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回 官衙賞花

蘭姑說道:「這個園子里的牡丹花都是由我料理的,稍微懂得一些。」

「奇怪,夫人為什麼只喜歡牡丹?」

哈必圖一拍腦袋,道:「對,是滿江紅。不過依我看來,滿堂紅可要比滿江紅好聽,最少也多一點吉利的兆頭。岳飛寫的詩不叫滿堂紅卻叫滿江紅,怪不得他不能逢凶化吉,要給秦檜殺了。」

節度衙的花園很大,經過這座假山,還要走一段花徑,才能走出園門。但她躲在假山後面,完顏鑒已是看不見她了。

哈必圖道:「這種黑牡丹我在御苑也見過,可惜只開了一年就枯萎了。那年開的花也沒你這枝黑牡丹好看。」

哈必圖忽道:「我們是還有一個辦法,不過你聽了可別吃驚。」當下小聲說了幾句。

主人笑道:「哈大人喜歡聽歌,我叫她們再唱一曲。」

張雪波道:「我是特地來向師父道謝的,要不是佟師傅你把平生技藝都傳了給我,我哪裡有今天的好日子過。」佟玉桂道:「對啦,說起你的兒子,那更是前途如錦了。他學的可是做軍官的本領,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蘭姑,你真好福氣。」說至此處,不覺有點黯然,因為他是無兒無女的。

完顏鑒道:「是和岳飛有關的嗎?」哈必圖道:「不錯。」完顏鑒道:「哦,那是一件什麼事情?」

「遼亡至今,已有二十餘年,這個人咱們還是始終抓不到他。完顏將軍,你可知其中緣故?」

滿園子都是牡丹!

他們到了山上的一塊草坪,車繚叫褚岩和他「喂招」,練了一套拳法和一套刀法。然後車繚忽地說道:「來,我和你拆招,你可以施展六合刀法和我空手對拆。」

張雪波道:「將軍要我陪那位哈大人看了一會牡丹,然後他說,花枝明天修剪不遲,我當然樂得偷懶了。」

完顏鑒道:「對,對極了!岳飛最高的官銜是少保,辛棄疾如今還不過是耿京手下的一個參軍,當然不能相比,不能相比!」

他的伯父完顏長之是世襲親王,現任的金國兵馬大元帥。他的職權還可以兼管御林軍。本來御林軍乃是皇帝的親兵,依照慣例,一向是由御林軍統領直接向皇帝負責。如今金國的皇帝卻准許他兼管御林軍,他的權力之大,亦可見一斑了。

哈必圖接下去道:「當今皇上即位,要辦的事情很多,一時間也就無暇去理會那檀公直的死活了。但現在可不同了,完顏將軍,我想你應該懂得我的意思。」

現在他已是金國御林軍的副統領,奉了新皇帝完顏亮的命令,秘密出京,來到商州的。

完顏鑒道:「不是,她是金人。」

完顏鑒心花怒放,暗自想道:「我送給他的黃金寶石果然見效了。」說道:「好,那我先多謝哈大人的幫忙了。」他舉起酒杯,正想給哈必圖敬酒,只見哈必圖已是看得出了神,對他這個敬酒的舉動毫無反應。原來領隊的那個歌姬已在輕啟朱唇了。這個歌姬不但長得艷麗,歌喉也很美妙。

完顏鑒不但是宗室(細算起來,他和金國當今皇上還是兄弟輩呢,雖然這個「細算」,要用算盤才算得清楚,當然他也不敢以皇親自居。),而且他有一個大名鼎鼎的伯父。

哈必圖笑道:「將軍說是好的,那就一定是好的,唱吧,唱吧!」

聽至此處,張雪波一顆心怦然而動:「原來這個人和公公是有過這樣一段交情,怪不得公公放心把沖兒託付給他了!」從哈必圖的口中亦已證實了這個人是她公公的好朋友了。公公說的那個人,就是他們說的這個人,那是一定不會錯了!她第一次聽見了這個人的消息,但這個人目前在何處呢?

第二年春天她生了一個女兒,取名羽櫻。

蘭姑道:「奴婢遵命,請字可不敢當。」

她改姓鄂,這是金人普通的姓氏,恰好和她外公岳飛的「岳」字同音。蘭姑這個「蘭」字是她本身的姓和她夫家的姓,「張」字和「檀」字拼出來的。

哈必圖道:「三年前我也曾奉老皇上之命,秘密出京,你知道這件事嗎?」

為了巴結欽差,他精選女樂,歌舞娛賓。

完顏鑒佯作吃了一驚,說道:「那位檀貝勒還活在人間?」

但隨即又是心頭一沉,想道:「這哈必圖明天就要我的沖兒去見他,沖兒的師父縱然來到商州,也是遠水不救近火。我的沖兒如何才能避過這場災難呢?」正當她驚喜交集之際,忽聽得有腳步聲向她藏匿之處走來。

哈必圖道:「含有什麼意義?」

完顏鑒吃了一驚,說道:「就在商州境內?」

哈必圖道:「說到當今皇上最顧忌的兩個人。」

天地茫茫,她和孩子不知應該走到哪裡去覓容身之地。

其中有兩個和他特別要好的衛士,常陪他到山上練武。因為在山上練武,有許多好處,例如要練輕功,在平地練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在山上練的。(還有一個好處,在山上練可以避免給完顏鑒看見,不過,這一點,檀羽沖當然是不會告訴那些衛士的。)

哈必圖道:「不,張雪波是只能和檀公直算在一起的。第二個皇上所顧忌的另有其人。這個人論地位和論武功,比起檀公直來都是只有過之而無不及!皇上對他的顧忌,恐怕也要比對檀公直的顧忌更多一些!」

哈必圖眯著眼睛,笑道:「完顏將軍,你可真會享福,哪裡尋來的這許多天仙似的美人兒?」完顏鑒道:「哈大人,你看上哪一個,不妨攜她回京。」

完顏鑒自思:「我已經送了他黃金寶石,料想他不會故意找我的岔子。這首詞也沒什麼犯忌之處,不怕為他解釋。」於是稍作客氣一番,便答應了。

哈必圖道:「皇上說岳飛的口氣很大,我倒要和他比一比。他誇口要直搗黃龍,但終他一生都做不到。我卻要在有生之年滅了宋國。皇上還因此寫了一首漢詩,說是要和岳飛比一比高下呢!」完顏鑒好奇之心大起,說道:「皇上這首詩不知哈大人可記得否?」

論官職,節度使的官銜比御林軍副統領高;論背景,完顏鑒有伯父撐腰,也絕不在哈必圖之下。

哈必圖道:「也不必馬上就去,此人武功太高,切忌打草驚蛇,蛇捉不到,反被蛇咬。明天有三個金帳武士來到商州。待他們來了,咱們再合計合計,如何對付此人!」從言語中也可聽得出來,哈必圖對這個人實是忌憚之極。

選唱這首詞的歌女知道闖了禍,嚇得發抖了。

那衛士道:「蘭姑,多謝你提醒我,你想要什麼東西,明天我就買來給你。」

哈必圖說道:「那次他逃出盤龍山之後,據說是逃往宋國。有人說他是在去拜訪中原四大門派的掌門研討武功的;也有人說,他是去找尋岳飛的舊屬,意欲與岳飛的舊屬結盟反金的。眾說紛紜,不知真假。但有一點,現在卻是可以證實的了,他上個月已經離開宋國,目前很可能就是在貴節度使所轄的境內!」

想不到哈必圖竟然知道辛棄疾的名字,他愕然放下酒杯,說道:「哦,才子?聽說辛棄疾是南朝(宋國)一個頗有名氣的武將,是耿京的得力部下,原來他還是個會吟詩做詞的才子嗎?」

「沖兒哭那一場也是值得的,他總算學會一個忍字了。若不是他學會一個忍字,三年前那場災難我們就避不過。」

完顏鑒說道:「多謝大人誇讚,但這人的名字留在桌上,恐有未便,待我用刀將它鏟去吧。」

哈必圖哈哈笑道:「將軍過慮,唱南朝流行的曲子有什麼關係?咱們皇上還寫漢詩呢。完顏將軍,你知道岳飛吧?」完顏鑒道:「岳飛我怎能不知,他是咱們金人的死對頭!」

哈必圖道:「她的孩子有幾歲了。」

他們在天香亭內細語喁喁,那個在花叢中修剪花草的女僕側耳細聽,聽不清楚,索性伏地聽聲,但可惜得很,話語倒是斷斷續續聽到幾句,那個金國姦細的名字卻聽不見。她怕給發現,不敢伏地過久,待到哈必圖和完顏鑒說話較為大聲之時,她就站了起來重新修剪花草了。

哈必圖道:「令伯父是當今第一高手,他說『不錯』,那已經是非同小可了。我也曾聽到一些武林人物的談論,說出來你別生氣。」完顏鑒笑道:「我又不想和這個人一較高下,別人說他的武功好,我又怎會生氣?」

哈必圖喝了一杯酒,說道:「有一天我見皇上搖頭晃腦地念詩,連說寫得好,寫得好。我問是誰寫的,他說是岳飛寫的什麼滿堂紅。」

哈必圖道:「我當然不能容他如此放肆,當時就要將他逮捕回京。不料他非但敢撕破詔書,還敢公然拒捕。」

哈必圖說道:「實不相瞞,那年我秘密出京,就是奉了老皇上之命,召檀公直回京面聖的。」

伐宋這件大事,其實用不著哈必圖傳達皇上的意旨,完顏鑒亦已知道了。金國要吞併宋國,這早已是路人皆知的公開秘密。他要知道的是皇上有何密令,心裡想道:「這可說到正題來了。」

完顏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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