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回 故扇遺鈿塵漠漠 殘箋紅豆意悠悠

華谷涵一聲長嘯,身形疾起,便如鷹隼穿林,倏地飛過兩座假山,逕奔柳元甲撲去,大約還有十數丈之遙,忽地在一座假山下面,突然出現七個漢子,齊聲喝道:「華谷涵往哪裡走?你想會我們師父,先得過我們這關!」

華谷涵見柳元甲追了出去,而自己尚未能突圍,自是大為著急。但他慣經陣仗,膽大心細,雖急不亂,反而人急智生。原來金超岳的本身功夫,雖然勝於原來佔在那「生門」上的弟子十倍,但對「七煞陣」的妙用卻還未曾參透,他佔在「生門」,本應是由他來指揮陣勢的,但他未悉秘奧,如何能夠指揮?那六個弟子,只好按著陣圖各自為戰,金超岳也稍微懂得一點「五行八卦」的生克之道,初時還若合符節,時間稍長,便給華谷涵瞧出了破綻。人急智生,突然身形一轉,引得「離」「兌」兩門的弟子前來攻他,他卻向金超岳虛發一掌,這一掌虛虛實實,打得恰到好處,金超岳雙掌划了一個圓圈,一齊推了出去。這一招本來是破解華谷涵攻勢的一招高招,但他不懂陣法奧妙,卻不知不覺踏出了「生門」,只聽得「噹噹」兩聲,和那兩個追擊華谷涵的弟子碰個正著,這兩個弟子怎禁得起金超岳的「雷神掌」與「修羅陰煞功」,一個如澆沸湯,一個如墜冰窟,同聲慘呼,齊跌出去。這一跌不打緊,七煞陣是首尾相銜,結成連環的,這兩名弟子一跌倒,等於在陣中安下了兩塊絆腳石,後來的人,也跟著跌跌撞撞,不是跌倒,就是撞著了金超岳的掌力,華谷涵無須自己動手,這七煞陣已是瓦解冰消,只剩下金超岳一人尚未受傷,茫然四顧。

柳元甲是因見金超岳戰華谷涵不下,以自己的身份,又不便以眾凌寡,出手助金,是以有意引起混戰,把華谷涵的同黨追趕出來,料華谷涵不能不救,這樣混戰一起,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與華谷涵動手了。

拂塵的塵尾是目力也幾乎難辨的柔絲,比梅花針那是更要細小的多了。蓬萊魔女把它當作暗器射出,當真是無聲無息,防不勝防。幸虧王宇庭是江南首屈一指的暗器名家,聽風辨器之術已到最上乘的境界,塵尾射來,雖是無聲無息,那拂塵抖動之時,卻有些微聲響,王宇庭立刻聽出那幾十根塵尾是分向四方射去,射向自己這一方約有十數根之多,又分成兩翼抄來,不論是自己向左或是向右躲閃,都會給射中穴道。王宇庭心裡吃驚:「這魔女的暗器功夫,竟然還在我之上!」立即朗聲說:「厚禮愧不敢當,多謝了!」腳尖一點,施展「一鶴衝天」的輕身本領,平地拔高三丈,隨即一個「展翼翻雲」,倒縱出六七丈外,這才避開了這一蓬塵尾的襲擊。

蓬萊魔女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床上,房間里只有柳元甲和她,看來是柳元甲早已把她帶回了千柳庄,過了一個晚上了。蓬萊魔女試一運氣,功力依然,並無異樣。她坐了起來,心中一片茫然,獃獃地望著柳元甲,不知說些什麼話好?眼前這個人是誰,當真就是自己的父親嗎?她沒有勇氣發問,「爹爹」二字,也還不敢冒昧就叫了出來。

勁敵又來,也就更激起了華谷涵的鬥志,華谷涵仰天大笑道:「我是大宋男兒,天生傲骨,我正要笑你這蒼髯老賊,皓首匹夫!你身為金國國師,卻要躲躲藏藏,不敢承認你是金國之人,這才是真的羞恥!哼哼,你這金狗潛入我大宋疆土,大宋的英雄兒女,豈能任你橫行?你才是真的釜底游魚,處處都有一把烈火等著烹你!」這一番話義正詞嚴,說得金超岳面紅耳赤,說得柳元甲那六個弟子暗暗羞慚。金超岳老羞成怒,喝道:「華谷涵,我不與你鬥口,且看今日誰是釜底之魚!」金超岳武功自是勝那原來弟子十倍,他一補上空缺,華谷涵要想突圍,談何容易?

蓬萊魔女是北方綠林中頂兒尖兒人物,名氣之大,不下於笑傲乾坤,樊通一說出了這個名字,場中這一班江湖豪客都聳然動容,「哦,原來她就是蓬萊魔女!」「最多不過二十歲吧,北方綠林兄弟怎的都奉她為尊?」「她來到江南,意欲為何?難道偌大的北五省地盤,她還嫌不夠?」要知在綠林中各有各的地界,不能逾越,蓬萊魔女以北方綠林一個領袖的身份來到江南,江南的綠林中人自是不能無所懷疑,以為她是意欲擴展地盤,侵入江南地界。

蓬萊魔女知道跑不過他,一咬牙根,「唰」的便是反手一劍,心想:「如今只是這老賊一人,與其給他消耗氣力,不如與他拼了。只要支持得到五十招開外,華谷涵也總可以趕到了。」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長嘯,隨著是華谷涵似哭似笑的狂吟之聲:「彈劍狂歌過薊州,空拋紅豆意悠悠。高山流水人何在?俠骨柔情總惹愁。」蓬萊魔女口不能言,心中明白,這是華谷涵追蹤而來,以狂吟示意,想她發嘯回應,好讓他循聲覓跡,趕來相助。

柳元甲突然從山坳撲出,怒聲喝道:「豈有此理,華谷涵你到我千柳庄胡鬧也還罷了,為何離間我們骨肉!」聲到人到,呼的一掌,已是向華谷涵凌空擊下。

柳元甲驀地一聲長嘆,說道:「清瑤,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嗎?天可憐見,咱們父女今日重逢了!」

柳元甲說得證據確鑿,蓬萊魔女已再也沒有懷疑的餘地,對父親的多年孺慕之情,不禁突然爆發出來,聲淚俱下,抱著柳元甲叫道:「爹爹,爹爹!」正是:

柳元甲以單掌之力對付華谷涵,本來是要大大吃虧,但他挾著一個蓬萊魔女,激戰中華谷涵卻怕誤傷了她,不能不處處小心,招招顧忌。這麼一來,本來是不利於柳元甲的因素卻反過來,變成了不利於華谷涵了。

這七名弟子功力雖是不如華谷涵遠甚,但卻也不是無能之輩,若放在一般的武林人物之中,他們還當真可以說得上是第一流的功夫,與南山虎、龍隱大師等輩,也相差不了多少。更兼他們各自使用不同的兵器,華谷涵要對付七種不同的招數,也是煞費心神。幾招一過,華谷涵尚未能打開缺口,那七煞陣已經合圍,刀槍鞭劍,盤旋飛舞,判官筆乘暇抵隙,鏈子錘上空砸下,護手鉤卷地鎖拉,七種兵器,此去彼來,首尾相銜,風雨不透,已把七煞陣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將華谷涵困在核心。

這一下倒是頗出蓬萊魔女意外,不由得又是吃驚,又是詫異,心想:「他剛才不是有意讓我一招,放我過去嗎?何以如今又追來了?」心念未已,忽聽得華谷涵又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將一句話語送入她的耳中:「不論這老賊說些什麼,你都不要相信!」蓬萊魔女甚是不解,心想:「這是什麼意思?華谷涵你也未免太顧慮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還上敵人的當么?」看看那柳元甲已將追到身後,蓬萊魔女無暇推敲話意,便即發力狂奔,轉瞬間電逐風馳,已離開千柳庄遠了。

正要破陣突圍,忽覺勁風呼呼,寒飆熱浪,同時襲到,華谷涵一扇撥去,只見祁連老怪金超岳已補上那名「生門」弟子的空缺,正自揮扇猛攻,磔磔怪笑道:「好個笑傲乾坤,你如今已是釜底游魚,我看你還敢驕狂么?」原來金超岳早已來到陣前,只因七煞陣在轉動之際,蒼蠅也飛不進去,故而直到華谷涵摔開那名弟子,他才能補上空缺。金超岳為了要除心腹之患,難得有個七煞陣能困得住華谷涵,他深知時機稍縱即逝,也就顧不得金國國師的身份,甘願與柳元甲的弟子為伍,聯手來圍攻華谷涵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園中這一班江湖豪客見一個少女竟與柳元甲似乎打成平手,無不嘖嘖稱奇,紛紛探問:「這女子是誰?」

蓬萊魔女就似做了一個惡夢似的,昏昏沉沉之中,有幢幢黑影到她的面前,似是華谷涵在捧著金盒向她微笑,忽地華谷涵身邊又多了個人,是那個名叫「阿霞」的女子,與華谷涵肩並著肩,兩顆頭幾乎靠在一起,也在向她發出得意的微笑。蓬萊魔女正自心酸,眼前兩個人影,忽地合成了一個人,卻是柳元甲在向她微笑了,蓬萊魔女想要叫嚷,想要問他:「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父親,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父親?」卻是叫不出來。陡然間柳元甲的笑容變成了獰笑,手中似乎拿著一柄利劍,在向她刺來。蓬萊魔女大叫一聲,「硼」地跳起,就在這時,只覺有一隻大手將她扶著,是柳元甲的聲音說道:「瑤兒,好了,你醒來了!」

南山虎振臂而起,喝道:「好個蓬萊魔女,你殺了我的四弟,我與你誓不兩立!你在北方,欺壓綠林,我敵不過你,哼,哼,你來到江南,還敢這樣目中無人?」他剛才用百步神拳暗襲華谷涵,受了反震之傷,傷本不輕,但仗著功力深湛,又得了龍隱大師給他一粒治傷聖葯小還丹,居然在不到一炷香時刻,便已好了七八分。說話的聲音,甚是宏亮。

柳元甲焉能給她刺中,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也使出了卓絕功夫,「錚」的一聲,把蓬萊魔女的青鋼劍彈開,大袖飛揚,又把蓬萊麾女聚成一束的塵尾拂得飄飄四散。這一來,蓬萊魔女要把拂塵當作判官筆的功用已經消失,由於她搶攻太急,身向前傾,左脅已露出「空門」(武學術語,防守粗疏之處是謂空門),只要柳元甲一掌擊下,蓬萊魔女只怕不死也得重傷了。說也奇怪,柳元甲這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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