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雖然不是頂兒尖兒的好手交鋒,但由於展伯承與褚葆齡都是拼了性命的打法,卻打得比第一流高手的對陣更為兇險。
周同與段克邪這邊一眾英雄固然是為這兩個少年暗暗擔憂。竇元那邊的人也為他們的首領吃驚不少,他們都以為竇元可以輕易取勝,哪知展、褚二人的硬拼勇斗、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七步追魂」,移步換掌,當真是「來如雷霆,凝如山嶽」。周同要想和他分辯,已不可能,周同見他如此橫蠻,不覺也動起怒來,喝道:「好,你要決戰,我陪你,你當我怕你不成!」沙鐵山飛身猛撲,周同一招摔碑手硬劈出去,大摔碑手是最剛勁的掌法,手腳起處,全帶勁風,卷得砂飛石走!
石敢當、蓋天豪二人精通水性,善會馭船,加上空空兒與楚平原兩大高手在船頭拒敵,官軍的船隻不敢迫近,終於給他們這隻快船在混戰中到達了這個荒島。
周同那一掌劈出,力逾千斤,一股猛勁,突然給他卸開,重心登時失了平衡,本來非跌倒不可,幸虧周同的外功亦已練到能發能收之境,一覺不妙,就在那一瞬之間,強把大摔碑手猛勁突然煞住,左掌同時反劈,將沙鐵山的眼神一引,倏的化掌為指,駢指如戟,反手點他喉核。喉核乃是最易受到傷害的一塊軟骨。縱有護體神功,也是難以保護這塊軟骨不受傷害的,何況沙鐵山的護體神功只不過是在開始練的階段,怎敢給他戳著?沙鐵山為求自保,就顧不得同時傷敵,只好使出移步換掌的絕技,在那電光石火之間,滑出三步。周同身體重心未穩,也踉踉蹌蹌地倒退三步。旁人看來,但見他們兩人的身形倏合倏分,怎想得到他們已經過了一番性命交關的搏鬥。
但周同的外功火候卻比沙鐵山的內功火候深得多。沙鐵山未到爐火純青之境,對他這種「金剛猛撲」的打法,就不能不有所顧忌,不敢欺身進逼,盡展「七步追魂掌」的快、狠、准、變之長了。
官軍雖有三千之眾,但人人都是害怕空空兒的厲害,只敢高聲吶喊,虛張聲勢,遠遠追來。
竇元忽地冷笑說道:「沙賢弟,他們既疑心咱們,那就大家動手吧。時候不早,哪有這許多工夫去和他細察是非?」
空空兒一生好勇鬥狠,給別人作調人,這次還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你道他何故如此?原來竇元與展伯承的結仇,追溯起來,空空兒也有很大的關係,他一來是為了愛惜展伯承的性命,二來對少年時的一段往事,也覺得有點抱愧之故。
沙鐵山一聲令下,登時演成了混戰之局,雙方邀來助陣的各路英雄,各自找尋對手拼個強弱存亡,段克邪再次斗西門旺,南夏雷、南春雷兄弟合力抵敵司空猛,司空猛左臂受了劍傷,本領打了兩分折扣,恰恰和他們打成平手,辛芷姑傷得比司空猛較為重些,吞服了一顆小還丹之後,已經養好精神,拔劍再出,相助宇文虹霓。宇文虹霓與她的手下和泰洛、丘必大那一伙人打在一起,辛芷姑加入了她們這邊,雙方也是打得個難分難解。
宇文虹霓道:「大哥,顧全大伙兒要緊,這幾個回紇的鷹爪無需現在就除掉他們。」楚平原道:「不錯,咱們去幫大夥突圍。」
空空兒、辛芷姑、段克邪和南氏兄弟等人分頭替群雄解圍。此時楚平原也已與他的妻子宇文虹霓會合了。
沙鐵山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見空空兒已去得遠了,這才放下了心,連忙躲進人堆之中,不敢再出頭露面。
空空兒笑道:「如何?要是我刺在你的身上,你的身上已變作黃蜂窩了!」
鐵、華二人退下,楚平原補上空檔,喝道:「我來會會你的毒掌!」聲似驚雷,刀如駭電。泰洛的腐骨掌雖然厲害,也不敢硬攖其鋒。刀光掌影之中,兩人各以上乘武功相搏,盤旋進退,閃展騰挪,雙方都是抵隙尋暇。泰洛的武功也真箇了得,楚平原的快刀連劈了九九八十一刀,都沒斫著他。但泰洛的毒掌也未能打到他的身上,楚平原內功深厚,吸了他毒掌所發的毒氣腥風,只是稍感暈眩而已,對他的快刀毫無影響。
展伯承矢志報仇,全神對敵,對周圍一切,渾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在這樣捨死忘生的惡鬥之中,有一方心神略分,另一方就有可乘之機了。
空空兒提出的條件,得到段珪璋答應,結果空空兒贏了一招,段珪璋依約退出,竇家失了最得力的幫手,王伯通的女兒王燕羽遂施展她從妙慧神尼新學成的劍法,把竇家五虎全部殺掉。王燕羽就是後來展元修的妻子,展伯承的母親。而竇元則是竇家五虎中竇令符的小兒子,當時僥倖漏網。兩家冤冤相報,慘烈之極,追究起來,就是由飛虎山這一戰造成的。
空空兒施展絕頂輕功,沖開箭雨,取了那人的首級,轉眼間又已回來跟上了大隊,當真是有在百萬軍中取人首級易如探囊取物的功夫!正是:
司空猛聽了空空兒的口氣,似乎不想把他難為,正自心中暗喜。不料空空兒忽地又道:「我空空兒講究的是真功夫,實本領,我許你們用車輪戰,我卻決不用車輪戰來占你便宜。但你那日竟乘我之危,將我暗算,行為卑劣,多少也得讓你吃點苦頭!」說話之間,雙掌盤旋飛舞,已是疾攻了十七八招。
若論掌法的精妙,運勁的奧幻,身手的矯捷等等,都是沙鐵山較勝一籌。
這時已是紅日當中的正午時分,兩邊的人都是不知不覺地移近斗場,周同身為幫主,分外當心。一方面目注斗場,一方面也在留心外間的動靜。他們是在一個小島上的,驚濤拍岸之聲從來也沒有間歇過,其他的人都沒有怎留意,但此時周同卻忽地覺得「濤聲」有異,似乎隱隱雜有鼓角之聲。在島上遠遠望去,海面隱約可見片片帆影。雙方的船隊都約好了不許靠岸的,除了各自有三隻大船將比武的人送來,可以泊在三裏海程之內的港灣,其餘雙方的船隻是至少也在十裏海程之外的。
楚平原、宇文虹霓與段克邪、史若梅兩對夫婦仗劍在前開路,空空兒、辛芷姑這對夫婦則擔當殿後,應付追兵,合力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日海風頗大,濤聲鬱悶如雷,究竟是不是在十里的海域之外有船隊交戰,一時難以判明。周同心有所疑,上前問道:「沙舵主,你們的船隻泊在何處?咱們講好的約束,你們究竟是遵不遵守?」他們那邊本是以竇元為主,但因竇元正在激戰之中,故而周同只能問他的副手沙鐵山。
北宮橫哈哈笑道:「好。竇大哥這邊的朋友,碰上我們的人請打個招呼,以免誤傷。」舞起獨腳銅人,橫衝直闖,打翻了海河幫的幾個頭領,把眼一望,看見他的大師兄正在和段克邪激戰,便向段克邪這邊殺來。
空空兒插劍入鞘,哈哈大笑道:「司空猛,那日你用車輪戰困我,今日你可不能占我的便宜了。」司空猛最長於大擒拿手法,故而空空兒也不用兵器。
空空兒喝道:「來得好!」透過千重掌影,還了一招「龍飛九天」。空空兒是把他的「一劍刺九穴」的絕技化到指法上的。這一下,他在掌法中使出劍法,遍襲對方的九處穴道,比司空猛的大擒拿手法更勝兩分!
周同心裡道:「難道他們不守諾言,向我方的船發動攻擊?」船隻的數量,竇元與沙鐵山聯合起來的船隻要比周同多些,但周同的海河幫船隊設備較好。他們的船隻大部分都是「戰船」,不比竇元那邊,倒有一半是擄掠漁民的帆船來充數的。故此雙方的實力平均來說,也還是差不了多少。
原來空空兒早已打聽得他們兩幫要在今日決戰,只因他與華宗岱談論武功,談得高興,所以直到今朝,才捨得與華宗岱分手,匆匆趕來的。
周同大怒道:「好呀!竇元、沙鐵山,你們竟然不顧綠林信義,勾結官軍,這算哪門子的好漢?」綠林有綠林的規矩,兩幫火併,最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一方勾結官軍。
空空兒本來可以接他的箭,反射過去,將他射死。但空空兒一來是給他惹得火起,二來也想施展絕技,震懾敵人,遂在亂箭如蝗之中,驀地二聲長嘯,拔身「飛起」,喝道:「哼,你笑得很快活是么?我馬上就要你的腦袋,叫你笑不出來!」
話猶未了,官軍前鋒已到,領頭的是一個手拿獨腳銅人的虯髯漢子,不是別人,正是西門旺的師弟、司空猛的師兄——在魏博節度使田承嗣手下當了將軍的那個北宮橫。
原來魏博節度使田承嗣和揚州節度使李元興是兒女親家,李元興的境內有兩幫「大盜」橫行,竇元這一幫只圖打家劫舍,李元興還可以稍為容忍,周同這一幫不劫百姓只劫富戶官倉,李元興更是把他們當作心腹大患。因此在他打聽得兩幫要火併的消息之後,就請田承嗣將他的精銳「牙兵」發來,希望能把兩幫人馬一網打盡。不過這個計畫也還可以臨時變通,分別對待,即是竇元這一幫的頭目肯歸順的話,則他可以「納降」。至於周同這一幫,則是要盡數「誅滅」的。
西門旺實際的身份是魏博與揚州之間的聯絡人,兩幫比武的日期、地點都是由他通風報訊的。他怕秘密泄漏出去,同時也不知竇元心意如何,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