擾,他一點也沒有因陞官而興奮。相反,他覺得自己很危險。想想也是,崔家慶家都是大家族,說完蛋就完蛋。這樣說起來,誰是安全的?

說起來,齊國跟晉國一樣,每個人都生活在恐懼中。

晏嬰仔細分析了一下齊國目前的實力構成,進一步證實自己確實很危險。

齊國國高兩家衰落,崔慶兩家覆沒,現在剩下了四大家族。四大家族中,子尾子雅兄弟兩個抱團,實力強勁,另外兩大家族田家和鮑家也走得很近,與子尾子雅遙相抗衡。

田家和鮑家是什麼來歷?

說起來,田家和鮑家都是齊桓公時期起家的老家族了。

陳國公子陳完在齊桓公十四年從陳國來到齊國政治避難,在齊國擔任工正。(事見第一部第36章)

陳完死後被謚為敬仲,因為陳、田讀音相近,陳完為自己改姓為田。

陳完,田姓得姓始祖。

《左傳》中,陳完後代依然姓陳;《史記》中,陳完後代姓田。本書中,採取《史記》的稱呼,一律改為田。

陳完的兒子是陳稚孟夷,之後是陳愍孟庄,之後是陳文子須無。陳須無的兒子名叫田無宇,此人孔武有力,在齊莊公那裡很受寵。

由於是外來戶,田家一向都非常小心謹慎,察言觀色,見風使舵。

慶封父子也很欣賞田無宇,慶舍的最後一次祭祀活動就特邀了田無宇同行,而田無宇早已經和子尾子雅合謀刺殺慶舍,於是,田無宇在抵達祭祀地之後撒了個謊,說是老母病危,請假缺席。

離開了祭祀地,田無宇在回臨淄的路上順便把浮橋給拆了,切斷慶舍逃生之路。與此同時,派人前往慶家經營木材的莊園,搶了慶家的一百車木材。

「真陰啊。」晏嬰知道之後慨嘆,從那之後,他知道田無宇這個人不好對付。

鮑家是鮑叔牙的後代,在齊國顯赫了多年,到這一代鮑家傳到了鮑國,實力強橫,跟田家走得很近。

田家和鮑家聯合,實力也很不一般。

晏嬰掂量了自己的分量,自己夾在兩大勢力之間,這兩大勢力之間要是和平相處也還罷了,萬一幹起來,自己豈不是又要找屍體去哭?到時候還不一定有沒有合適的屍體呢。

所以,晏嬰很惶恐。

好在,惶恐的日子沒有超過一年。第二年,季札來了。

「夥計,趕緊辭職吧,保命要緊啊。」季札旁觀者清,給晏嬰出主意。

到了這個時候,晏嬰終於下定決心辭去相國的職位,打死也不幹了。

鑒於晏嬰態度堅決,齊景公最終答應了他的辭職請求,任命子尾為相國。

儘管不當執政了,齊景公還是很喜歡晏嬰,有事沒事找他聊天。為什麼齊景公喜歡晏嬰?因為晏嬰很直率,說話很大膽,而且句句都在點子上,這一點,晏嬰和子產非常相像。不過不同的是,子產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而晏嬰五短身材,比武大郎略高半寸。跟晏嬰在一起,齊景公就覺得自己孔武有力。

矮人們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卻沒有想到別人在自己面前會有高人一等的感覺。你的自卑恰恰成就了別人的自尊,這不就是你的價值所在嗎?不就是你的優勢嗎?你不用努力,就能投人所好,讓人喜歡你,這不是老天爺的恩賜嗎?

晏嬰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他一直很快樂而且很自信。

這一天早朝,因為沒事,別人都走了,只剩下晏嬰陪同齊景公在這裡聊天。聊著聊著,感覺天氣有點寒冷起來。

「夥計,搞點熱東西來吃。」齊景公命令晏嬰,意思是讓他跑個腿。

「切,不好意思,我又不是管你伙食的。」齊景公沒想到的是,晏嬰竟然拒絕了。

「夥計,我冷啊,那你幫我取件皮衣總行吧?」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管你皮衣的。」

「嘿。」齊景公禁不住有些惱火了,這要是換了別人,早就屁顛屁顛把自己的衣服脫了獻上來了,怎麼這晏嬰這麼不識相?當然,晏嬰的衣服自己也穿不了,這也是事實。「你,你就不能學個雷鋒嗎?」

那時候當然沒有雷鋒,不過意思是這麼個意思。

「雷鋒誰啊?我憑什麼要學他?我做好自己分內事就行了。」晏嬰一點也不管齊景公的不滿,堅持不去干不屬於自己的事情。

「那,那你分內的事情是什麼?」

「那就是大臣的職責,知道不?大臣,用來管理國家,用來分辨是非,糾正君主的錯誤;用來制定法律,傳播四方。至於您剛才讓我學雷鋒的事情,那是您的小臣乾的活。」晏嬰說得理直氣壯。

齊景公被晏嬰說得無話可說了,沒辦法自己站了起來。

「你等等,我披件衣服再出來。」齊景公只好自己走路了。

從那之後,齊景公再也沒有讓晏嬰學過雷鋒了。

後來的中國歷史,很多大臣喜歡干小臣的活甚至專門干小臣的活,這是後話。

那一天晏嬰和齊景公聊到當年崔杼殺齊莊公的事情,齊景公突然想起什麼來。

「夥計,我問你,忠臣應該怎樣侍奉他的君主。」齊景公問,因為他想起當初晏嬰的「打醬油」言論了。

「忠臣嘛,就是我在國君在,國君不在我還在。」

「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國君被殺了,我不去拚命;國君流亡了,我也不出國。」

「那你這算什麼忠臣?我給你封邑給你地位,可是我有危難你不肯作犧牲,要你這樣的忠臣有什麼用?」齊景公有點惱火,大聲喝問。

「哎,有理不在聲高,知道不?如果國君能聽從忠臣的良言忠告,永遠也不會有危難,我為什麼要去犧牲啊?如果國君能夠聽從忠臣的運籌帷幄,那永遠也不會流亡,我哪有機會跟著您出去啊?如果國君把忠臣的話當成放屁,那就是該死活不了,我要是犧牲了,那就叫妄死。如果國君不聽好言相勸,那就該被趕出國,我要是跟著去,那就叫詐為。所以,忠臣就是能夠向國君提供正確意見的人,不是跟著國君去死去流亡的人。」晏嬰臉不變色,一通話出來,齊景公又傻了眼。

後來的中國歷史,妄死和詐為被當成美德來宣揚,這也是後話。

晏嬰的封邑原本不多,又沒有接受齊景公的年終獎,因此家裡很窮。窮到什麼程度?沒有好衣服穿,沒有好車好馬,家裡沒有好吃的。最糟糕的是,住房條件比較差。

齊景公了解到晏嬰生活困難的情況之後,決定給一點組織關懷。

「夥計,我聽說你的住房靠近市場,又潮濕又矮小還很老舊,而且環境很亂,豬叫狗叫的,十分嘈雜,而且塵土飛揚。這麼說吧,簡直沒法住了。這樣,我有現成的裝修好的大房,家私齊全,你明天就搬過去吧。」齊景公想得還挺周到,他從來沒有這麼關心過一個人。

說起來,這就是早期的高級福利房了。

按照齊景公的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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