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回 惡鬥華堂驚大吏 太息難圓鴛鴦夢

奚玉瑾心裡想道:「這人是誰,待見了杜頭領和展一環自然知道。」無暇思索,運劍如風,便衝出去。甬道兩邊都是牆壁,好在那些家丁武藝低微,擋不住她,她殺開一條路,無暇跑去打開大門,殺到甬道的另一端盡頭,跳過欄杆,跑進庭院,這才能夠飛身上屋。

那姓申的笑道:「龍兄,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我和王大夫是好朋友,昨日是王大夫替你看的病,是不是?」

姓申的說道:「我沒有問過他,大概也會去的。」

辛龍生沉聲喝道:「哪條線上的朋友?」

奚玉瑾暗自思量:「這倒是我的多疑了,怎會是他?那日他從那麼高的懸崖跌下,即使沒有喪命,也絕不能這樣快就恢複武功。而且若然是他,他為什麼又要殺岳良駿的小老婆?唉,但為什麼這個人我又好似在哪兒見過似的呢?」

辛龍生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壽堂,剛好趕上。只見那知府大人在丫鬟婢僕的前呼後擁之下,剛剛從後堂走了出來。丫鬟婢僕兩面排開,岳良駿當中坐下,一左一右卻有兩個貴婦模樣的婦人,站立他的背後。

辛龍生回頭一望,同來的申、劉二人業已不見,不知是給擠到哪個角落去了。人叢中有人悄悄談論:「聽說完顏王爺也派了人來送壽禮呢,你知道么?」「是嗎?啊,這麼說咱們這位岳大人加官進爵可是指日可待了!」「可不是嗎,去年布政司給大夫人做壽,完顏王爺都沒派人來呢。岳大人得王爺的看重,你也就可想而知了。」「怪不得岳大人現在還沒有出來,敢情是正在陪這位貴客么?」「當然是了,剛才張總管告訴我,說岳大人正在內堂招待貴賓,恐怕至少也得半個時辰才能出來呢。」「啊,還有半個時辰?在這裡氣悶得很,咱們不如到園子里溜溜,聽說有好幾個班子唱戲呢。」「不錯,他們說有一個唱梨花大鼓的姑娘漂亮得很,咱們去看看。」

辛龍生回到房間,暗自思量:「這個大夫果然是和我的師父相識的,幸好我沒造次。展一環是韓家老僕,我離開師父之時,他正奉命到金雞嶺去,如今卻在這裡,想必是從金雞嶺回來的了。他既然是在百花谷,我可是不能冒這個險去看玉瑾了。」

「嘿嘿,我是來請問你的,你要不要我給你圓謊?」那人說道。正是:

辛龍生連忙走過去看,只見一個作著歌女打扮的姑娘,荊釵裙布,淡掃蛾眉,手上打著鼓捶,正在輕啟朱唇,唱著一首「贊西廂」的小曲,可不正是奚玉瑾是誰?

辛龍生一路追趕下去,爬上東面的主峰,越入越深,不知不覺到了一個極其荒僻險峻的處在,一處處叢莽密菁,荊棘滿道,林中古樹遮天,陽光都透不過來。陰沉幽暗的樹林里,怪石奇岩,如劍如戟,如虎如獅,如鷹展翼,如馬揚蹄,份外顯得可怖。

岳夫人喝道:「你是不是車衛的女兒?你怎可對我無禮,你知道我是你的什麼人嗎?」

不料就在她出手的時候,那知府夫人亦在同時出手。奚玉瑾一摔茶杯,朝她面門打去,那知府夫人衣袖一揮,噹啷一聲,茶杯碎成片片,她竟然是個會家!

展一環道:「辛少俠遇難,文大俠定必要知詳情。奚姑娘,你若是不去金雞嶺,就和我一同回去吧,由你親自向文大俠稟告比我複述好些。」

那姓劉的「商人」放下了心上的石頭,接著問道:「岳良駿呢?」辛龍生道:「喏,你瞧,他們在那一邊,看見沒有?快去拿他!他那大老婆武功很是不弱,你小心點!」

辛龍生是知道岳良駿業已改裝易服,向內堂溜走的。但這姓劉的不知道,上了他的當。

甬道中光線微弱,奚玉瑾見是一個相貌醜陋的少年,但不知怎的,卻又感覺得到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似的。奚玉瑾怔了一怔,說道:「你是——」

幸而辛龍生的輕功比這人高明,一聽得有聲響,早已飛身上屋,待那「夥計」也跳上瓦面,辛龍生已經回到自己的房中了。他悄悄的從窗隙張望出去,只見那個「夥計」在屋頂游目四顧,微「噫」一聲,縱身跳下,辛龍生隱約聽得他隔窗和那王大夫說道:「沒人!」但卻沒有進入王大夫那間房間,而是進入另一間房。辛龍生這才知道,此人並非「夥計」,而是另外的客人。

話猶未了,只聽得暗器破空之聲,一枚石子向他飛來。辛龍生拔劍一撥,石子在他身前三尺之處跌落。

岳良駿在揚州做了幾年知府,俗語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何況揚州又是著名的富庶之區,而岳良駿又並不是「清知府」,宦囊飽滿,可想而知。這次做大壽,鋪張得很,揚州一府,文武官員全都來了。相鄰的州縣,如蘇州、無錫、杭州各地的豪紳富商來的也不少,揚州本地的富商那更是不在話下了。

辛龍生咬一咬手指,心道:「我是在夢中嗎?玉瑾怎的會到這裡來賣唱,難道是相貌相同的人?」

那姓劉的「商人」連忙問道:「奚姑娘呢?」辛龍生說道:「她已經出去了,你沒見著么?」心裡想道:「車衛要我保護岳良駿,樂得和他拖延一些時候。」

那姓申的笑道:「這點小事,又不費我們甚麼氣力,謝甚麼?龍兄以後在生意上多多照顧我們,這就大家都有好處了。」

辛龍生攻敵之所必救,岳夫人不能不騰出手來應付。莫看她年老,身手仍是矯捷之極,反手一拿,竟然頭也不回,就使出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那「夥計」道:「你不是約了那個病人一個月後到蘇州給你診脈的嗎?對啦,那人得的什麼怪病,竟然令得你這個賽華佗也束手無策?」

生瞿然一省:「玉瑾莫非也是像我一樣,有所為而來?這些狗官要調戲她,她恐怕不便出手吧?我怎樣幫忙她呢?」

她這一抓一拿,拿捏時候,不差毫釐,換了武功稍弱的人,不是給她扣著脈門,長劍就非給她奪出手去不可。哪知辛龍生劍法奇詭莫測,堪堪刺到她的背心之際,突然劍鋒一轉,無聲無息,又快又准,斜拖下來,岳夫人一抓抓空,情知不妙,「噫」了一聲,斜躍三步。饒是她射避得快,半邊袖子已是給辛龍生的劍鋒劃破。

奚玉瑾又是吃驚,又是詫異:「想不到這賊官的老婆竟是這麼了得!外面已經動手,我必須速戰速決才行。」情知空手打不過這個老婆婆,退後一步,唰的拔出劍來。一招「玉女穿梭」,劍尖刺她穴道。

園中鼓樂喧天,果然是百戲雜陳,目不暇給。忽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賽似黃駕出谷,正在西面的一個戲台上唱著小曲,辛龍生一聽得這個聲音,不由得呆了!

辛龍生聽他們說到自己身上,豎起耳朵來聽,許久沒有聽到王大夫說話,忽地格的一聲響,窗門推開,那個「夥計」跳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辛龍生已是衝出人叢,腳尖一點,翩如飛鳥般的躍起一丈多高,腳未沾地,人在半空,一招「天神倒掛」,把兩名擋在岳良駿前面的衛士刺傷,一個鷂子翻身,剛好落在岳良駿那兩個姨太太中間。

辛龍生朝思夜想,就是想見一見奚玉瑾,如今見著了,他卻是心亂如麻,不知怎樣才好了。

那人說道:「記著車老前輩的話,要保護岳良駿,只能殺他的姨太太!」

知府夫人說道:「春蘭,你倒一杯茶給這位姑娘。」

岳良駿欠身作個羅圈揖,說道:「賤辰勞煩各位大人、貴客來到,岳良駿如何敢當?」

辛龍生卻比展一環搶快兩步,到了岳良駿身邊,左右開弓,噼噼啪啪,打了岳良駿兩記耳光,一把抓起了他,夾在脅下,向後堂便跑!

岳良駿又驚又喜,這剎那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為什麼殺了我的愛妾又要救我性命?」驚魂未定,兩隻腿竟然不聽使喚,直打哆嗦,辛龍生喝道:「還不快走!」

杜復等人要處理賑濟饑民和押運「鹽餉」的事,當下各人分頭辦事。奚玉瑾與展一環連夜回家。

奚玉瑾心念電轉:「我何不捉著他的老婆,這可也是一名大好的人質呀!」

此時壽堂已經開始動手,雙方吆喝的聲音,傳入內堂來了。

辛龍生一聽得這人說話的聲音,心裡禁不住「卜通」一跳。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晚在王大夫房間里的那個「夥計」。此時一身錦繡衣裳,紅光滿面,正是個大富賈的樣子。

那姓劉的商人追上了岳夫人和假知府,交戰十數回合,內堂的大門已給撞開,金刀杜復趕到,捉住了假知府,岳夫人卻逃走了。

可是這天晚上,那王大夫卻沒有回到客店。半夜有公差到來查店,見辛龍生是個陌生的外地客商,盤問了許久。後來還是幸虧有劉、申兩個大客商給他擔保,這才沒有甚麼麻煩。

辛龍生瞿然一省:「這人有如鬼魅,我莫要著了他的暗算。」

有人笑道:「咱們可不能去後堂啊,待她出來再看吧。」「嘿嘿,你這個醜八怪也想吃天鵝肉嗎?那姑娘已經進去了啦!」原來辛龍生此時已將擠到前面,不知不覺,把他身邊的兩個人撞得幾乎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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