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丫鬟走了進來之後,將房門關上,神色張惶的對龍成香說道:「請少夫人進內室說話。」龍成香怕引起褚葆齡的不快,說道:「都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褚葆齡瞿然一省,心道:「不錯,且待走出了穆家,才好說話。」尉遲俊鞭梢一抖,眼看就要把劉芒的刀柄捲住,褚葆齡劍走輕靈,立即便是一招「玉女投梭」,橫刺過去。
幸而展、褚二人曾經空空兒的指點,練成了一套互相配合的武功,對方想要將他們擒獲,也是不容易。
她情急之下,已經想要說出原因,但話到口邊,仍然吞了下去,只是唉聲嘆氣。
龍成香笑道:「褚姑娘遠來,似乎是該我先請教褚姑娘的來意。」龍成香比妹妹文雅得多,但說話也比妹妹老練,她是要迫褚葆齡先行「攤牌」。
龍成香的打算是如此,褚葆齡可是為難了。她和劉芒是曾有海誓山盟的,但經過了這許多意外的變化,如今是連她自己也心意不定,不知是否還能與劉芒重修舊好,再續前緣。褚葆齡這樣複雜的心情,她對展伯承都不願意說,又怎肯向龍成香細訴衷腸?
龍成芳忍不住說道:「咱們挑開窗子說亮話好不好?你不是特地為了拜壽來的吧?」
龍成香笑道:「好,褚姑娘是爽快的人,那我也就爽快地說了。不知褚姑娘此來,只是想見一見舊日的鄰居呢?還是另有其他心愿?」
龍成芳怒道:「他們是否強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是來拜壽的客人!」
褚葆齡也冷笑道:「我是個鄉下女子,沒讀過聖賢之書,可還懂得『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我找舊日的鄰居,自問光明磊落。別人要怎麼想,那是別人的事。小承子自小和我在一起,劉芒也是知道的。怎麼,我和小承子一起同來,龍二小姐,你也覺得看不順眼嗎?」龍成芳給她駁得滿面通紅,一時無言可對,便想發作。
龍成芳道:「褚姑娘,你是為了劉芒來的吧?」
褚葆齡道:「是又怎樣?他是我舊日的鄰居,我不可以順便來找他嗎?」
尉遲俊仍然是運用雙管齊下的策略,一面給穆安開脫,一面施以恫嚇。
劉芒大怒道:「姓劉的是頭可斷膝不可彎。你有本領就殺了我,要我投降是萬萬不能!」他本來已感到不支,此時一激之下,忽地精神陡振,不願受展、褚二人照顧,奮勇著著爭先。
丫鬟送上茶來,龍成芳把那丫鬟拉到身邊,小聲的吩咐了她幾句。褚葆齡聽不見她們的說話,也無心偷聽她與丫鬟的說話,心裡想道:「這樣鬼鬼祟祟的算個什麼?」對龍成芳更增鄙薄之意。喝過了茶,那丫鬟也出去了,褚葆齡把茶杯一放,明刀亮斫的便向龍成香問道:「少莊主夫人有何見教?」
龍成香道:「劉芒的父親給胡賊泰洛所害,這件事我早已知道了。對啦,那次咱們不是同在呂家莊的嗎?」言下之意即是她們自會通知劉芒,不必勞煩展伯承報訊。
展伯承單獨一人應付四名武士,可是有點應付不來。劉、褚二人逐步向他們那邊移過去。尉遲俊只能與他們打成平手,阻止不了他們與展伯承會合。
龍成芳不知穆安心意已決,還在呶呶不休。穆安眉頭一皺,說道:「你少給我惹事,尉遲大人專差辦案,有你說話的么?你給我回房去吧。」驀地把龍成芳一推,順勢點了她的穴道,穆安是怕她說出更不中聽的話來,連累他,故而點了她的麻穴與啞穴。龍成芳做夢也想不到穆安會點她的穴道,氣得雙眼翻白,要罵又罵不出來,幾乎暈了過去。
她不說劉芒在家,也不說劉芒不在家。一下子又把話題拉緊了。
龍成芳本來有點想討好她,不料受了她一頓排揎,落不了台,不覺也變了面色,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褚葆齡道:「你剛才說話又是什麼意思?」針鋒相對,半點不讓。
人家笑面相向,褚葆齡當然不能再發脾氣,只好說道:「承蒙穆夫人看得起我,有話便請賜教。」
龍成香笑了一笑說道:「劉芒和我們是中表之親,他父親去世之後,長輩的親人也就只有我們的老爺了。劉芒的事情,我們多少可以代他作主。
龍成香頗有相助之意,但她是穆家莊少夫人的身份,此事關係太大,她不敢作主,心慌意亂的忙與丈夫咬耳朵道:「你,你還是快點去把老爺子請出來吧!」
龍成香這番話是要點出褚葆齡與劉芒不僅僅是普通鄰居的關係,兩人間還有特殊深厚的交情,她所說的都是事實,褚葆齡自是不能反駁,但心裡卻是很不舒服,當下說道:「我不慣說客氣的話兒,穆夫人你剛才不是說想披肝瀝膽的和我說幾句話么?請直說好了。」
魏博節度使田承嗣想當藩鎮的盟王,夏侯英常常在他的領域之內「流竄」,他早已想把這股「流寇」剿滅的了。因此就由他出面,約相鄰的幾個藩鎮,訂下了會剿的辦法。蒲邑屬於青州節度使轄區,尉遲俊就是奉了田承嗣之命,來與青州節度使聯絡的。
褚葆齡道:「我不懂少莊主夫人的意思!」她雖然不便發作,說話的神氣已是有點不大自然。
褚葆齡衝出缺口,身形一晃,到了劉芒跟前,滿懷激動地叫道:「芒哥!……」叫了一聲「芒哥」,底下的話,卻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你們境遇相同,彼此又是早已知心的鄰居好友。我也樂意看見你們同在一起。因此我想問一問褚姑娘,你這次是以他好朋友的身份來看他呢?還是——」
褚葆齡又羞又窘,可是對方的意思雖然極是明白,言辭卻是隱隱約約,她又不能執住對方的一兩句話便發脾氣,只好佯作不解,道:「還是什麼?」
劉芒的父親劉振和綠林豪傑夏侯英八拜之交,夏侯英在綠林中獨樹一幟,有他自己的一套特殊做法。他這股綠林好漢沒有固定的山寨,專門在各個藩鎮的領域交界處活動,官府稱為「流寇」,提起夏侯英的名字就感到頭痛。由於藩鎮割據,利害紛爭,對夏侯英的這種活動方式很是有利。
龍成香道:「展少俠既沒有別的事情,那麼讓我先和褚姑娘談談好嗎?」
這本來是龍成芳所急於弄清楚的問題,龍成香本人卻是不大願意妹妹嫁給劉芒的。不過,她為了妹妹的確是對劉芒一片痴心,因此也就只好為她儘力。
龍成香的打算是:倘若褚葆齡只承認「朋友」自必無言可說,倘若褚葆齡是直認和劉芒是已有婚約,她也好趁此勸妹妹死了這一條心,由她作主,撮合她與南夏雷的婚事。
穆康夫婦面面相覷,龍成香一咬銀牙,說道:「大哥,咱們不能……」底下「不能讓他們在咱們家裡捕人」的話還未曾說出,尉遲俊已又接著說道:「說是小賊也是大賊!嘿,嘿,論年紀你們是小賊,論關係你們是大賊!你們一個是綠林大盜褚遂的孫女,一個是綠林盟主鐵摩勒的世侄,誰敢庇護你們?你們也休想意圖僥倖,藉助於江湖規矩,連累穆家的人!」這番話仍然是說給穆康夫婦聽的。
當下褚葆齡滿面通紅,說道:「劉芒究竟是不是在你們這兒?我只想請你們讓我見上他的一面,別的事情,就不勞你們費神多管了。」
劉芒受傷之後,幫不了展、褚二人多大的忙,反而要展、褚二人處處照顧他,形勢就比劉芒未來之前更加不利。尉遲俊哈哈笑道:「姓劉的小子,我看在你姑父的份上,可以饒你一命。你這兩位朋友,只要肯和你一道,乖乖的跟我回去,我也可以從輕處置。你們別要再打下去了,你們徒逞血氣之勇,我倒愛惜你們三條小命呢!」
龍成香賠笑道:「我這妹子不懂說話,褚姑娘,你別見怪。你大遠來到,先喝一杯茶,咱們好好談談。」
就在此時,又一個丫鬟走了進來。
龍成香大為著急,迭聲道:「不是這個意思,不是我們要和你們作對,只怕當真會有危險!」
龍成芳不過是跟著姐姐寄居他家的親戚而已,並非是穆家的人。同時,穆安也藉此表明態度:「兩不沾惹」,求取雙方的諒解。
只聽得「當」的一聲,褚葆齡的青鋼劍給他鋼鞭盪開,虎口隱隱發熱;尉遲俊是唐朝開國元勛尉遲恭的子孫,他們家傳的「尉遲鞭法」乃是武學一絕。尉遲俊得理不饒人,一招盪開了褚葆齡的青鋼劍,緊接著又是一招神鞭絕技,「迴風掃柳」向褚葆齡的下三路霍霍掃來。
褚葆齡劍法狠辣,遠勝劉芒。尉遲俊鞭梢一回,打出了三個圈圈,這一招名為「三環套月」。褚葆齡劍直如矢,劍尖刺過,「嗤」的一聲,將他這一招「三環套月」解了。劉芒側身一刀劈來,阻歇了尉遲俊這一招強弩之末的攻勢,也幸虧他這一刀配合得宜,要不然褚葆齡解招之後,劍勢已經使「老」,對方的攻勢雖是強弩之末,她要應付,只怕也是十分不易。
原來劉芒在展、褚二人進了穆家之後不久,就已知道他們來了。這是穆家派給他的一個小廝告訴他的,劉芒教過這個小廝幾手拳腳,這小廝感激劉芒從不把他當作下人看待,因而不論有什麼事情也都不會瞞騙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