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一七回 寶刀藏秘滋疑竇 錦帳囚人嘆貴妃

笑傲乾坤忽道:「你聽得出來么?這響聲有點奇怪!」蓬萊魔女道:「什麼奇怪?」笑傲乾坤又在刀背上掙掙彈了兩下,說道:「如果刀柄是實心的,響聲應該稍微重濁,不似現在的輕清。」原來笑傲乾坤妙解音律,他從製作樂器的原理省悟是個空心的刀柄。

蓬萊魔女說道:「這樣微妙的差異,我可是分別不出。」笑傲乾坤道:「咱們立即便可打破疑團,借你的劍給我一用。」在刀柄上輕輕一划,開了一道裂縫,拿燈火一照,劍柄果然是空心的,中間有香骨般大小的細長孔道。

蓬萊魔女道:「裡面似乎藏有東西。」用綰髮的玉簪插進去一撩,將那東西挑了出來,卻原來是一根紙條,打開一看,裡面寫著密密麻麻的蒙文。笑傲乾坤會說蒙古話,蒙古文他卻是一個也不識。

笑傲乾坤道:「這紙條咱們先收好了;待救出黑白修羅,再去找蕭護算賬。」

笑傲乾坤日間遊盪之時,早已打聽了天牢的所在。兩人計議已定,便即夜探天牢。

西夏的天牢圍牆高逾三丈,卻也難不到華、柳二人。牆頭上並無守衛,兩人上了牆頭,只見院子里有幾個獄卒,沒精打采地巡邏。笑傲乾坤悄聲道:「想是因為外間風聲太緊,本來應該是防守森嚴的天牢,他們亦已無心於盡忠職守了。這倒是咱們劫牢的好機會。」蓬萊魔女點了點頭,說道:「不必多所殺傷。」拂塵一甩,飛出幾根塵絲,那幾個獄卒給塵絲刺著穴道,登時呆若木雞,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跳下牆來,做聲不得。

華、柳二人逕自進去,踏入內院,發現有間房間燈火未滅,裡面傳出嘈嘈雜雜的人聲。

「蒙古的大軍聽說已經過了冷水灘,珪州也已丟了。蒙古的騎兵快得像旋風,說不定明天一覺醒來,京城早已失陷,滿街都是韃子了。」

「是呀,咱們可得趁早打點後路才是。莫不成當真要給這班死囚陪喪么?」

笑傲乾坤吃了一驚,說道:「怎麼你們關在天牢,還會給人抓去?」

主人孟海公聞聲出視,一揚手便是六柄飛錐。他的暗器手法倒也不錯,不過,卻怎能打得著華、柳二人?蓬萊魔女揮舞拂塵,打落了三柄飛錐,笑傲乾坤長袖一卷,把另外三柄飛錐也捲去了。

「逃不出去也要想法子躲一躲!我倒有個主意,趁這機會先發一筆橫財再說。有了錢,逃難也好,躲難也好,總是方便一些。」

「對,這裡的犯人反正都是死囚,不是死囚也是終身監禁的重囚,在這大亂的時候,咱們還在這裡看守什麼?乾脆把他們殺了,分了囚糧,分了他們的財物,來一個卷堂大散!」

「對,對!可是也得準備好些,一動手就要乾淨利落,斬盡殺絕!切不可讓他們知道風聲。」

「我也同意殺掉囚犯,不過有幾個大肥羊咱們似乎還可保留。」

「你是說那黑炭頭么?不,這頭肥羊恐怕咱們是吞不下的,還是一刀殺了的好!」

裡面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外面蓬萊魔女聽了可是氣炸心肺。不問可知,這間房間乃是看守的房間,獄卒正是商議謀殺犯人。

蓬萊魔女道:「他們如此狠毒,好,咱們先給他們來一個斬盡殺絕。」

笑傲乾坤笑道:「天下的獄卒有幾個不狠毒的?你才說過不多所殺傷呢,怎的又要大開殺戒了?」蓬萊魔女道:「我是氣他們不過。」笑傲乾坤道:「我又何嘗不氣,不過,咱們緊要的是救人,不是殺人。大殺一通,事情反而會弄糟了的。」

蓬萊魔女點了點頭,說道:「好,那麼咱們使用那筒迷香吧。」

兩人悄悄走近那間房子,蓬萊魔女點燃迷香,噴射進去。這是天下最厲害的迷香,裡面的人剛剛感覺有異,有一個失聲叫道:「咦,哪裡來的這股香味?」話猶未了,只聽得「卜通」「卜通」的倒地之聲此起彼落,但仍有一人奪門而出。這個人就是最先發現迷香的人,他的身份是內廷衛士,派到天牢協助看管死囚的,練過內功,是以一時尚未昏倒。

黑修羅道:「我的弟弟給蒙古韃子抓去了,我是特來投奔你的。這位柳女俠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這位華大俠正是我的主人。」孟海公大喜道:「哦,原來是笑傲乾坤華大俠,真是久仰了!」黑修羅笑道:「你不伯我們連累你?」孟海公道:「笑話,笑話,兩位大俠光臨,我是求也求不到的。請裡面坐。」

三人無可奈何,只好在孟家住下。奇怪的是,孟海公本來準備有蒙古兵來騷擾的,一連過了幾天,卻不見有一個蒙古兵登門。甚至他們這條街道,也沒有蒙古兵來過。孟海公暗自慶幸。但到了第四天,卻有一個不速之客來了。

到了一個大號監房前面,看守見這衛士帶了兩個陌生男女來到,頗感詫異,正要盤問,笑傲乾坤出手如電,已是點了他的穴道。

笑傲乾坤道:「清瑤,你在外面把風。」拔出李長泰給他的那柄寶刀,一試之下,果然是削鐵如泥,監房的那把大鐵鎖一下就給他劈開了。

打開牢門進去,亮起火折,只見約有三四十個囚犯披枷帶鎖的囚在其中,這群死囚看見牢門打開,有人進來,不知出了什麼事情,發一聲喊,都擁上來。

孟海公道:「你這小叫化餓得瘋了么?這裡有飯給你,你為什麼跑進我的屋子裡去?」小叫化笑道:「不錯,我正是餓得急了,聞得裡面的酒香肉香,我流了饞涎了。有酒有肉有熱騰騰的白米飯,我不要你這缽冷飯了!」

嘈嘈雜雜的聲音靜寂之後,笑傲乾坤方始所得一個有氣沒力的聲音叫道:「主公,你、你來了,我在這兒!」把眼望去,只見角落裡一個囚犯顛巍巍的一步一步的緩緩移動,向他走來。這個囚犯正是黑修羅。奇怪的是,他的身上卻沒有枷鎖。

笑傲乾坤吃了一驚,忙過去把黑修羅扶穩,說道:「你受了傷了?」黑修羅道:「沒、沒受傷,但卻不知他們下的是什麼毒,我的氣力都使不出來。」

笑傲乾坤一看跡象,已知是中了魔鬼花之毒,這是天下最厲害的迷香,兼有酥筋軟骨的作用,中了此毒,醒來之後,在七天之內,仍然是使不出氣力。

笑傲乾坤心裡一寬,說道:「不用擔憂,這毒我有葯解。清瑤,把雪蓮給我!」

蓬萊魔女還有一朵天山雪蓮,拋了進來,笑傲乾坤剝了兩瓣,說道:「你把它嚼啐、吞下,多厲害的毒,也都能解。」

自知罪孽難消解,人到臨終悔已遲。

笑傲乾坤道:「你歇一歇,不用擔心,咱們一定可以走出去的。白修羅呢,他不是和你同一號監房嗎?」

黑修羅道:「他給人抓去了。」

傍晚時分,孟海公的一個手下才帶回來確實的消息,原來是西夏國主李安全早已向蒙古洽降,從中穿針引線的人,不出所料,正是那個遼國投奔來的「外臣」蕭護。

黑修羅說道:「三天前,我們曾經試圖越獄,慚愧得很,剛出牢門,就給人抓了。我被送回天牢,白修羅卻給一個蒙古武士帶走了。」笑傲乾坤道:「哦,一個蒙古武士,這一定是那個宇文化及了。」

在笑傲乾坤和黑修羅說話的當兒,有幾個心急的囚犯戴著枷鎖先衝出去。蓬萊魔女勸他們等待大伙兒一齊逃走,勸他們不聽,也只好由他們去了。

宇文化及練有「混元一炁功」,但給笑傲乾坤這重手法一擊,也是痛徹心肺,不過,卻還禁受得起。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笑傲乾坤一抓向他抓下的時候,他也抓起了一個囚犯,就把這個囚犯拿作了「擋箭牌」,反手向笑傲乾坤一推。

孟海公道:「我已經派人出去打聽消息了,就會回來的,不論情況如何,各位只管放心住下。蒙古韃子即使到此搜劫,也定有本地人帶引,我會應付他們的。」

這漢子也好生了得,形勢業已受制於人,居然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肩頭一擰,避開蓬萊魔女的一插,可是他的太陽穴雖然沒給插中,肩頭亦已給蓬萊魔女的手指戳上,登時火辣辣的一陣作疼。幸而還沒傷著琵琶骨。

那人似是怔了一怔,訥訥說道:「黑白修羅,這,這個——」蓬萊魔女斥道:「什麼這個那個的?難道你不知道他們關在什麼地方?快快帶路!」那人顧全性命要緊,心裡想道:「我何必給她說得那樣清楚,那日的事情,倘若給她知道,說不定還會怪到我的頭上。」於是忙不迭地回答道:「知道,知道。兩位請跟我來。」

蓬萊魔女跟蹤追擊,喝道:「你就是那個號稱『冀北神屠』的辛莽原么?」辛莽原拔刀招架,怒喝道:「蓬萊魔女,你當你的綠林盟主,我已經讓給你了,你還要到這裡來找我生事,你以為我當真怕了你么?」

蓬萊魔女問道:「令師已經來了么?」呼圖赫說道:「還沒有。不過,恐怕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接著對笑傲乾坤道:「我師父那次輸了給你,引為奇恥大辱,誓言要報你一掌之仇,因此我勸你們還是早早離開此地的好,免得和他碰上。你要知道,我師父那次在祁連山上,是接連打了三場之後才輸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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