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二四章 小孩很生猛

荀罌和士魴來到了偉大首都,前去迎請孫周回國繼任國君。

到了單襄公家裡,說明來意,孫周和單襄公連忙請兩位就座詳談。荀罌把晉國最近發生的事情介紹了一遍,說是國家無主,欒書元帥特派兩人前來,希望孫周為了國家的前途,勇挑重擔,回國登基。

「兩位大夫,感謝欒書元帥,也辛苦你們了。不過,這件事情是國家大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如果我能做而不做,那是我對不起祖國;如果我做不了而非要做,那同樣對不起祖國。所以我要慎重一點,兩位稍坐,我跟姥爺商量一下。」孫周跟單襄公交換了眼色,然後很鎮定地說。

十四歲的小孩,說話如此直率簡潔而且直達要害,荀罌和士魴都不免心中一驚,看來,這個小孩名不虛傳。

「姥爺,我能不能回去?」回到單襄公的房間里,孫周問單襄公。

「你先說說自己的看法。」

「當初趙盾派趙穿來接成公,我聽說成公在路上險些被殺,回國之後也是裝了一輩子孫子。如果欒書也像趙盾一樣,我寧可不回去。」

「冷靜。」單襄公忍不住讚歎,對於別的人來說,當國君是日思夜想,死也要上的事情,可是這麼個十四歲的小孩,在這個時候竟然還能夠如此冷靜地思考問題,確實令人稱奇。「孩子,你有這樣的想法,我也就放心了。我來給你分析一下。當初趙盾殺靈公,是因為他要獨掌大權;而欒書殺厲公,是因為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當初趙穿來迎請成公,級別是不夠的,之所以派他來,是趙盾準備隨時剷除成公,好在成公一路上忍氣吞聲裝孫子,這才活著回到了晉國;如今欒書派來的人級別夠而且不是他的親信,而這兩個人都是君子,所以,欒書是有誠意迎請你回去的。」

一番分析,頭頭是道,孫周豁然開朗。

「姥爺,那我就回去了。」

「孩子,去吧,你一定能重振晉國的霸業的。」

「姥爺,回去之前,給我些教誨吧。」

「《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書》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詩》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後庇焉,則能長利。」(《國語》)單襄公的意思,要順從民意,不要試圖凌駕於民意之上,為老百姓著想,實際上也就是為了自己的長遠利益著想。

孫周隨著兩位大夫回國,來到清原這個地方,晉國的卿大夫們就已經在這裡迎接了。這個時候,孫周還不是國君,在級別上與卿相當。所以,大家基本上也就平起平坐,開了個懇談會。

欒書先來了一段開場白,說了一頓什麼「歷史的重任歷史性地落在了公孫周的身上」等套話,最後歡迎孫周發表講話。

十四歲的小孩要說話了。通常,十四歲的小孩在這個場合連話都說不出來,可是,孫周不是通常的小孩,他是孫周。

「各位,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還能回到自己的祖國。現在既然到了這一步,只能說是上天的安排。人們之所以擁立國君,就是為了讓他發號施令。如果立了國君而又不聽他的,那要這個國君還有什麼用呢?如果我當了國君卻沒有什麼成就,那是我不夠材料;如果立了我而又不聽我的,那就是各位的過錯了。立我還是不立我,取決於在座各位。如果你們認為我不行,那我立馬就走;如果認為我還行,那今後就要聽我的。是扶立一個好國君以延續晉國的霸業,還是任由這個國家衰落下去,都在今天了。現在,各位作決定吧。」

孫周話音落下,整整三分鐘沒人說話。

誰能相信,這樣一段話出自一個十四歲的小孩子之口?什麼叫不卑不亢?!什麼叫從容不迫?!什麼叫怡然淡然?!什麼叫胸有成竹?!

「您就是我們翹首以盼的國君啊,我們都聽您的。」卿大夫們異口同聲。他們服了。

「那好,我們對天盟誓。」孫周趁熱打鐵。

於是,孫周與卿大夫們歃血為盟。歃什麼血?諸侯用牛耳,卿大夫用雞。《史記》記載:「刑雞與大夫盟而立之。」

孫周隨後前往曲沃朝拜祖廟,然後到新絳登基。

孫周,現在是晉悼公。

「主公,夷陽五等人是厲公餘黨,心懷不滿,恐怕不利於主公,建議滅了他們。」欒書提出建議,想要藉此表示忠心。

「不必了,還沒登基就殺人,容易人心不穩。這樣吧,把他們趕走算了,你看怎樣?」孫周拒絕了欒書的建議,不過給了他一個台階。

就這樣,晉悼公趕走了夷陽五等七人,既表現出寬容仁慈,又剷除了潛在威脅,還沒有得罪欒書。

晉悼公為什麼如此之聰明睿智?有一個說法,如果家中有兄弟的話,一個特別聰明,則另一個通常特別傻。晉悼公就是這樣,他家中還有一個哥哥,極傻,連豆子和麥子都分不清。

二月一日,晉悼公正式登基。

「各位,自從襄公去世之後,晉國就黨爭不斷,大臣們為了權力和家族利益而互相攻擊、互相拆台,導致國家混亂,國力衰微,國際形象損毀。曾經為國家作出突出貢獻的狐家、先家、趙家、胥家和郤家先後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其餘家族雖然依然存在,但是也都生活在膽戰心驚、朝不保夕之中。我宣布,從現在開始,重新任命百官,推出一系列振興措施。至於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今後大家齊心合力,共同為建設一個和諧強盛的晉國而努力。如果還有誰搞幫派、搞權力鬥爭,嚴懲不貸。」晉悼公的就職宣言鏗鏘有力,直抵要害。很顯然,他早就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非常系統。

欒書以下,一個個都有些戰戰兢兢。自己的那些小算盤,看來今後都不好使了。

晉悼公隨後宣布了自己的新政。什麼樣的新政?按《左傳》記載,新政如下:救濟貧困,援助災難,嚴禁邪惡,減少稅賦,赦免輕罪,免除百姓債務;照顧鰥夫寡婦,起用被廢黜和屈居下位的賢人。節省政府開支,該賞沒有賞的要補上,該罰沒有罰的要處罰。恰當地使用百姓人力,決不能違背農時。

新政公布之後,悼公開始宣布人員任免。

八卿現在只剩下了四卿,空出來的四個位置需要填補。悼公心中暗暗高興,這簡直就是老天爺給自己的重新布局人事的大好時機。

「我宣布新的八卿組成,中軍帥欒書不變,荀偃遞補為中軍佐;上軍帥和上軍佐分別由韓厥和荀罌遞補。當初魏錡在兩次晉楚大戰中表現英勇,射傷了楚王,最終為國捐軀。這樣的英雄一定要表彰,因此,魏錡的兒子魏相為下軍帥;趙家對晉國的貢獻那是有目共睹的,因此,趙武為下軍佐;士家從士會到士燮都是國家的重臣,士會的二兒子士魴忠正賢能,特任命他為士家的族長,出任新軍主帥;魏顆擊敗秦國人,活捉杜回,一舉震懾秦國,現任命魏顆的兒子魏頡為新軍佐。」晉悼公宣布了八卿人選,大大出乎人們的意料。

八卿中,既有欒荀韓士四大家族,又增加了魏家和趙家,這樣,權力被分散,而且,讓更多的小家族看到了希望。

緊接著,悼公繼續更多的人事安排。由於欒荀韓三家在八卿安排中沒有得到好處,晉悼公把四個公族大夫的名額全部給了他們,具體是:荀家、荀會、欒黶(欒書長子)、韓無忌(韓厥長子)。

如果說以上的安排有分豬肉的成分在內,那麼,對於一些職能部門的人事安排就完全是唯賢是舉了。

士渥濁為太傅,負責國家規章制度的完善;右行辛為司空,掌管國家建設的規範;欒糾為悼公的御者,所有御者歸他管理;荀賓為悼公的車右,所有車右都歸他管。各軍帥佐沒有固定的御者,由軍官統一進行管理分配。祁奚為中軍尉,羊舌職為他的副手,魏顆的另一個兒子魏絳為中軍司馬,解張為侯奄。鐸遏冠為上軍尉,籍偃為上軍司馬。

值得注意的是,右行辛被起用。他是什麼人呢?當初晉文公設置三個步兵軍,分為中行、右行和左行,荀林父為中行大夫,因此後人為中行氏,以中行為姓。那麼,右行辛就應該是右行大夫的後代。右行大夫是誰?按《史記》記載,右行大夫是先縠,右行辛就應當是先家後人。(魯宣公元年有先辛,受胥甲牽連,奔齊。)

解張字張侯,公族,似乎應該是解揚的兒子,他也是張姓始祖之一。

除了趙家、先家後人得到起用之外,晉悼公還計畫起用狐家後人,只可惜沒有找到。而郤家和胥家被滅的時間太短,滅他們的人都還在,所以不便起用。

晉悼公登基第一天,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帖帖。

權力鬥爭讓每個人的神經就像一根拉滿的弓弦,隨時要綳得緊緊的。

如今,晉悼公強勢君臨,權力鬥爭這套東西沒法玩下去了。於是,大家的神經得以放鬆下來。按理,這是一件好事,終於可以享受生活了。可是,對於一些人來說,長期綳著的神經已經失去了彈性,一旦松下來,就會斷裂、粉碎。

欒書就是這樣的,從晉景公二年(前598年)成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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