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回 俠女巧謀逃毒手 靈堂奇變困魔頭

耶律元宜道:「這道理我懂得,但怎樣將計就計,還得請柳女俠細道其詳!」

耶律元宜依從蓬萊魔女的吩咐,佯作不知,端起茶杯,把滿滿的一杯茶一口喝了。他明知喝的乃是毒藥,雖說有蓬萊魔女的安排,心中亦總是難免有點惴惴不安。

完顏長之道:「耶律將軍為國馳驅,不幸英年早逝,皇上如喪股肱,叫我來略表體恤將士之意,這都是應該的。還望各位也能夠善體皇上之意,繼承將軍遺志,一同為國效力。」吳哥兒等人當然是諾諾連聲,心中則都在想道:「不錯,我們是要為國效力,可是要我們的『國』乃是大遼,不是你們大金。」

這三個人一走,在「靈堂」充當「執事」的將校們才鬆了口氣,曾經詐哭的紛紛舉袖抹去眼淚。赫連清霞「噗嗤」笑道:「宜哥,你就在他們身邊,眼看著他們對你的靈位行禮,口口聲聲把你當作死人,真難為你居然忍受得了,沒有笑出聲來。我剛才都險些笑了。」

赫連清波道:「公孫副使,上來見過吳將軍。」

赫連清波的父親本是遼國以前的御林軍統領,耶律元宜的父親則是副統領,所以赫連清波說了這番話。完顏亮要她來作監軍,目的就在於利用她的身份,安撫遼國軍心。遼、金、西夏等國女子與男子一樣騎馬射獵,參與征戰,所以用女子作監軍,雖屬於「破格用人」,但也算不得特別稀奇。

耶律元宜心裡很是難過,想道:「霞妹與她這個大姐雖早已斷了姐妹之情,但總還希望她有回頭悔改之日。如今她竟嫁了這個魔頭,只怕更難回頭了。嘿,怪不得她敢來作監軍,原來是仗著有這個大魔頭撐腰。」想到公孫奇的厲害,給他來到軍營,無異心腹之患,以後恐怕更難動彈。

赫連清波當然體會得到完顏亮的意思,是以與吳哥兒說話,口口聲聲說是「自家人」,對他大加籠絡。吳哥兒心中暗暗罵她無恥,口頭上卻還不能不奉承一番。

吳哥兒道:「縱然他們不起疑心,可是他們要派個監軍來管束咱們,這也分明是不信任咱們了。」耶律元宜冷笑道:「完顏亮不過是要籠絡咱們替他賣命罷了,他幾時信任過咱們遼國人?」

耶律元宜故作一驚,說道:「啊呀,這真是折殺小將了。我還未曾拜見法王,倒教法王勞步,罪過,罪過。」

蓬萊魔女起初也是大吃一驚,但隨即鎮定下來,說道:「好,來得正好!」

吳哥兒無暇細問緣由,說道:「好,她既然要我開營迎接,我就出去看她來意如何?」耶律元宜也雜在隨從之中,陪吳哥兒同出營門。

蓬萊魔女笑道:「你盡可放心,包在我身上,絕不讓那兩個禿驢傷了你宜哥一根毫髮就是!」

耶律元宜見她神色驚惶,說話又慌慌張張的,便笑了一笑,輕輕撫拍她道:「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們到了我這裡,天大的事情,我也得給你們擔待下來,不用驚慌。」

耶律元宜慨然說道:「只求大事可成,我又何懼以身試毒!柳女俠既有妙策,咱們就不必再考慮啦!」

赫連清霞道:「你們打的什麼啞謎?他打碎木人,也沒傷及宜哥,糟也糟不到哪裡去?柳姐姐,你說的『好處』『壞處』又是什麼,我都聽不明白。」

午時剛報,只見營外望風的旗牌官匆匆進來報道:「來了,來了!」吳哥兒喜道:「帶了多少人來?」旗牌官道:「只看見三騎快馬。」吳哥兒問道:「那是何人?」旗牌官道:「還未清楚。」吳哥兒道:「後面有無大隊跟隨?」旗牌官道:「不見塵土飛揚!但當中一騎,擎著黃蓋,卻是皇帝執仗!」吳哥兒道:「趕快再去報來!」

耶律元宜依言一試,就似碰著了朽腐的木頭一樣,觸手之處,登時粉碎。轉眼間那木人便似遭受了「肢解」,碎裂成無數小塊!

耶律元宜站起來說道:「法師深夜到來,有何指教?請恕小將未曾出迎。這位大和尚是——」他雖然早已知道竺迪羅的身份,但因未曾見過,故此仍佯作不知,有此一問。

鳩羅法師道:「好教將軍得知,這位大和尚是咱們的國賓,吐蕃國的國師戒日法王。」

這棺材是堅實的上好桐木所制,完顏長之在行「訣別」禮的時候,曾經手撫桐棺,哭了幾聲,想不到他就乘機做了手腳。但棺材絲毫無損,裡面的木人已給他震得觸手如粉,這種「隔山打牛」的掌力,委實是令人吃驚!

原來公孫奇因前日一役,假面具已給蓬萊魔女當眾撕破,再也不能在漢人面前冒充英雄豪傑,只好投奔金營。金主完顏亮要籠絡他,赫連清波早已失身於他,也怕夜長夢多,意欲定下夫婦的名份,雙方都有意思,於是一拍即合,由完顏亮「御旨賜婚」。

耶律元宜吃了一驚,心道:「難道完顏亮當真敢輕騎而來?」心念未已,只見那三個人已在本營將校簇擁之下,進入靈堂。耶律元宜一看,暗暗叫苦,哪有完顏亮在內?這三個人是御林軍統領完顏長之、戒日法王竺迪羅與「護駕法師」鳩羅上人。

耶律元宜抑住心中的激動,說道:「左右退下。與我緊守營門,任何人不許進來!」他身邊的衛士,只道這兩人當真是來稟報秘密軍情的,諾諾連聲,慌忙退下。

蓬萊魔女道:「我曾和他兩度交手,看他手撫桐棺,便知他存心不良,定是要使用隔山打牛的掌力。我猜他是恐防咱們有甚玄虛,故此暗碎屍身,預防萬一。」

剛說到這裡,便聽得當晚輪值的營中「都護」在帳外高聲報道:「鳩羅法師和另外一位大和尚求見將軍,讓不讓他們進來?」

耶律元宜心裡暗暗叫苦:「這妖狐極是精明狡猾,倘若她也要開棺一視,棺中木人已成粉碎,事情馬上就要發作,這可如何是好?」

赫連清波身後的宮娥「噗嗤」一笑,說道:「這位公孫大人是我們的郡馬,昨日剛成婚的,你當然沒有會過。」

赫連清霞道:「你莫要給他認出了。」耶律元宜笑道:「我混在小校之中,偷偷到營門張望一下,料她認我不出。」

賣國求榮來弔喪,愧對靈堂一炷香。

吳哥兒道:「卑將蒙皇上恩寵,不次超擢,謝恩還來不及呢,怎敢多心,皇叔吩咐,自當遵從。但不知皇上派的是哪位監軍?」

赫連清霞道:「你第一次給宜哥眼下的那顆藥丸又是作什麼用的?」

那使者笑道:「可是他也露出一點破綻,咱們的將軍『暴病身亡』,他只是嘆息,『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連是什麼病也不問一聲。」

吳哥兒等人越發假戲真做,涕淚交流地哭道:「將軍待我們恩重如山,情如骨肉。如今竟是死得這樣,這樣……嗯,這樣的不明不白,教我們怎不傷心?嗚,嗚!」靈堂上下,登時哭聲一片。

吳哥兒道:「不是弔喪,來做什麼,你以為她——」耶律元宜說道:「你就暫且委屈一些,打開營門,按軍禮迎接她吧。不過,也不必著急,你需要換過戎裝佩劍,騎馬出迎。我也不知她來作什麼,趁這時候,待我出去張望一下。」

吳哥兒抽抽噎噎地爬了起來,抹了抹眼淚,說道:「我正感到德薄能鮮,將軍一死,我不知如何是好。請皇叔賜與教言。」

鳩羅法師與竺迪羅也同時把茶喝了,鳩羅法師道:「謝茶。哎呀,已是三更時分,我們該回去了。」營中更鼓,正報三更。

耶律元宜苦笑道:「正是清霞的大姐赫連清波!她受完顏亮封為郡主,算是金國皇室中人了。嗯,她帶了多少人來?」

耶律元宜道:「遲早是要反的,但此際卻非其時。出了今日之事,完顏亮還能不防範咱們嗎?咱們這兩三萬人馬要衝出百萬大軍的包圍談何容易?」

吳哥兒道:「我只怕擔當不起。」

蓬萊魔女籌思已熟,笑道:「不妨事,咱們可以來個將計就計。」

赫連清波心中得意,忸怩作態,臉上飛起了一片紅暈,說道:「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很賞識他,說是要成就一段烽火姻緣,留為佳話。我奉旨完婚,軍旅中不擬鋪張,是以未發請帖。且待平定南朝之後,再請將軍補喝喜酒。」

蓬萊魔女道:「是魔鬼花之毒,那就不要緊了,我有他的獨門解藥。」前文業已交代,原來那次竺迪羅毒害古月禪師,用的就是這種毒粉,竺迪羅還用這毒粉毒古月禪師的好友釋湛和尚,釋湛迫他交出解藥,未曾服下,便已身亡。這解藥後來卻落在蓬萊魔女手中。

赫連清霞放心不下,說道:「這是什麼藥丸?竺迪羅既是天下有數的使毒高手,必定有非常厲害的毒藥,要他的獨門解藥才行。你這藥丸難道能解百毒?」

赫連清霞知道解藥已經奏效,方始放下了心上的石頭,笑道:「柳姐姐,假如那禿驢另用一種毒藥,將他當場毒斃,那豈不是危險得很?」

完顏長之道:「皇上也慮及在這戰火即將大起、軍務緊迫之時,怕你一人吃力,他會派一個監軍來協助你的。這只是權宜之計,望將軍善體皇上的意思,不可多心。我先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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