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必大刀法迅捷無比,眨眼間已是連斫七刀,而且每一招都是式中套式,七刀七招,變出了二十一種刀法。但說也奇怪,楚平原只是持刀划了一個圓圈,便似鐵壁銅牆,把對方這七招二十一式,全都擋在牆外。只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過後,丘必大的月牙彎刀已損了三個缺口。
楚平原說道:「從槐樹庄到揚州也還有數千里的路程,我總是放心不下,怕你嬸嬸中途出事。我先去揚州一趟,也好會會克邪,待到揚州回來,我再到金雞嶺拜訪你的爹爹吧!」
蓋天豪卻有點急於知道的樣子,仍然問道:「你爹爹猜想呂鴻春可能是碰上勁敵,對么?」
展伯承懂得這句話的由來,但卻不懂得鐵凝說這句話的含意。為什麼她在握手道別之時,突然插上這麼一句,重複自己說過的話?展伯承所求的「心之所安」,是對褚葆齡而言的,鐵凝所求的「心之所安」,又是指的什麼呢?
展伯承說道:「我本來應該去拜謁鐵叔叔的,可是,可是我有件緊要的事情,須得到揚州一趟,只得請辛寨主在鐵叔叔面前給我告罪一聲了。」
兩邊同時勒住了坐騎,四人下馬相見。
鐵凝接著冷笑道:「她對楚叔叔說是到涼州投奔一位世伯,你想想,她在涼州有什麼世伯?」
那店主人驚魂未定,躲在展伯承的房間里還未敢出來,見他們二人推門而入,又是嚇了一跳,展伯承笑道:「沒事了,那惡賊早已給我們趕跑了。這是我們的房飯錢,另外十兩銀子是打壞了你們的東西,賠給你的。」店主人因禍得福,大喜道謝。展、鐵二人已是出了店門,上馬走了。
這間客房附設的馬廄,剛才被丘必大的掌力震塌半邊,幸而馬廄是用茅草搭蓋的,廄中的馬匹,並無受到傷害。但被震塌的棚頂所壓,也在群馬嘶鳴。
展伯承走進一個竹棚,只見裡面黑壓壓的坐滿了人,當中燒著一堆火,這些人正在圍著烤火,還有幾匹馬也系在竹棚里。展伯承已經有了一些江湖經驗,一聽這些人說話的口音南腔北調,而每個人的身上都是脹鼓鼓的,顯然是藏有兵刃。從這些跡象看來,這些人也顯然是三山五嶽的好漢。展伯承心裡想道:「不知是哪個幫會的還是哪一處黑道上的人物?來歷未明,少惹為佳。」
虯髯漢子皺眉道:「丁老四,你是不是老毛病發作了,瞧見人家大姑娘長得標緻,就去調戲人家?」
展伯承一聲「珍重」,跨上馬背,獨自南行。和鐵凝在一起的日子,不覺得怎麼,離開了鐵凝,就不禁覺得旅途寂寞,頗有凄清的況味了。
這些反對宇文虹霓的人,包括有宇文虹霓的堂兄弟和他們的黨羽,還有回紇派來的密使暗中鼓動他們。
楚平原一口氣斫出了六六三十六刀,斫到最後一刀,丘必大忽覺頭皮一涼,嚇得心膽俱裂,連忙一個「鷂子翻身」,倒縱出三丈開外,一摸頭皮,並無血跡,但一大片頭髮卻已被楚平原利刀削去,變成了半個光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受傷那漢子連忙分辯道:「不,我是見她騎的馬很好,想奪來孝敬大哥的。」虯髯漢子問道:「就只這樣么?」那受傷的漢子道:「在攔劫的時候,也說了幾句開玩笑的說話。」
丘必大硬著頭皮,說道:「好吧,我不怕你們以多為勝。」楚平原哈哈一笑,說道:「伯承、鐵凝,你們兩人退下,站得遠些,免得嚇壞這廝。好啦,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楚平原喝道:「念在你是受人差遣,奉命而來,這次姑且饒你,下次再給我碰上,我就不和你客氣了。」丘必大不敢駁嘴,連忙上馬飛逃。
展伯承訥訥說道:「我還要去拜訪一位朋友,請你回覆鐵叔叔,我一定會回來拜謁他的。」
楚平原詫道:「她不認識呂鴻春,怎的會到槐樹庄?還有,你怎知道她是去追蹤泰洛的?」
展伯承道:「褚爺爺臨死之時,再三的囑咐我一定要把她找回來的。」
蓋天豪道:「既然如此,請你回山向鐵寨主代我稟告一聲,我先走了。」
旁邊那人道:「可是那小娘兒也實在太過狠辣了,老四才不過說了兩句不大正經的話兒,她就砍了老四兩刀。老四已經倒下地了,她還縱馬踏過他的背脊。」
受傷那漢子道:「我就是在亮出大哥的萬兒之後,那小妖女才再補一刀,又縱馬踐踏我的。」
展伯承跟著忽地也道:「凝妹,你跟辛叔叔回山,我也想在此地向你們告辭了。」
卻不料天有不測之風雲,這一天他本來想在黃昏之前趕得上渡江的,只差十餘里就可以抵達渡口,天上突然颳起大風,轉眼間天黑沉沉,大雨傾盆而降。到了江邊,展伯承已淋得似個落湯雞模樣。這還不打緊,長江上的大小船隻都已躲進安全的港灣避風,一眼望去,但見浩浩長江,波翻浪涌,哪裡還能找到一隻渡船?
辛天雄哈哈笑道:「我忘了你們已是出了道的少年英雄了,你們也都交上了新朋友啦。好吧,你們既然不願說給我聽,我也就不問你們了。」
鐵凝笑道:「要是你們早來一天,還可以碰上他呢。怎麼,爹爹也已聽到楚叔叔的消息了?」
展伯承胡亂答道:「昨日從登州來,不巧遇上了這場大風雨。」那人道:「渡江不成,今晚只能在這裡過夜了。天冷得很,你來烤烤火吧。」說罷,伸手與展伯承一握,表示親熱。
鐵凝道:「哦,那又是什麼心事?」
楚平原對於宇文虹霓以夫妻情義為重,不惜拋棄王位,萬里尋夫,十分感動。但也不禁為妻子暗暗擔心,心裡想道:「丘必大武功已然如此了得,泰洛是回紇第一高手,其厲害更是可想而知!虹霓怕我遭受他們的傷害,前去追趕他們,只怕反而遭了他們毒手!」
那漢子冷冷道:「名馬寶劍,要有本事的英雄才配使用,你這小子騎了這樣一匹駿馬走路,恐怕還會給你招惹禍殃呢!你不怕人家搶嗎?老實說,我給銀子與你買馬,還是為了你的好呢!」
辛天雄道:「有什麼了不起的緊要之事?是為了去幫助周寨主劫奪漕運么?我這裡雖然還沒有得到消息,但依漕運的日期推斷,他們應該是早已劫過了。」
虯髯漢子勃然變色,說道:「江湖上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那也是常有的事。她本領高過你,把你殺了,我不怪她。最不該的是你已經亮出了我的萬兒,她還要將你凌辱,這就不是踐踏你,而是踐踏我了。真正豈有此理!」
楚平原去了之後,展伯承不覺獃獃的想。鐵凝冷笑道:「你挂念她,她卻在念著別人呢!」
幸而渡口附近有幾個竹棚,這是臨江的人家搭蓋,在平常的日子好讓來往的客商歇腳,兼做一點小買賣的。
自從褚家那場慘變之後,展伯承總覺得褚遂的祖孫不和,「禍因」乃是由他而起,因之他對褚葆齡也總是感到有點內疚於心,希望得到褚葆齡的諒解。儘管他對他的「齡姐」已不再存有夫妻之望。
鐵凝道:「是泰洛先到槐樹庄鬧事的,想是她早已發現泰洛的行蹤,一路追蹤,那天早上,經過槐樹庄,恰巧碰上我們。」當下,將槐樹庄之事簡單地告訴了楚平原。
虯髯漢子黑起了臉孔,說道:「你們打不過人家,也就怪不得人家狠辣了。不過,你們可曾亮出我的萬兒沒有?」
這些人初時對他很為注意,漸漸也看出了他是個初出道的雛兒,也就不怎麼理他了。那個受傷的漢子換過葯後,好了一些,開始注意到展伯承那匹坐騎,不覺贊道:「好一匹駿馬!」坐在他旁邊的一個漢子笑道:「比你今日遇上的那匹胭脂馬如何?」受傷的漢子罵了一句粗話,道:「你別挖苦我啦!」有幾個漢子起鬨道:「喂,這件事情我們還未知道,說來聽聽。」
鐵凝道:「這件事內情複雜,不過現在總算是應付過去了。路上我再與你們詳細說吧。」
虯髯漢子「哼」了一聲道:「這小妖女是向哪一條路走的?走了多久了?」
宇文虹霓是師陀國前王的侄女,師陀被回紇所滅,後來宇文虹霓趁各國紛紛起來反抗回紇的時機,發動民眾,這才把異族統治趕跑的。因為師陀國前王並無子女,民眾愛戴宇文虹霓,遂擁她為師陀國的女王。
後來宇文虹霓「下嫁」了楚平原,楚平原以王夫的身份在師陀國,就給了那些反對宇文虹霓的人一個挑撥百姓的機會了。
大的那個約有二十歲模樣,相貌卻很威武。看了一眼,說道:「三弟,你別多事。人家比你高明多呢!」小的那個說道:「不錯。這個漢子九成打不過這個少年的,是用不著我打抱不平了。」
展伯承笑道:「你年紀比她更小,她是我的姐姐,你是我的妹妹,我怎能為了要去找她就把你丟下不管?當然應該先送你回山寨!」
原來在展伯承與那漢子正打得激烈的時候,又進來了兩個少年,小的那個看來只有十六七歲年紀,身材瘦小,相貌清秀,要不是他一身武士裝束,只看相貌,倒像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