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四六章 腐敗大會

被衛獻公忽悠了一次,孫林父非常惱火,一怒之下,第二天回到了戚,派他兒子孫蒯來隨朝聽令,自己懶得來見衛獻公了。

按理說,這個時候衛獻公應該有所察覺了,可是,沒心沒肺的衛獻公全然沒有警覺。實際上,他挺喜歡孫蒯,覺得這位小孫比老孫有趣,在一起吃吃喝喝比較帶勁。

基本上,孫蒯在首都楚丘也沒有太多事情干,每天也就是「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這一天,衛獻公又派人來請客,說是請吃晚飯。這一次,寧殖學了個乖,說是吐酸水帶拉肚子,沒法前來,推掉了。孫蒯不好推,老老實實來了。

這一次,衛獻公倒沒有忽悠人,到點開飯,好酒好菜,算是單獨請孫蒯。

衛獻公心情挺好,孫蒯的黃段子也不少,兩人越喝越高興,漸漸都喝得有點多了。

樂隊上來了,幾首保留曲目唱罷,孫蒯拍手叫好。衛獻公一看,更加帶勁。

「哎,來那首,那什麼,《巧言》。」衛獻公點了一首,這首歌名叫「巧言」,是他最愛聽的,堪稱亡國之曲。

歷朝歷代,最好聽的曲子或者歌曲都叫亡國之曲,因為這樣的曲子讓人如痴如醉,忘家忘國。

「那,不行,我不唱。」首席歌手拒絕了,那時候,歌手有拒絕的權力。

衛獻公幹瞪眼,正要發火。樂隊二號歌手叫做師曹的主動請纓了:「主公,我唱。」

「MUSIC。」伴奏聲起,師曹開始歌唱。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既微且尰(音腫),爾勇伊何?為猶將多,爾居徒幾何?」這一首歌,師曹連唱三遍,聽得衛獻公手舞足蹈,如墜雲中。

再看孫蒯,已經是臉色煞白,遍體流汗。

孫蒯的酒已經喝到了八成,原本就有些發白,不過此時的白不是酒後的白,而是恐懼的白。孫蒯原本就在流汗,因為喝得渾身發熱,不過,此時的汗都已經是冷汗。

為什麼孫蒯會這樣?這又是一首怎樣的歌?為什麼首席歌手不肯唱?為什麼二號歌手要連唱三遍。

說起來,話兒並不長。

這首歌,見於《詩經·小雅·巧言》,整首詩就是在發泄不滿,罵老天爺不公,罵國君昏庸,罵大夫圖謀造反。最後一段,就是罵大夫圖謀造反的。而師曹連唱三遍的,就是最後一段。衛獻公沒有聽出奧妙來,傻乎乎在那裡陶醉。可是孫蒯就聽著不對勁了,衛獻公這時候給我唱這段,不是說我們父子要造反嗎?

所以,孫蒯的臉色大變,他是怕的。

頭號歌手為什麼不肯唱這首歌,就因為他知道這首歌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遍,不知道得罪誰,不知道誰會產生聯想,告你個影射,所以堅決不唱。

二號歌手不懂得這首歌的內容嗎?他當然懂。懂還要唱?不錯,就因為懂,所以要唱,而且專門唱最後一段。這不是要害衛獻公嗎?不錯,就是要害衛獻公。為什麼要害衛獻公?

說起來,話兒也不長。

原來,二號歌手是個琴師,衛獻公前些天讓他教自己的小妾彈琴,小妾不認真學習,二號歌手拿出師道尊嚴,打了小妾的屁股三下。可是,小妾的屁股那是專屬衛獻公的,別人怎麼能動?所以,衛獻公很生氣,就打了二號歌手的屁股三百下。

三百下可不算少,打得二號歌手到現在還不能坐。所以,二號歌手懷恨在心,想了這麼個辦法來報復。

孫蒯第二天就趕到了戚,把事情對父親作了彙報。

「這麼說來,他對我們是很不滿意了,隨時準備下手對付我們。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孫林父覺得事態嚴重,必須立即動手了。

第二天,孫林父率領家兵,殺入衛國首都楚丘。當時衛國軍隊都隨聯合國軍討伐秦國去了,而衛獻公平時不得人心,因此大家都是看熱鬧,沒人願意幫他。

進了城,迎面遇上了大夫蘧伯玉,孫林父對他說:「小蘧,國君無道,國家因此而危險,你說應該怎麼辦?」

「我覺得國君就算無道,也不要輕易推翻他啊,誰知道下一個是不是就比他強呢?」蘧伯玉回答。

「啐,沒見識。」孫林父很失望,原本以為蘧伯玉能支持自己。

蘧伯玉是誰?衛國公族,大夫,蘧姓和璩姓以及部分曲姓和瞿姓的祖先。第六部有他的故事,這裡並不多說。

孫林父沒管蘧伯玉,蘧伯玉也很識趣,趕緊逃到了國外。

再往前走,衛獻公派來子喬、子皮和子伯來尋求和解,孫林父沒客氣,把這幾位都給殺了。

噩耗傳到宮中,衛獻公沒辦法了,逃吧。於是,衛獻公逃出城去。

逃出國都,衛獻公又派子行來講和,結果又送了命。孫林父還不罷休,派兵追趕衛獻公。衛獻公一路奔逃,逃到了齊國。在邊境,衛獻公設壇向祖宗報告這次逃亡的事情,並且要說自己沒有過錯。

「得了吧,啊。我告訴你,如果沒有神靈,你還報告個屁。如果有神靈,你說謊也騙不了他。你只知道打鳥,不管國事,這是第一條罪狀;怠慢孫林父等老臣,這是第二條罪狀;我雖然不是你親娘,但是也是你的太后,可是你對我就像對個奴婢一樣,這是第三條罪狀。你呀,就說你逃亡的事情就行了,別說什麼自己沒過錯了,丟人不丟人吶,切。」誰把衛獻公罵了一頓?還有誰?定姜。

定姜的話充滿了辯證法,信神的應該好好學習,人家齊國女人真有學問。

衛獻公被罵得一愣一愣,也不好發作,畢竟現在到了人家娘家。

沒辦法,衛獻公就按著定姜的話做了禱告。

為了一個小妾的屁股,衛獻公背井離鄉。從此之後,小妾的屁股也屬於別人了。

孫林父和寧殖立了公孫剽為國君,就是衛殤公。

立了衛殤公之後,孫林父立即派人前往晉國打點,六卿家裡都走了一趟,還留下專人等待荀偃和士匄回來。晉軍回來當天,孫林父派來的人就攜禮拜會了荀偃和士匄,兩人本來跟孫林父的關係就不錯,如今又有好處,於是雙雙答應在晉悼公面前為孫林父美言。

晉悼公洞察一切,但是他不能改變一切,他知道這是六卿拿人手軟的結果,可是他也只能裝不知道。

晉悼公知道,這個口子一開,對於晉國的威望將是一個嚴重的打擊。但是,他也無能為力了。

因為,他病得很重。

當年十一月份,由晉國召集了一次聯合國關於衛國問題的理事會,士匄主持了會議,會議地點就在衛國的戚。與會各國代表表示,完全支持衛國人民的選擇,支持衛殤公作為衛國唯一的君主統治衛國。

在士匄的建議下,與會各國舉行了盟誓。

走的時候,與會各國代表大包小包,都裝滿了禮物。

晉悼公病入膏肓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全世界,有人擔憂,有人竊喜。

最擔憂的是魯國,他們早已經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晉國;最高興的是楚國、秦國和齊國,楚國和秦國不說了,一向陽奉陰違的齊國也看到了不用再裝孫子的曙光。

「該死的魯國人,仗著有晉國人撐腰,越來越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收拾他們。」齊靈公暗下決心,他找來崔杼商量。「你說,咱們現在能不能幹過晉國?」

「沒問題,你看去年他們打秦國,那是打仗嗎?荀偃和士匄除了貪污受賄,不會幹別的。」崔杼提起晉國人來就有氣,他生氣是有道理的:「那一次士匄借了我的旄,一直賴到現在還不還,什麼鳥人吶。」

齊靈公又把太子公子光找來,問他晉國的情況,公子光也說荀罌去世之後,晉國的官場越來越黑暗。現在還有晉悼公,大家不敢太過分,一旦晉悼公沒了,恐怕大家就要放開了搞腐敗了。

「那還怕他們什麼?」齊靈公決定動手了。

秋天,齊國聯合邾國南北夾擊魯國。魯國立即向晉國求救,晉國方面的回答是:國君病危,請魯國兄弟好自為之。

晉悼公十五年(前558年),晉悼公薨,終年29歲。

晉悼公的一生,是光榮的一生,是偉大的一生,也是不平凡的一生。在他執政的15年時間裡,晉國的權力鬥爭受到遏制,沒有一個人死於權力鬥爭。在對外鬥爭中,他採納魏絳的辦法,安定了北方;採用荀罌的辦法,讓楚國人無力爭鋒,讓鄭國人死心塌地投靠晉國。他對盟國以禮相待,實現了中原各國的和諧相處。

他提拔任用了大量的人才,同時為老百姓帶來了財產性收入。

晉悼公的去世,是晉國人民的巨大損失,也是全世界熱愛和平的人們的巨大損失。

隨著晉悼公的去世,世界上再也沒有這樣一位具有偉大人格和廣泛號召力的國家領導人了。

晉國,權力鬥爭的激化將不可避免,全面腐敗將無法阻擋。

世界,將再次陷入混亂。

現在,來回顧一下晉國的歷史。

從晉惠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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