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暴雨之時,竹棚也有雨水滲入。此時外面的風雨早已止了,竹棚里還是一片泥濘。展伯承的氣力雖然不及對方,但他有獨門輕功,又跟褚遂練過近身扭打的擒拿手法,在爛地上和那人打架,卻是大大佔了便宜。
雙掌相交,「蓬」的一聲,少年退了兩步,沙鐵山也不禁晃了一晃。沙鐵山贊道:「好功夫,你是誰家子弟?」
「太陽穴」是人身要害之處,那漢子焉敢給他打中?但此時他被展伯承的擒拿手圈住,要閃避亦已閃避不開,只好「兩害相權取其輕」,肩頭一轉,不讓展伯承打中他的頭部。
展伯承此時已經穩操勝算,不想傷他,化拳為掌,在他肩頭一推,喝聲:「去吧!」這一推也還未盡全力,但那漢子身體早已失了重心,這時就是一個普通人推他,他也會跌倒的。
沙鐵山雖然沒有會過空空兒,但空空兒與他師父曾經稍稍作過較量之事他是知道的,那一架雖然沒有打完,其實已是他的師父打輸了的。試想連他的師父當年見了空空兒都要望風而逃,他如何敢「奉陪」空空兒打這半架。
那相貌清秀的少年笑得彎了腰,拍掌笑道:「惡狗吃屎,烏龜爬地,以大欺小,丟盡面子!」
展伯承手下留情,那個「大哥」是看得出來的,但這漢子兇橫慣了,摔了這跤卻是老羞成怒,怎禁得這少年又來譏笑,他一爬了起來,猛地就是大吼一聲,向那少年撲去,喝道:「你這小子,也敢嘲笑老子!好,我就以大欺小,又怎麼樣?吃我一拳!」他吃了大虧,不敢去招惹展伯承,卻拿這少年出氣。他們這邊的自己人都覺得有點不成話了。
眼看這漢子的一拳就要打到這少年身上,那「大哥」正要出聲喝止,只聽得又是「蓬」的一聲,被擊中的不是少年,卻是那條大漢。這一次跌得更重,竟然自己爬不起來,要同伴將他拉起了。
年紀較大的那個少年一直沒有作聲,此時方始罵道:「你這人當真是豈有此理!是我打你的,你不服氣可以和我打過。」小的那個笑道:「哥哥,你應該讓我打他的。」原來剛才是大的那個用閃電般的手法拗折那人手腕,將他擊倒的。但因手法太快,這一幫十居其九,都還未曾看得清楚,要不是他自己說出來,那些人還不知道是哥哥打的還是弟弟打的呢!
這個漢子乃是這一幫人中的第四把好手,如今只是一個照面,便給這少年擊倒,這一幫人連他的手法都還未曾看得清楚,無不相顧駭然。
展伯承大怒道:「好,有本領你把我扔下江去!」沙鐵山道:「唉,我本來不想落個以大欺小的罵名,你一定要迫我動手,那也沒有辦法了!」竟似是受了委屈似的,說罷就一掌向展伯承推去!
話猶未了,他這條小船忽地震蕩起來,江中風浪雖然不小,但也不至於這樣激烈震蕩的。小船的舟子叫道:「不好,這班水鬼是來鑿咱們的船了!」
展伯承猜想不透,便道:「我也正是要去揚州。」
哥哥笑道:「這位王大哥打了一架,已經很疲倦了,你就讓人家睡一覺吧。」
那大漢滿身污泥濁水,「大哥」似是怕弄髒了手,只伸出兩個指頭,在他的背心一勾,就輕輕的將這大漢抓了起來,連他身上的衣裳也沒弄破。就似他的指頭上有股粘力把大漢粘起一般。這條大漢水牛般的身軀,大哥只憑兩指之力,便將他抓起,顯然也是具有上乘的內功,所以才能夠將真力運用得這般如意。
另一邊南春雷的妹妹南秋雷則已陷入了群盜的包圍。群盜以鮑泰為首,四五個人打她一個。鮑泰是幫中第四把好手,其他那幾個人武功亦非泛泛,南秋雷展開了輕靈迅捷的劍法,兀自不能突圍。
展伯承見對方以禮求和,心中之氣也就平下了。「大哥」笑道:「天氣寒冷,大家都來烤烤火吧。對不住,我可要先睡覺了。」這「大哥」身為一幫之主,當然是熟識江湖避忌,所以並沒有問他們的來歷。
此時已是三更時分,這一幫人推出輪流值夜的人,也就各自睡了。那兩個少年與展伯承坐在一起,小的那個問道:「這位大哥,你的本領很好啊,你貴姓?」
展伯承道:「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叫兩位見笑了。我姓王。」他不願吐出真名實姓,故而用了母親的姓氏。
「大哥」替這漢子駁了脫臼,這漢子在「大哥」命令之下,滿面羞慚,只好向展伯承與那兩個少年都賠了個禮。
那「大哥」席地而睡,本來是鼾聲呼呼的,此時忽地靜了片刻,翻了個身,才重新打起鼾來。
展伯承心中一動,想道:「莫非他是假裝熟睡,卻在暗中偷聽我們說話?」
要知「五禽掌法」乃是展家的家傳絕學,倘若是熟悉武林人事的大行家,知道展伯承會使「五禽掌法」的話,那就一定猜得到他是展家子弟。
突然「嗖」的一支短箭,從水底射上,但卻不是射空空兒,而是射那舟子。原來這人是想把這舟子射死,小船無人把舵,空空兒就更要束手無策了。
但展伯承雖是心中疑惑,對這兩個少年他卻並不提防。這兩個少年剛才為他打抱不平,而且看來他們也不像是有什麼江湖經驗的姦猾之徒,尤其這個小的更是一片稚氣未消。展伯承可以斷定這兩個少年決不會對他存有歹意。
展伯承要提防的是這一幫人,發覺這個「大哥」似是裝著熟睡之後,心裡想道:「此人武藝高強,他以前雖然沒有見過五禽掌法,但聽這少年說了出來,料想他會知道來歷。」但隨即又想道:「我與他無冤無仇,剛才雖然與他手下打了一架,但他已表示過毫不在乎了。即使他知道了我的來歷,料想也不會與我為難吧?」
展伯承心裡有點不安,但為了禮尚往來,他也向那兩個少年請問姓名。
展伯承給這少年一口道破他的掌法來歷,不禁吃了一驚,心道:「看來他不過是與我一般年紀,我爹爹縱橫江湖之時,他恐怕還在娘胎,奇怪,他卻怎能知道我的家傳掌法?」
展伯承心道:「夏春夏秋,這兩個名字倒是取得特別。」
那相貌清秀的弟弟笑道:「你姓王,我們就姓夏。你到哪兒?」
展伯承怔了一怔,覺得對方這一句話很是奇怪,猛地心頭一跳,如有所悟,暗自想道:「我是用我母親的姓氏,莫非他們已經知道,這個少年是向我暗示,他們用的也是母親姓氏?但他們卻為何要向我這樣暗示?」
當沙鐵山向展伯承動手的時候,仇敖、鮑泰二人則在監視著那對兄弟。
那弟弟道:「這麼說,咱們就正好作伴了。」
過後數年,羊牧勞被鐵摩勒所殺,沙鐵山因為是羊牧勞的關門弟子,尚未出師,留在師父家中。他把羊牧勞的武學秘本一股腦兒捲逃,銷聲匿息了幾乎十年,練成了師父生前的絕技——七步追魂掌,這才出山的。但他自忖絕技雖成,尚非爐火純青,恐怕不是鐵摩勒的對手,故而不敢在北五省立足,改到江南來開創幫派,成為了長江一霸。他的經歷與鐵牌手竇元大致相同,兩人在黑道崛起之後,遂深相接納。沙鐵山奉竇元為「大哥」,準備在江南另樹一幟,與身在北方的綠林盟主鐵摩勒相抗。
弟弟道:「好,王大哥,咱們也輪流睡覺吧。」看來他們兩兄弟對這一幫人也是有所提防。
一宿無話,第二日一早起來,是個晴朗的天氣。
展伯承和這幫人走到了江邊,只見已有十多條大大小小的船隻在那裡等候,舟子都站在船頭,向那「大哥」行了參見幫主的大禮。展伯承這才知道這些船隻都是屬於這幫人的。
那兩個少年與展伯承走在一起,展伯承道:「咱們另外找渡船去。」他是悄悄說的,但那「大哥」耳朵很尖,卻聽見了。
年長的那個說道:「我們姓夏,是兩兄弟,到揚州投親的。我叫夏春,我的弟弟叫夏秋。」
展伯承見這「大哥」說得豪爽,心裡想道:「他若是有心害我,他們這麼多人,昨晚就可以動手。」他也是急於渡江去找他的「齡姐」,當下就接受了那「大哥」的邀請。
那兩個少年交換了一個眼色,哥哥說道:「好,多謝幫主盛情,我們也不客氣了。」其實這幫主剛才是向著展伯承說話,還未曾邀請他們的。
那「大哥」在這情形之下,當然不便撇開這兩個少年。他不露聲色的哈哈笑道:「好,我最喜歡爽快的人,大家都上我這條船吧。」心裡卻是想道:「這是你們自己送死,可怪不得我了。」
他們上的是幫主的「座船」,比普通的渡船大許多,展伯承和那幫主的坐騎關在後艙,前艙坐人。除了展伯承與這兩個少年之外,還有那個「大哥」和他的五六個手下,昨晚與展伯承打架的那個漢子也在其內。
天色很好,但江面有風,波濤依然不小。船到中流,那「大哥」忽地向那兩個少年笑道:「你們會游水么?」相貌威武的哥哥劍眉一軒,說道:「會怎麼樣?不會又怎麼樣?」
那「大哥」笑道:「沒怎麼樣,不過隨便問你們一聲。俗語說行船走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