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八回 墳碑知是何人立 客舍難堪故侶來

耿照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你若再歪纏,可休怪我寶劍無情!」那女子噗嗤一聲笑道:「你本來就是負心漢子,不用我說也知道你是無情的了。我替清波姐姐向你索命,你要知道我是誰,到黃泉路問她去吧!」耿照怒道:「你一再戲弄,你當我是怕了你么?好,且看是誰索了誰的命?」使出了「大衍八式」中的一招劍式「星海浮槎」,劍光似匹練般的向前捲去,力透劍尖,「喀嚓」一聲,把這女子的鞭梢削去了一段。這女子也真了得,鞭梢被削,居然能夠還招,以攻為守地虛晃一招,引開耿照的眼神,倒縱出三丈開外。

耿照咬牙道:「好,姓宮的,我和你們拼啦!」與秦弄玉背靠著背,拚死力戰,對付四面八方輪流攻來的敵人。幸在耿、秦二人配合得宜,而那五名侍衛則是宮昭文臨時訓練的,對「七煞陣」的運用尚未十分純熟,是以耿照雖被困入「死門」,暫時間還可支持,不過形勢也是越來越為兇險了!

此時已是殘星月滅的五更時分,耿照心中一動,想道:「我和仲弟說好,五更時分就回去的。他等不見我們回去,不知有多心焦呢!他們會不會到這兒來找我呢?」仲少符本領不弱,若他來到,自然是個很好的幫手。上官寶珠的病情也是在好轉之中的,昨日已經恢複了四五分,過了一晚,想來已經可以行動如常。上官寶珠擅於使用暗器,即使功力未曾復原,不能與敵人動手過招,但憑著她那各式各樣古怪的暗器,若然到來,也是一個很好的幫手。不過這七煞陣實在太厲害,他們到來。是否便能反敗為勝,耿照亦無把握。故此耿照心情甚為矛盾,又盼他們來,又希望他們能夠避開。

黑暗中忽見金光一閃,上官寶珠斥道:「滾開,要我跟你,今生休想!」金光耀眼,好像一條彩色斑斕的長蛇突然從床上竄了出來。原來這是上官寶珠的一件獨門暗器,名為「金蛇帶」,是一條三尺多長,用金屬製成的蛇形帶子,帶上有毒,打到人的身上,可以令人渾身發癢,四肢無力。

仲少符背轉了身子,守在門口,心事如麻,不知不覺便聽得五更鼓響,上官寶珠翻了個身,幽幽地嘆了口氣,仲少符回頭道:「你還沒睡?」上官寶珠道:「我睡不著。」仲少符道:「呀,天都快亮了,你還在想些什麼心事?」上官寶珠道:「我是在想,他們怎麼還不回來?」

原來這「七煞陣」是柳元甲的鎮山之寶,他門下諸弟子中只有大弟子宮昭文會這陣法。「七煞陣」按著「八卦」方位布置,即坎、離、兌、震、巽、乾、坤、艮八門,其中離門乃是「生門」,「震門」乃是「死門」。己方七人占著七門,只把「死門」空出來讓給敵人。敵人一被迫進死門,不懂陣法奧妙,那就是萬難脫身的了。

上官寶珠道:「我不想睡。但是我卻想問你……」仲少符道:「問什麼?」上官寶珠說道:「仲弟,秦姐姐在路上和你說了些什麼來著?」仲少符道:「沒什麼呀,你以為她和我說了什麼話?」

金鼎娘不敢硬接,一個「細胸巧翻雲」,倒縱避開,笑道:「當真要拚命呀?別忙,別忙,清波姐姐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呢,你總可以趕得上和她相會的。」

麻大哈冷笑說道:「好狠呀,你這賤人!」他非但不感激上官寶珠手下留情,反而破口大罵。上官寶珠拔出了柳葉刀,喝道:「麻大哈,是你迫我和你動手,從今之後咱們恩斷義絕!」刀頭上發出藍湛湛的光華,麻大哈知道這是一把毒刀,上官寶珠拼了命向他斫來,麻大哈不敢空手奪刀,側身一閃,上官寶珠從床上跳起,穿窗而出,她想引開麻大哈,好讓仲少符單獨對古雲飛,那就有較多的機會可以逃走了。

麻大哈妒火如焚,嘿、嘿、嘿的冷笑幾聲,就向上官寶珠走去。

宮昭文大喝道:「布七煞陣!」和他同來的那五個侍衛已是各自站好位置,加上宮昭文和金鼎娘,七個人用七種不同的兵器,從七個不同的方位,同時向耿照與秦弄玉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上官寶珠與仲少符相處時日雖然不多,卻已深知他的性格,他說了要與自己共死同生,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勸他逃走的了。上官寶珠又是感激又是焦急,終於把心一橫,說道:「好,人生得一知己,同死何憾!」於是也拼著豁出了性命,一口毒刀盤旋飛舞,狠攻麻大哈。她雖是氣力不濟,但憑著毒刀,麻大哈也不能不顧忌幾分,在她牽制之下,麻大哈不能全力攻擊仲少符,仲少符所受的壓力略減,又可以勉強支持了。正是:

秦弄玉的「躡雲劍法」,以飄忽見長,虛實莫測,她覷准了一個使護手鉤的漢子,一招「玉女投梭」刺去,劍到中途,劍鋒倏地一轉,又指向了一個使鏈子錘的漢子脅下的「愈氣穴」。這一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的劍招,使得出神入化,受她攻擊的這兩個漢子本來最少有一個要中劍的,不料一劍刺出,陣勢已轉,另外兩名侍衛從秦弄玉意想不到的方位攻來,登時化解了她這一招「玉女投梭」,原來那兩個漢子已是繞到了她的兩側,要不是耿照給她盪開那雙鉤一錘,秦弄玉就非但傷不了對方,反而要給對方所傷了。

仲少符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是在想著你的師兄呢。不用擔心,耿大哥說過天亮之前回來那就一定回來的。嗯,你聽,這不是他們回來了嗎?」

宮昭文喝道:「姓耿的小子休要逞能!」判官筆左右一分,左點期門穴,右點白海穴。宮昭文是柳元甲的大弟子,已得乃師衣缽之傳,這一「驚神筆法」使得精妙之極。耿照不敢輕敵,用足內力,修地變招,變為「橫雲斷峰」的招數削出。

且說耿、秦二人走後,仲少符獨自待在房中,心頭噗噗亂跳。上官寶珠「噗嗤」笑道:「仲弟,你怎麼不說話呀?」仲少符道:「你好好睡一覺吧,咱們說話的時候多著呢。」上官寶珠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你怎能說得那樣肯定,說不定明天我就和你分手了呢?」仲少符道:「你不會的。」上官寶珠笑道:「你怎麼知道?」仲少符道:「如果你要與我分手,你早就可以跟你師兄走了。」

甘作鴛鴦同命死,人生知己最難求。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耿照這邊,暫且按下,先說一說仲少符在那客店中的遭遇。

秦弄玉打了一個寒噤,喝道:「你是誰?」她提高了聲音喝問,其實是給自己壯膽,聲音已是不禁有點抖顫。

上官寶珠默不作聲,仲少符想起秦弄玉說要給他做媒的話,臉上更熱辣,心跳也更加快了,不覺問她道:「今晚你一直沒有睡過么?」上官寶珠道:「沒有。」仲少符道:「那麼秦姐姐和你又說了些什麼來了?」上官寶珠學他剛才的口吻道:「沒什麼呀,你以為她和我說了些什麼話了?」

上官寶珠本來想引開麻大哈,力不從心,大為著急,只能希望仲少符趕快逃跑。心念未已,只聽得「呼」的一聲,仲少符從窗口跳了出來,可是仲少符卻並沒逃跑,他是來解上官寶珠之危的。

宮昭文等人一到,立即把耿照和秦弄玉包圍起來。金鼎娘陰惻惻地笑道:「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嘿,嘿,你們現在想逃跑也跑不成啦!」耿照大怒,一招「白虹貫日」,長劍刺胸,便下殺手。這一招是「大衍八式」中最凌厲的招數,耿照用上了內家真力,力貫劍尖,一劍刺出嗡嗡作響。

上官寶珠又是傷心,又是氣憤,說道:「麻大哈,你也來欺負我了?」麻大哈冷笑道:「你和這小子乾的好事!哼,你既無情,焉能怪我無義?」上官寶珠氣得聲音打顫,說道:「好呀,麻大哈,現在我才算認識你了!我危難之時,你不理我。如今我受了傷,人家好心的照料我,你卻反而含血噴人!你說的還是人話嗎?」麻大哈冷冷說道:「你罵夠了沒有,乖乖地跟我走吧!」說話之時,已是走到床前,一手向上官寶珠抓去。

仲少符單獨對付古雲飛已是感到吃力,怎禁得起麻大哈又來夾攻,不過數招,已是險象環生。仲少符拼著豁了性命,奮力死戰。古雲飛笑道:「師弟,這小子是師父要拿去給尊勝法王當作見面禮的呵,你可不要把他打死了。」麻大哈咬牙道:「除非他立即棄劍投降,還得乖乖地給我磕上三個響頭,否則我也顧不了這許多了!哼,管他是死是活!」仲少符大怒道:「放你的屁!大丈夫寧死不辱,死則死耳,豈能屈膝投降?」唰唰兩劍,狠狠地向麻大哈反擊,可惜力不從心,都給麻大哈架開,還險些給古雲飛點著了他的穴道。

耿照大怒道:「裝神弄鬼,你想嚇誰?哼,就算你是玉面妖狐復生,也得吃我一劍!」那女子「哎喲」一聲叫道:「想不到你這樣狠心!不管怎樣,清波姐姐對你總是付出過真情的。俗語說:一死百了。清波姐姐因你而死,你居然還是不肯饒她?哼,我也要為她抱不平了!說不得只好請你去陪她啦!」

上官寶珠叫道:「符弟,你快跑吧。他不敢把我怎樣的。」仲少符道:「不,咱們生則同生,死則同死!」奮力一劍,盪開古雲飛的判官筆,但背脊卻著了麻大哈的一抓,衣裳碎裂,登時起了五道血痕。幸而未抓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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