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羅說道:「主人要我們先去找尋文大俠,見了文大俠之後,便托文大俠捎個口信與你。叫你速離千柳庄,不可上那柳元甲的當。」
這時,文逸凡也已拾起了他那支鐵筆,來到蓬萊魔女面前。蓬萊魔女笑道:「文先生,多謝你助了我一臂之力,咱們雖然未能截住那三個惡賊,卻也繳獲了他們的兵器,哈哈,這三隻金鋼圈最少有五成金子,咱們也發了點小財了。」
文逸凡好像並不欣賞她的風趣,神情淡漠得很,冷冷道:「我也多謝你替我接了這場。『一報還一報』咱們算是扯了個直,彼此不必領情。」
文逸凡笑道:「魏良臣是否私通敵國的奸臣,以後自會水落石出,暫且不必管他。笑傲乾坤華大俠絕非姦細,這是我可以擔保的。好吧,你再說吧。」
蓬萊魔女笑道:「哦,想不到我來到江南,也驚動你們的太師了!這位名為『良臣』實為『奸臣』的太師,給你們的擔子不也是太重了嗎?」
話猶未了,只見又是一個怪人疾奔而來,和白修羅長得一模一樣,不過白修羅是膚色如雪,後來這個怪人則是其黑如墨,蓬萊魔女雖未見過,也知道此人定是白修羅的弟弟黑修羅了。這兩個怪人過去橫行江湖,武功奇高,對黑道白道,全不買賬,後來不知怎的,給笑傲乾坤華谷涵收服,做了他的僕人,對華谷涵甚是忠心。
蓬萊魔女正要咬破舌尖,強提真氣,施展最後幾招殺手,耿照拔出劍來,也正想不顧一切,衝上去給蓬萊魔女助陣,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十分刺耳的聲音叫道:「住手,住手,文大俠,你怎麼與柳女俠打起來了!」
文逸凡心頭一震,尋思:「她果然是柳元甲的女兒,寧枉毋縱,這可迫得我非除她不可了。」但他並未拿到柳元甲「父女」通敵叛國的鐵證,卻是不便用這個題目,「名正言順」地聲討其罪,當下,想了一想,又再問道:「你為什麼不回千柳庄?」
文逸凡冷笑說道:「不至於?你可知道這位耿公子是什麼人?他是金虜所要緝拿的『欽犯』,王俊幫忙金虜緝拿他,這還不是通番賣國?」蓬萊魔女笑道:「奉命緝拿耿照的,除了王俊的手下之外,還有聽從洪太監指揮的一些內廷侍衛呢。」薩老三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蓬萊魔女道:「已經有一個內廷侍衛和一個禁軍統領,是奉命緝捕耿照的,受到我的懲處了。那洪太監是司禮太監,當真是膽大包天,他還敢假傳聖旨呢。」當下將她當日遭遇的那件事情說了出來,這是連薩老三都還未知道的,只聽得他目瞪口呆。
耿照初時也以為他倆只是較技試招,越看越覺得情形不對,慌了起來,連忙叫道:「兩位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認真?兩位試了這許多招,不分上下,我看也可以罷手了。」
蓬萊魔女剛剛被他的鐵筆硬碰了一下,虎口尚自隱隱作痛,惱怒之下,拂塵一甩,要把文逸凡的一支判官筆卷出手去,哪知力不從心,竟是卷它不動,文逸凡的另一支判官筆疾地點來,蓬萊魔女「霍」的一個「鳳點頭」,避是避開了,但聽得「叮」的一聲,蓬萊魔女綰髮的一枚玉蝴蝶卻已被他的筆尖挑落!
蓬萊魔女只道文逸凡是要為江南武林爭個體面,尋思:「我只道這鐵筆書生乃是俠義中人,卻原來也是如此量窄?」便道:「我來到江南,並非以北五省綠林盟主的身份而來,未及具備拜帖,拜謁江南的武林前輩,實是抱歉之至,容後補過。文先生鐵筆點穴的絕技,我是十分佩服,甘拜下風。請恕我有事在身,不能奉陪了。」文逸凡早已亮出雙筆,攔住了去路,說道:「你有什麼事如此急?無論如何,也得請你指教幾招!我最討厭虛偽的客氣,彼此未經較量,誰要你甘拜下風?」
蓬萊魔女氣往上涌,幾乎就要罵了出來,「你這酸丁才是討厭!豈有此理,糾纏不休,難道我還怕你不成?」蓬萊魔女也是心高氣傲之人,當下忍無可忍,便即說道:「文先生既是定要與我較量,那便請文先生賜教吧。咱們點到即止,勝敗都只是樂個哈哈!」
他剛才被黑修羅以酷刑恫嚇,如今大事表過,「尋仇報復」之念是沒有了,心中畢竟還是有點余怒未消。黑修羅哈哈大笑道:「我剛才用的那記擒拿手對付三哥固然狠辣,你打我這一拳也很不輕。咱們的本領彼此都見過了,還比試什麼?三哥,你這爽直的脾氣很對我的脾胃,咱們交個朋友吧。這是我主人配製的小還丹,療傷益氣,具有特效。要是三哥願意交我這個魯莽的朋友,便請賞面收下。」黑修羅這麼一說,等於是給他賠了禮,薩老三有了面子,當下也就心平氣和,接過了贈葯,「不打不成相識」,以後他們薩氏三雄果然和黑白修羅做了好朋友。
薩老三道:「還不只是要緝拿笑傲乾坤一人呢!」耿照笑道:「還有我在內,是么?」薩老三道:「不錯,魏太師一共要緝拿三個人,除了你與笑傲乾坤之外,也還有你——柳女俠。」薩家三兄弟敗在蓬萊魔女手下,薩老三對她比對文逸凡還更佩服,故而改口以「柳女俠」相稱。
文逸凡正色說道:「薩老三,我看這事情已是明白得很了,王俊、洪太監和你們的魏太師都是一黨,私通敵國,謀害忠良!」薩老三面色灰白,驀地捶胸大叫道:「這麼說,我們三兄弟是糊裡糊塗,受了魏良臣的利用了!我們還只道他是當朝宰相,我們投靠了他,乃是改邪歸正呢。哎呀,我們變成了助紂為虐,殘害忠良的幫凶,當真是沒有面目再見江湖上的朋友了。」文逸凡鬆了口氣,說道:「好,但求你明白了就好。你們是一時上當,只要以後不再助紂為虐,江湖上的朋友也會原諒你的。」
劍光筆影之中,只見蓬萊魔女柳腰輕擺,使了「風刮落花」的身法,文逸凡的一對判官筆幾乎是貼著她的肋旁穿過,卻沒刺著,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已如蜻蜒點水,海燕掠波,繞到文逸凡側面,文逸凡雙筆點空,蓬萊魔女立施反擊,青鋼劍揚空一閃,抖出了三朵劍花,劍尖晃動,似左似右似中,左刺「白海穴」,右刺「乳突穴」,中刺「伏兔穴」,劍勢之飄忽奇詭,當真是難以捉摸。但她劍尖所刺的這三處穴道,兩處是麻穴,一處是暈穴,卻井非致命之所。
文逸凡道:「華大俠何事要我效勞?」白修羅笑道:「實不相瞞,敝主人因為文大俠是一位最熱心的朋友,他正要請託你幫忙幫忙他的兩位朋友。」文逸凡道:「哪兩位朋友?」白修羅哈哈笑道:「文大俠還不明白嗎?就是你眼前這兩位朋友——柳女俠與耿公子。誰知你與柳女俠卻先打了起來,這可真是大水衝倒龍王廟了!」
按理說文逸凡已是輸了一招,就該罷手,蓬萊魔女正想說聲「承讓!」哪知文逸凡雙筆挾風,又已是迅雷閃電般地朝著蓬萊魔女戳下,比前一招更為兇狠,更為凌厲!
黑修羅言下之意,即是要與他公平交易,只要他肯吐出秘密,便可將他放走。這本來已是給了薩老三一個人情,但他說話太不客氣,薩老三卻咽不下這口氣。可是黑修羅也說得清清楚楚,若然他不依從,就要用「分筋錯骨」手法將他炮製,薩老三又氣又驚,心裡自思:「『分筋錯骨』比任何刑法都要殘酷,倘若被他這麼整治,那就當真是生不如死了。但我薩老三也是個響噹噹的漢子,若在他酷刑威脅之下低頭屈膝,以後還有何面目行走江湖?」不過,他一想到這「分筋錯骨」的厲害,又不禁心頭顫慄!是屈服呢?還是硬充好漢?一時之間,實是難以決定。
蓬萊魔女本已有幾分不大高興,聽他問個不休,心中更是不悅,「這鐵筆書生怎的如此啰嗦,令人討厭!」她生怕文逸凡繼續糾纏,勸她回千柳庄去,於是不自覺的便眉頭一皺,淡淡道:「回不回去,這是我私人的事情,對不住,我還有點事情,請恕失陪了!」心想:「你不肯告訴我笑傲乾坤的消息,我只有自己到臨安向辛棄疾打聽了。」
要知蓬萊魔女雖然業已發現柳元甲的若干可疑跡象,與他是否父女,她自己也還不敢斷定,但這些有關她生身之謎的疑團,總不便與一個初初相識的人傾談,何況在她心目之中,文逸凡乃是柳元甲的好友,她又怎能向文逸凡說柳莊主『似乎』是我的父親,但我還不敢斷定呢?是以她只好不加一句解釋,承認她是柳元甲的女兒了。
蓬萊魔女滿不高興,哼了一聲道:「我要他幫什麼忙?」耿照心中一動,卻道:「官家的人要謀害我,是否華大俠已知內里情由,故此轉託知交,給我幫忙?」白修羅道:「這位薩老三是當朝魏太師的心腹,兩位不知因何事得罪了魏太師,魏太師正在設想方法,要把兩位拿解京師呢。此事讓薩老三說個明白吧。」
蓬萊魔女接過信來,打開了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日前令徒宮昭文進京,已悉一切。元翁老當益壯,心雄萬丈,良臣佩服無比。行見風雲際會,建業江左,可為預祝也。茲有懇者,傾聞江北女飛賊匪號蓬萊魔女者潛入江南,將有所不利於你我,不得不防。元翁領袖武林,請多加留意。若能將此魔女拿獲,荊棘剪除,前途當更平坦矣。至盼,至盼。」
文逸凡叫道:「衣破釵墜,各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