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佩瑛道:「不錯,我們雖沒有義結金蘭,但亦已是情如姐妹。」說至此處,心中不由得暗暗覺得有點愧對奚玉瑾,她相信奚玉瑾絕不會下毒害他父親的,但如今卻使她蒙上不白之冤。
忽地有一個人輕輕撫摸她的秀髮,在她的耳邊柔聲說道:「韓姑娘,別害怕,讓我看看你的爹爹。」
那年韓佩瑛不過是個五歲的小姑娘,聽說家中來了客人,就跑去看,見那女人長得很美,便過去和她親熱。母親好像不大高興,罵了她幾句,說她不懂規矩,就將她拉開了。但這女人卻很喜歡她,一再誇讚她的母親有這樣可愛的小寶貝,臨走的時候還送給她一件玩物,是一個碧玉雕成的翠鳳,按動機關,會展翅撲騰的。
韓佩瑛怔了一怔,只覺這女人似曾相識,茫然問道:「你是誰?」
不過孟七娘雖然是受了寒毒的侵襲,「天魔解體大法」尚未失效,新增的功力也只是減了幾分,仍然勝於初上來的時候的。是以她們二人聯手,也仍然是比那兩大魔頭稍勝一籌。
侍梅道:「韓小姐,我拜託你一件事情。」
孟七娘曾經把韓大維百般折磨,這是事實。是以那兩個丫頭聽了辛十四姑的話,雖然很不舒服,卻也無話可說。
辛十四姑取出一支金針,突然插進韓大維的太陽穴,韓佩瑛吃了一驚,叫道:「你幹什麼?」辛十四姑微笑道:「不要害怕。我是用金針拔毒的療法,醫治你的爹爹。」
朱九穆本來不敢和韓大維硬拼掌力的,但見他形容憔悴,心裡想道:「他的功力縱然恢複,但在大病之後,未必就比得上舊時。」他的修羅陰煞功也是要碰著對方的身體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辛十四姑在一旁虎視眈眈,朱九穆深知她的手段十分毒辣,此際她雖然聽從韓大維的說話退下,但朱九穆卻不能不恐防她乘危偷襲,是以唯有希圖僥倖,一掌就擊敗了韓大維。
可是韓大維張開眼睛,眼光中卻露出了一派驚惶的神色,聲音顫抖,斷斷續續地說道:「十、十四姑,你,是你——」
韓佩瑛道:「爹爹,這位辛十四姑是你的救命恩人。」心裡卻在想道:「原來他們是早就相識的,為什麼爹爹從來沒有向我提起過她?」
韓佩瑛驀地想起小時候的一樁事情,正是她和谷嘯風訂婚那一年,谷嘯風走了之後的第三天,家中來了一位女客人,求見她的爹爹,可是她的爹爹沒有出去,卻由她的媽媽招待。
孟七娘面色鐵青,叫道:「柔荑,你害得我好慘!這筆帳我一定要和你算!」
韓佩瑛喜歡得不願釋手,但那女客人一走,她的母親就把這翠鳳搶去,說道:「不准你要這女人的東西!」滿臉都是憎惡的神色。
在韓佩瑛的記憶中,母親是個非常溫柔和藹的人,從來沒有發過這樣大的脾氣,那天她搶了那隻翠鳳,用力向階下一摔,翠鳳會撲騰的雙翼折斷了,會發光的一對眼珠跌落了,翡翠鑲嵌的尖啄磨鈍了,一身碧綠色的羽毛也零落殆盡了。一隻十分可愛的翠鳳,變成了也不知像個什麼樣子的怪物!害得韓佩瑛大哭了一場,好幾天沒有和母親說話。
那幾天母親也是面色陰沉,韓佩瑛倒有點害怕起來,「媽不理我了,怎麼好呢?」
一天晚上,母親將她攬在懷裡,說道:「瑛兒,你還在生媽的氣嗎?」韓佩瑛道:「以後我再不敢再要人家的東西了,可是你以前並沒有說過不許的啊。媽,你還愛我嗎?」母親親了一下她的面頰,說道:「媽怎能不愛你呢?那天是媽不對,媽並不是怪你,只是怪那女人。」
韓佩瑛聽得母親賠了不是,氣也平了,好奇之心卻油然而生,問道:「那個女人不是頂和氣嗎?媽,你為什麼要討厭她呢?」母親說道:「現在你年紀還小,說給你聽你也不懂的,大了,媽自會告訴你。」
可是等不到韓佩瑛長大成人,就在第二年的春天,她的母親就去世了,再沒有機會告訴她了。
韓佩瑛想起了這段往事,再仔細看了看眼前的辛十四姑,在她的身上,隱約找到了那個女人的影子,越看越覺得相似了。
辛十四姑道:「我知道你最捨不得的就是這些字畫,那天我得到消息,匆匆趕去,可惜遲了一步,你已經落在孟七娘的手中,見不著你了。他們正在你的家中搜查藏寶。我保護不了你,但也要保護你心愛的東西,是我制止了他們,不許他們亂動。這些字畫也是我給你搬回來的。」
韓大維發現了辛十四姑,也是一片茫然,半晌說道:「是你,是你救了我性命?」
辛十四姑嘆口氣道:「大維,我知道你一直在疑心那樁事情,你以為是我乾的是不是?現在你身受其害,你該明白那個人是誰了吧?」韓大維道:「你說是你表妹下的毒?」
朱九穆見韓大維昂然地走了出來,大吃一驚,連忙替「崆峒三英」擋住辛十四姑,說道:「你們快去把那韓老兒給我拿下!」原來他最忌的大敵還不是辛十四姑而是韓大維。他不知韓大維的功力究竟恢複到什麼程度,是以要差遣「崆峒三英」先試一試。
韓佩瑛扶穩了父親,只見父親氣喘吁吁,好半晌才說得出話來:「奇怪,難道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按理說是不該如此的呀?」
碧淇不知怎麼一回事,聽得莫名其妙,說道:「韓大爺,下毒害你的人,不是西門牧野這老魔頭?」
此言一出,碧淇、碧波和韓佩瑛都是大吃一驚,韓佩瑛吃驚尤甚,韓大維曾經告訴過她,說她的母親是給人毒死的,「孟七娘下毒,毒的是誰,難道她就是殺害我母親的殺手?」
碧波又是詫異,又是憤怒,說道:「你說的是侍琴姐姐么?侍琴姐姐是個好人,我不相信她要害你的。而且侍琴姐姐也是從辛十四姑你老人家那兒來的,如果當真是她下毒,那也不能賴在我的主人身上啊!」
辛十四姑道:「怪不得七娘這樣疼愛你,你對主人的確是忠心耿耿,聽不得旁人說她的半句閑話。但我們所說的事情,你絲毫也不知道,大可不必插嘴!大維你想一想,這丫頭奉了誰人之命,送酒給你喝的?即使她和你有仇,有心害你,她也不可能有秘制的酥骨散。有這種毒藥的人只有兩個人,不是我,就是她!我是決不能事先知道她會送給你喝的,隨便你相信是哪一個吧?」
韓佩瑛最初本來疑心孟七娘是毒害她母親的兇手,後來經過了和孟七娘的一席深談,覺得孟七娘倒好像處處維護她的爹爹,這懷疑又有點動搖了。但現在聽了辛十四姑的說話,不覺又再懷疑起來。她和碧波一樣,也是相信奚玉瑾決不會害她父親的。奚玉瑾送來的「九天回陽百花酒」,那罐酒是藏在孟七娘房中好幾天的,依情推斷,的確是孟七娘下毒的嫌疑最大!若然如此,孟七娘就是個非常陰險的女人了。她既然不動聲色的下毒謀害爹爹,當年毒死母親的人還能不是她么?
西門牧野和朱九穆見「崆峒三英」敵不住辛十四姑,偶爾也出招替他們解困,也幸虧如此,孟七娘才有一點喘息的機會。不過這兩大魔頭主攻的方向仍然是對著孟七娘,他們已經看出孟七娘受了內傷,只要把孟七娘擊倒、那時合五人之力來對付辛十四姑,取勝自是易如反掌。
韓大維心中混亂,半晌說道:「我也弄糊塗了。唉,但願這事終有水落石出之時,但現在我也不想追究了。」
辛十四姑冷冷一笑,說道:「我知道你的心還是向著我的表妹。但現在強敵當前,你也的確不宜多有思慮,你歇一會兒,說不定還得請你幫手呢,不管如何,孟七娘總是我的表妹,我也該出去幫忙她了。」
韓佩瑛走到父親身邊,說道:「爹爹,你沒事么?咱們也該走了!」
辛十四姑為人陰險,孟七娘素所深知。自從她進入牢房之後,孟七娘就一直惴惴不安,不知她用什麼手段作弄韓大維父女?
孟七娘力抗兩大魔頭,本來就已是處於下風的了,高手比斗,哪容得有絲毫分神,心神一亂,更難抵敵。
韓大維道:「是一個丫頭給我送來的毒酒,這丫頭是和我相識的。但她的年紀比佩瑛也大不了多少,決不能是毒死我妻子的人。」
這兩大魔頭越攻越緊,孟七娘面色慘白,忽地「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朱九穆大喜道:「這臭婆娘受傷了!」掌力催緊,運起了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向孟七娘當頭劈下,想一掌擊斃了她。
哪知道這一掌劈下,非但打不到孟七娘的身上,連她的龍頭拐杖也未能盪開,只聽得「蓬」的一聲,掌杖相擊,朱九穆虎口流血,不由自己的倒退三步,只覺孟七娘這一杖的力道,大得異乎尋常,比她初上來的時候,還勝幾分。
原來孟七娘雖然知道辛十四姑是會出來幫忙她的,但她卻不願意領辛十四姑的情。而且也不知辛十四姑什麼時候才會出來,只怕出來之時,自己已經傷在敵人手下了。是以她在情急之下,不惜自傷元氣,使出了一種極為古怪的邪派內功——「天魔解體大法」。
這「天魔解體大法」是自殘肢體之後,本身受了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