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回 卷地胡塵遮日月 干雲豪氣起幽燕

辛芷姑道:「你呀,你就是記掛著廝殺。你和華大哥是怎麼遇上的,為什麼你直到現在才回來?」以空空兒的腳程,他若是見過了卓木倫就回來,應該是早三天就到了的。故而辛芷姑急於要知道他遲歸的原因。

浩罕道:「聽說是幽州的什麼『一肚屎』請他們去的。我也說不清楚,呼延慶將軍還是你來說吧。」

果然空空兒一聲冷笑:「小猴兒是你們叫得的么?」劍光一閃,立即向無咎刺去。無咎一掌拍出,空空兒身形一晃,左手駢指如戟,又點到了無妄的身前。他在一招之內,劍掌兼施,竟是同時襲擊對方二人的九處大穴。

空空兒道:「我不懂佛法,但我卻懂得這個道理,這是師陀的老百姓教給我的。」說罷三人都大笑了一場。不過,三人的感受各個不同。幻空是掩飾窘態的苦笑,空空兒是要緩和氣氛的大笑,華宗岱則是欣賞空空兒的坦率,同時也為了吐出自己胸中的一口悶氣而笑的。

烏獲笑道:「我已經在信上問候了卓木倫的王妃。只是想得不夠周到,我沒有用陛下的名義,只說是陛下一直都很記掛她,若有空暇,請她到咱們這兒玩玩,看看咱們光復之後的新氣象。」

那柄梨花槍使開,端的是如飄瑞雪,加上她精於騎術,雙馬盤旋,槍來刀往,刀光閃爍,槍花亂灑,雖然只是兩人交鋒,卻似有百十騎兵在這草原上追逐似的。蓋天仙的槍尖或刺人,或戳馬,招數凌厲,騎術精妙,看得空空兒也不禁暗暗點頭。

蓋天仙喝道:「往哪裡走?」拍馬趕去。那回紇女子突然拋出一條絆馬索,夭矯如龍,繩上打著活結,反手就套。蓋天仙伸手一抓,卻沒抓著。呼的一聲,絆馬索套上了蓋天仙的坐騎,勒著它的頸項。

空空兒一個人跑在前頭,跑到將近吐谷渾與奚族領土交界之處,在一座山的山腳下,又發現了有人廝殺,他一看之下,又驚又喜。交戰的一方正是華宗岱,另一方是兩個紅衣番僧。

楚平原道:「虹霓,果然是給你料中。這班人逃往幽州,只怕又要興風作浪了。」

空空兒道:「回紇是向你們假道,對奚族卻還不知是假道還是進侵呢?華兄,我是要來助他們的邊境守軍,你也和我同去如何?幻空上人,你若是要報鄂克沁寺之仇,這也正是一個機會。你們的五百僧人可以組成一支義軍。除妖除魔,大約是你們的佛法也容許的吧。」

無咎、無妄二人雖然對空空兒頗有怯意,但見華宗岱已經退下,只是空空兒一人來斗他們,他們立即膽氣複壯,大怒說道:「小猴兒,你欺我太甚!好呀,我倒要看看是誰能夠活捉了誰?」他們二人暴跳如雷,華宗岱心裡則在暗暗好笑:「我正是要激你們火起,你們火起,空空兒就有可乘之機了。」

空空兒笑道:「鐵錚要陪你的寶貝女兒,他沒有來。我也沒有回過金雞嶺,在揚州與他們別後,就沒有見過他們了。不過,你可以放心,你的女兒在鐵摩勒的山寨里,那是一定不會失掉的。除非她自己不願回來,不過若是這樣,你倒可以多添半個兒子了。」

但因吐谷渾不敢得罪回紇,鄂克沁寺的僧人後來只好把這三個高手又送還回紇。這三個高手,一個是回紇當年的第一高手曲離,其他二人則是西藏密宗的僧人無咎、無妄兩師兄弟(事詳拙著《龍鳳寶釵緣》)。

空空兒仔細一看,原來這兩個番僧乃是他所認識的人,和他也曾經交過一次手的。十年之前,段克邪被精精兒與史朝英所誘,被他們帶到吐谷渾的鄂克沁寺,誘他服下酥骨散的毒藥,氣力使不出來,囚禁在鄂克沁寺。空空兒跑去營救,適遇回紇派來的三大高手,把鄂克沁寺的高僧打得大敗,其後得空空兒夫妻相助,這才反敗為勝,捉住了這三個高手。

空空兒展開了蓋世無雙的輕功,一口氣在科爾沁草原跑了一百多里,忽聽得前頭有高呼酣斗之聲,聲如破鑼,但卻聽得出是女子的聲音。空空兒暗自笑道:「這一定是蓋天仙,不知和她廝殺的是誰?若是雪山老怪父子,蓋天仙可是打他們不贏的。」

段克邪道:「可是也有一點情形不同,大唐的節度使可比不上楚大嫂,他們是和外敵勾結的。每個節度使都擁兵自重,他們的力量也要比師陀的偽王吉納大得多。」

空空兒笑道:「華兄,還是讓給我吧。他們已經和你先打了一輪,倘若我還是和他們以一對一的話,那就不公平了。」

空空兒回到師陀京城向宇文虹霓講述他的遭遇,說到此處,宇文虹霓不禁輕輕的「噫」了一聲,面有驚愕之色。原來上次她在北芒山上被擒,就是由於她正在與泰洛交手之時,給一個女子用絆馬索將她絆倒,這才給泰洛所擒的。

無咎、無妄二人是西藏密宗的高手,練的「大手印」功夫專傷奇經八脈,兩人聯手合斗華宗岱,自是大佔上風。華宗岱的鐵筆點穴功夫天下第一,無咎、無妄也不敢太過進迫。因此華宗岱雖然處於劣勢,也還可以勉強支持。

辛芷姑笑道:「我知道你們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我可沒有興趣聽你們談論武功,你們先走吧。」

幻空上人苦笑道:「佛家有好生之德,還是放走了他們的好。」華宗岱笑道:「吐谷渾的大汗不想得罪回紇,鄂克沁寺的老和尚也只好遵從王命了。方丈的意思本來是要我們將敵人逐出國門之外便算了的,是我按捺不住,不知不覺就追到奚族的領地來了。」

空空兒大感興趣,說道:「曲離的妹妹既在軍中,那麼想必曲離也在軍中了。」曲離是回紇從前的第一名武士,十年前因為在鄂克沁寺敗給空空兒,無顏回國,這才跟了無咎、無妄到藏邊隱居,再練武功的。目前回紇的第一高手巴大維還是他的後輩,是在他離職之後才取代他的位置的。曲離雖曾敗給空空兒,但當時空空兒勝他也殊不容易,是以對他大感興趣。

他們二人聯手合斗空空兒本來應該稍佔上風的,但一來因為他們已經和華宗岱鬥了一場,氣力不無消耗;二來空空兒一上便先聲奪人,點著了無妄的「肩井穴」,不但令無妄的大手印功夫減了幾分威力,而且也挫折了他們的銳氣。三來空空兒的輕功是天下第一,在不能同時招架之際,他還可以從容的避開其中一人,這點是他勝過華宗岱之處。故此由他來對付無咎、無妄,也就沒有華宗岱的吃力了。華宗岱剛才給他們迫得透不過氣來,空空兒因為佔了這三樣便宜,和他們恰恰打成了平手。

可是無妄的本領雖然比師兄較弱,也還是第一流的內功造詣,空空兒又因為要同時防備無咎的反擊,不能全力的用重手法點穴來對付他,因此無妄雖然給點著「肩井穴」,卻還不至於受傷。他倒退三步,運氣一轉,也就解開穴道了。不過,雖然如此,他一條左臂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酸麻,再交手時,大手印的威力也就要打了折扣了。

原來空空兒與段克邪分道揚鑣去找尋展伯承與鐵凝諸人。段克邪向西走,第二天就找著了。空空兒向東走,一路尋覓不見,不知不覺到了師陀的邊境,聽得消息,說是拓跋赤叔侄、雪山老怪父子等人剛在前一天逃入科爾沁草原。

宇文虹霓道:「好,這樣更顯得親切。」接下去說道:「不過,我卻覺得有點奇怪。奚族的土地上沒有回紇的駐軍,他們若是要逃回本國的話,不應該從東面而走進入科爾沁草原,而是應該向北走假道吐谷渾才是。」

空空兒笑道:「你別心急,讓我慢慢地說。」於是空空兒就接下去講述他在見過了卓木倫王子的遭遇。

「老百姓想出了許多辦法截擊敵人,他們在敵人所必經的路上挖了深溝,上面安了一塊薄薄的木板,鋪上稀鬆的泥土,這樣便變成了捕捉回紇戰車的最有效的陷阱。戰車輾過,木板破裂,墜下溝中,登時便成瓮中之鱉,只能任憑老百姓手到擒來了。山路狹窄之處,獵民則斫下大樹堵塞路口,在山頂上把石頭滾下去砸爛戰車。用射猛獸的毒箭射回紇騎兵的坐騎,殺傷的敵人也真不少。

烏獲先道了一聲「慚愧」,說道:「說來慚愧得很,我沒有追上敵人。但咱們的老百姓可真是好樣的,在戰場上漏網的敵人,終於還是逃不出老百姓所布的天羅地網。」

第二天宇文虹霓給他們送行,老百姓得知消息都紛紛趕來,他們與漢族的義軍雖然言語不通,但心意是相通的。彼此在共同戰鬥中生長的友誼,比親兄弟還更親切。他們各自用自己的語言向對方表達心意,聽不懂不打緊,異族的戰友們擁抱在一起,彼此心臟的跳動都聽得見。空空兒平生從未曾流過淚的,在這樣熱烈的氣氛中,也不禁感動得下淚。

宇文虹霓道:「這次多得你們漢族的義士幫忙,我是無以為報。回紇鐵騎如今又為禍中華,我是應該去和你們再一次並肩作戰的,只是我國新復,還要我在這裡主持,我只有叫平原代替我去和你們共同作戰了。」楚平原正有此意,他的妻子替他先說了出來,他自是喜之不勝。

華宗岱笑道:「空空兄開玩笑了。但兒女之事,我是管也管不了的。失掉也好,回來也好,都只能由他們自作主了。」空空兒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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