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空上人道:「本領二字,難說得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是沒有止境的。江湖上藏龍卧虎,能人甚多,勝過你的,當然不知多少。但你若是小心謹慎,也未嘗不可到江湖走走,歷練歷練。怎麼,你是有意下山了么?」
仲少符說道:「爹爹想叫我到江南去找尋耿照大哥,為他代致歉意。」原來仲太符如今始知耿照攜了父親的遺書前往江南之事,對自己當年錯怪老友之事,甚感內疚於心,但耿仲已死,自己是不能再起老友於地下,向他道歉的了,所以只能叫兒子去找耿照,重修兩家之好。
武林天驕問道:「比武之會,何時開始?」武士敦道:「後天開始。明天有整整一天給咱們安排,足已夠了。」武林天驕道:「要安排些什麼?」武士敦道:「大會規定,必須金人方能進去。而且還必須是被認為『良民』的金人。」武林天驕笑道:「這可是他們自製麻煩了。大都的漢人會說我們女真話的很多;哪一個是『良民』,哪一個不是『良民』,完顏長之又怎能識別?」武士敦道:「完顏長之是有辦法的。他規定每個進場看比武的人都得具備一張證明,普通居民由保長發給,在官府中做事的由長官發給,證明他是『良民』,這才可以進場。」武林天驕道:「哦,原來還有這麼些麻煩。」武士敦笑道:「也不怎樣麻煩。貪財的保長多著呢,明天我叫人去買幾張證件回來,證件上預留空白,隨便咱們填上什麼名字。」
武林天驕在他們面前站定了,合掌一揖,說道:「請兩位大人恕我冒昧,小的這廂有禮了!」
他們回到卧佛寺,武士敦還沒有睡,見四空上人回來,連忙問道:「來了什麼敵人?」四空上人道:「沒有敵人。這是我的徒弟仲少符,他沒有見過檀大俠,錯把檀大俠當作敵人了。符兒胡亂髮嘯報警,倒教我虛驚一場。」武林天驕笑道:「四空上人的這位高足很是了得,剛才我還和他比了一場武呢。長江後浪推前浪,年少的英雄輩出,這真是可喜之事。」
武士敦笑道:「檀兄,你喜歡比武,目下倒有一場大比武可以瞧瞧熱鬧。你有意思去趁這個熱鬧么?」武林天驕道:「哦,你得到了什麼消息?」
武士敦說道:「蒙古使者帶來了鐵木真的國書,要金國向蒙古稱臣,並割讓涼州與隴西三郡。金主完顏雍正在和朝臣商議,未肯依從。看來他是想推得一時便是一時。那幾個蒙古使者在京中坐候,也不肯走。他們自恃武功,想以武力震懾金廷,於是建議要開一個比武大會,由他們會一會金國的高手。此會便由你的叔父濟親王檀道雄主持,凡是金國的人都可以進場。但卻並非任何人都可以和蒙古使者交手,要先經過御林軍統領完顏長之的考問,合格了才許上台。聽說這是為了兩個原因,一來完顏長之要親自選拔一批武士,留為己用,二來他也怕有厲害的高手,誤傷了蒙古使者,那可就闖了大禍了,所以上台之前,要經過他的考問。」
武林天驕怒道:「好,蒙古使者如此目中無人,我倒要挫折挫折他們的威風。咱們先進場,假作是瞧熱鬧的,不經過完顏長之的考問。要是蒙古使者在擂台上已給打敗,咱們就不用出手。否則我還是要替國人爭一口氣的。在這樣的場合,完顏長之料也不敢趕我下台。」要知武林天驕雖然反對本國暴政,但在蒙古與金國之爭中,他當然還是維護本國的。
四空上人道:「這就再好不過了。符兒,我許你下山。過兩天你就跟檀大俠同走吧。有檀大俠與武幫主照料你,我也可以放心。」仲少符得到了師父的答應,十分歡喜。
昔日王孫歸故國,金京來去幾人知。
仲少符忽道:「這樣容易,我也想去看看熱鬧。武幫主,你可以給我弄一張證件,也帶我進場嗎?」武士敦道:「不知令師意下如何?」四空上人道:「好吧,讓他去見識見識也好。」於是事情便這樣決定下來,到時由武士敦與仲少符冒充金人,和武林天驕進場。武士敦第二日就去備辦文書之事,並調動在大都的丐幫弟子,準備掀起一場風波。
武士敦與武林天驕戴上了人皮面具,比武之日,大搖大擺地進入會場,守門的衛士哪裡知道他們的身份,一看他們的證件無誤,就放他們進場了。武士敦曾在金京十年,女真話說得很流利,仲少符也可以混得過去,跟著武士敦入場,也沒人對他起疑。
不過片刻,雙方都是額頭見汗,心中暗暗叫苦。要知內功的較量最為兇險,雙方若是旗鼓相當,就誰也不能罷手。呼韓邪的內力較為剛猛,完顏長之則較為精純。完顏長之在未能消解對方的內力之前,若然縮手的話,經脈必將被對方震斷。但若久戰下去,呼韓邪則勢將被對方的反擊之力傷了內臟。
武林天驕笑道:「這廝那日給咱們打得狼狽不堪,如今卻在這裡逞能。」武士敦說道:「本領最高的是那個正使呼韓邪,咱們且不忙去打這個敗軍之將。」
殊不知這是沙衍流欲擒先縱的戰略。原來沙衍流也怕打傷了蒙古使者,鬧出大事,討不了好反而有罪。故此他必須把力道使得恰到好處,使對方不致受傷而自己又能取勝。不過,他也不想自己受傷,所以一開首便用到了八九分氣力。好在他的武功造詣已是到了能發能收的境界,一發覺對方有禁受不起的跡象,便立即收回了幾分力道,可是未能調得恰到好處,是以倒退了三步。
髯須武士哈哈笑道:「對啦,你們早就該讓班將軍出場了。素聞貴國的兩位御林軍統領武藝高強,我就先會班將軍再會完顏將軍吧。」言下之意,金國的高手只有完顏長之與班建侯可堪一戰,但班建侯也還不是他的對手,是以他早就準備在勝了班建侯之後,再戰完顏長之。金國武士聽他大言炎炎,無不氣憤。
班建侯卻是個穩重的人,沉住了氣,說道:「請貴使賜招。」髯須武士笑道:「不必客氣!」嗖的一拳便打過來。班建侯小臂一彎,使了一招「彎弓射鵰」,左掌一托肘尖,右掌駢指如戟,點對方的胸膛。
髯須武士一個「獅子搖頭」,拳頭一晃,上擊面門,這招有個名堂,叫做「衝天炮」,是極為剛猛的拳法。班建侯掌背一揮,用「崩掌」往外一掛。髯須武士化拳為掌,形如雁掌斜掠,雙方「乓」的對了一掌,各自退了一步。班建侯的右手雙指點了個空。
班建侯心中一凜,想道:「這廝的氣力倒是不小。」髯須武士也是吃了一驚,知道班建侯的功力與他乃是在伯仲之間,要想克敵制勝,也怕不能單純以力取勝。
班建侯採取小心翼翼的打法,「不求勝,先防敗」。招數使得十分嚴密,髯須武士究竟是先打了兩場,屢攻不下,氣力不加,漸漸變成了強弩之末。武林天驕在台下觀戰,心裡想道:「班建侯的功夫比前幾年好得多了,看來他或有可勝之機。」
五十招之後,班建侯果然轉守為攻,他的「五行拳」極為純熟,用「劈、鑽、炮、橫、崩」五字訣,五行生剋,變化無窮,拳拳有力。戰到分際,班建侯突發一拳,用「劈」字訣直劈下去。這一拳之力極猛,髯須武士橫掌一擋,拳掌相抵,掌心疼痛,班建侯隨掌一撥,把髯須武士右掌引出外門,順掌一推,髯須武士回掌已是不及,只好橫肘一撞,化解敵招。班建侯「啪」的一掌「削」著他的臂彎,立即退回,說道:「貴使還是歇歇吧。」原來他這一削本來是可以「切」斷髯須武士的一條臂膊的,但卻怕傷了蒙古的使者,兩國失和,事情非小,是以「點到為止」,立即收招。他叫對方「歇歇」,那是給對方面子,好讓對方下台的。
哪知髯須武士卻不領情,「哼」了一聲道:「勝負未分,焉能罷戰?」撲上前來,竟然是狂風暴雨般的猛攻。原來他看出班建侯不敢傷他,這次退而復上,就完全採取攻勢,不再防守了。
完顏長之有意藉這次比武之會選拔能人,不錯是出過這個告示。但他也規定了若要上台和蒙古武士交手的話,必須經過他的考試和問話。但如今武林天驕突如其來,按規矩他是不能容許的。
金國的武士看得都是氣憤不已,有的忍不住出聲叫道:「班將軍你不能老是退讓啊!」班建侯苦笑一聲,在髯須武士的攻擊之下,連連後退。
武士敦道:「我正是想在這場比武中掀起風波。不過咱們在進場之前還要辦一些事,明天我去安排便是。」原來武士敦有個計畫,不但要在比武中挫折蒙古使者的威風,而且要鬧出事來,打亂完顏長之進攻祁連山的軍事步驟。計畫如何,後文再表。
髯須武士得意洋洋,在台上抱拳作了一個「羅圈揖」,說道:「得罪,得罪!小可僥倖勝了班將軍,如今可得請完顏將軍指教了。」完顏長之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卻把眼睛朝正使呼韓邪看去,笑道:「令師弟勝得這場真是不大容易啊?」這一句話包含了兩重意思,一來是譏諷這髯須武士以無賴的手段取勝,二來是表示自己不屑於和一個斗得疲了的人交手。
呼韓邪面上一紅,心裡怪責師弟不知進退,正想叫他下台,忽地有個魁梧漢子飛身跳上擂台,說道:「完顏將軍豈能占你的便宜,還是讓我這個無名小卒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