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人徹底投向了齊國。
第二年,齊國攻打晉國的夷儀(今山東聊城境內),衛國出兵相助,正式宣布與晉國決裂。
又是第二年,齊國與魯國結盟,這一次盟會孔子作為魯國的相禮參加。
連續這兩件事,宣告聯合國徹底崩潰,晉國成了光桿司令。
晉國人又有點急了,具體說,趙鞅有點急了。范鞅沒有急嗎?沒機會急了,因為他已經死了,現在是智躒出任中軍元帥,趙鞅為上軍元帥,而范鞅的兒子范吉射接了他爹的班。
趙鞅和范鞅雖然都是鞅,可是此鞅非彼鞅,范鞅愛佔小便宜,趙鞅瞄準的都是大便宜。
趙鞅死後謚號為簡子,因此後世稱之為趙簡子。
趙簡子最有名的一件事情出現在《中山狼傳》中,這個故事就是「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追殺狼的那個人就是趙簡子。
從這裡開始,我們改稱趙鞅為趙簡子。
趙簡子是個人物,為什麼是個人物?看看再說。
趙家自從趙氏孤兒趙武復興之後,趙武和趙成父子都很小心謹慎。趙成去世,兒子趙簡子接任。
三代才能培養出貴族,趙簡子現在就是貴族了。與其他各家相比,其實趙家是資歷最淺的,所以趙簡子身上那種公子哥兒的惰性也就最少。看到公室越來越弱,趙簡子也就看到了歷史將向哪裡走。
「讓他們佔小便宜去吧,老子玩大的。」趙簡子不簡單,他要玩大的。
趙簡子的性格很像趙盾:能看到人的優點,能大膽使用能人,同時,夠狠。
趙簡子仔細研究了晉國的歷史,他研究晉國歷史有一個方便之處,那就是晉國史官不知道怎麼回事由趙家人出任了。借著這個便利,就能看到晉國的史籍,從中學習歷史。
研究的結果,趙簡子總結如下。
首先,要有人;其次,要有地;第三,其他的都無所謂。
有了這三大原則,趙簡子開始照方抓藥了。
「有人」分為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人心,另一個部分是人才。
當初,范匄為中軍帥的時候,曾經制定了一部刑法,後世稱為「范宣子刑書」,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刑法。不過,這部刑法由范匄自己保存,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內容。說起來,這也演算法治,但卻是只有法官才了解內容的法治。
後來,趙簡子主持訴訟的時候,做了一個鼎,把刑法都刻到了鼎上,放在公共場合。於是,全國人民都知道刑法內容了。當然,這個刑鼎比鄭國子產的刑鼎要晚,但是因為是在晉國,其影響力並不小於子產的刑鼎。
就因為鑄刑鼎,趙簡子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形象大大提高。
晉國六卿都有大量的土地,全國人民幾乎都在為他們打工。
為了吸引更多的人來自己這裡打工,六卿先後推出勞務工優惠政策。
按照規定,「百步為畝」,即每畝地長寬均為百步。所有公室的畝制都遵循百步的原則,也就是「國有企業」還按照傳統的規格。
那麼,六卿們的「集體企業」呢?他們紛紛改制,范家、中行家、智家的畝制改為八十步乘一百六十步每畝,韓家、魏家為一百步乘二百步每畝,趙家的畝制最大,為一百二十步乘二百四十步每畝。
畝制的大小有什麼區別?
按照規定,每畝地要納稅和繳租。六卿的土地納稅按照收成的百分之十,交給公室,這相當於國稅。繳租按照固定額繳給六卿,這相當於地稅。公室的土地沒有地租,但是稅的比例高。
按照以上的規定,其實給公室種地和給六卿種地沒什麼區別。
現在,六卿的畝制改了,區別來了。
畝制大了,但是每畝地的地租沒有變,所以農民得到了實惠,在這一點上,趙家的農民明顯實惠更大。
但是,更大的實惠不在這裡。
六卿都調整了國稅的比例,從百分之十減少到百分之五,也就是說,拿百分之五的國稅來補貼了自己的農民。國家收入減少了,可是晉國國君也沒脾氣,乾瞪眼。
而趙家更絕,索性連百分之五的國稅也免了,免農業稅。那麼,這百分之五的國稅怎麼辦?趙家從自己的地租里出。
這樣,趙家在畝制上已經比其他五家大了,而且比他們少征百分之五的稅。
於是,勞務工紛紛從公室流向六卿,而主要流向了趙家。
趙家,被評為春秋時期的最佳僱主。
人心,正在向趙家聚攏。
讓利於民,固然大得人心,但是,趙家的收入不是就少了很多?實力不是就會下降?
不錯,收入比其他六家少了很多。但是,錢多就是好事嗎?
吳王闔閭曾經跟孫武探討過這個事情,說到晉國六卿誰會先滅亡,孫武作了非常精闢的闡釋。
孫武這樣說:范家和中行家兩家畝制最小,最富裕,家裡養的士就最多。但是這兩家富了很多代了,現在又這麼富,「主驕臣奢,冀功數戰」,很驕縱蠻橫。所以,這兩家先完蛋。
智家畝制也不大,但是連續兩代早亡,因此家風沒有這麼驕橫。所以,他們第三個滅亡。魏韓兩家的畝制較大,因此更晚滅亡。而趙家畝制最大,家裡錢不多,養的士也不多,但是都很精幹,「主僉臣收,以御富民,故曰固國」,主人謙恭,屬下收斂,而員工很富有,這樣的家族,穩定而且團結。所以,晉國最後恐怕要歸了趙家。
這段分析,一針見血,隨後的發展驗證了這一點。只不過,孫武沒有料到三家分晉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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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養士是有傳統的,而且是非常有心得的。趙家能夠在滅門之後起死回生,就得益於養士。所以,趙家復興之後,繼續養士。
趙簡子一開始的養士方法與其他五家沒有區別,那就是拚命養,以量取勝。可是,他很難從中發現令他滿意的人才,所以他很犯愁。
一天他到西河去遊玩,坐在船上,發出一聲嘆息:「唉,怎麼樣才能得到賢能的人呢?」
話說完,旁邊的船夫咕咚跪在了面前,嚇了趙簡子一跳。什麼意思?要告誰?
「元帥啊,珍珠和寶玉沒有腳,卻能從幾千里外來到這裡,為啥?因為有人喜歡它們。現在賢能的人有腳卻不來,大概是主人不喜歡他們吧。」船夫壯著膽子,說了這樣一段話。
趙簡子看他一眼,覺得這人挺有膽量。
「不是這麼說啊,我門下養了門客上千人,早上的飯不夠,晚上就到市場上去徵稅;晚上的飯不夠,早上就去市場上徵稅,我這還不算喜歡士人嗎?」趙簡子說,倒沒有生氣。
「鴻鵠飛得高,飛得遠,是依靠翅膀上的六根大羽毛,別的地方的毛,多一把少一把都沒什麼區別。不知道您手下的這些門客,是翅膀上的大羽毛呢?還是肚子上的絨毛呢?」船夫見趙簡子挺和藹,繼續說。
「你叫什麼?」
「我,我叫古乘。」
「別撐船了,跟我吧。」
這就是趙簡子的風格。
古乘的話讓趙簡子決意裁減門客,這樣,才能提高真正人才的待遇,也才能給自己的農民提高福利。問題是,這一千多門客,你趕誰不趕誰?如果用一刀切的辦法趕人,不僅名聲壞了,另外幾家也可能趁機搗亂,那麻煩就大了。所以,最好的辦法是讓沒什麼才能的門客們自覺自愿地滾蛋。可是,怎麼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呢?趙簡子有點發愁。
「元帥,你看,風景如畫,來杯酒抒抒情懷?」旁邊有人遞上一杯酒來,趙簡子一看,是欒激。
欒激是他非常喜歡的一個門客,平時吃喝玩樂都由他安排。這一次趙簡子來玩水,就是他安排的,連這船也是他督造的。
看見欒激,趙簡子眼前一亮,計上心頭。
「來人,把欒激給我扔河裡去。」趙簡子接過酒杯,將酒杯扔到了河裡,喝了一聲。
「元帥,開,開玩笑吧?」欒激嚇了一跳,趕緊問。
「開什麼玩笑?快。」趙簡子黑著臉,接著下令。
於是,欒激被扔進了河裡,這兄弟還不會游泳,冒了兩下泡就跟河神走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不知道趙簡子為什麼要殺欒激。
「大家想知道為什麼欒激該死嗎?我告訴大家。狗日的欒激,跟隨我已經六年了。六年來,知道我喜歡泡妞,就到處給我找妞;知道我喜歡宮榭樓台,就到處找地方給我修別墅;知道我喜歡馬,就到處給我找馬。可是,知道我喜歡賢士,卻一個也沒有推薦。這樣的人,給我做的事情都是花錢的,教我做的事情都是缺德的,這不是在害我嗎?好在我現在覺悟了,所以,這樣的人必須殺。」趙簡子說完,掃了大家一眼,大家都感到害怕。
欒激的死迅速在趙簡子的門客中傳開,隨後幾天,大批門客前來辭職,要麼就是不辭而別。人人心裡都有數,像欒激這樣的都被殺了,自己好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