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武士是節度府中有數的好手,也是江湖上的行家,一聽得聲響,立即察覺是有人躲在山洞,他們卻毫不聲張。待走到了適當的距離,這才驀地把手一揚,發出了歹毒的暗器。
展、鐵二人聽得「蓬」的一聲,突然間火光一亮,展伯承大吃一驚,連忙舞劍防身,先跳出來,只見山洞前面,有兩具屍體,正是剛才說話的那兩個武士,假山上的野草已經著火燃燒,岩石縫中插有一支黑漆的也是正在燃燒著的箭桿,展伯承懂得各種奇門暗器,認得這是可以發火的蛇焰箭。
鐵凝亦已跟著跳了出來,看了一看,詫道:「這是怎麼回事?你瞧,這兩個人的天靈蓋都穿了個洞,總不會是自己跌破的吧?但周圍卻又沒人。」
展伯承抹了一額冷汗,說道:「這兩個人用蛇焰箭射進山洞,想燒死咱們。幸虧有高人搭救,殺了他們。他們是給透骨釘射穿天靈蓋而死的。大約是他們一出手便中了這位高人的暗器,所以蛇焰箭射歪了。」
段克邪聽得妻子催他,心中抱愧,應了一個「是」字,劍法倏的一變,施展出袁公劍法中一劍刺九穴的絕技,配合了他超卓的輕功,向敵人狠狠展開攻擊!
她沒有叫來方辟符,卻把在附近巡邏的衛士喚來了。不過,即使她不出聲,那些巡邏看見這邊的火光,也會趕來的。
展、鐵二人因與方辟符有約,不敢離開此地,幸虧那幾個巡邏的衛士武藝平平,不是他們對手,展、鐵二人並不怎麼費力,就點了這些人的穴道。而在大批武士尚未趕到之前,方辟符也先回來了。
鐵凝講了結識華家父女的經過之後,說道:「我本來也疑心是華老前輩,可是想了一想,又覺得奇怪。若然是他,他救了我的哥哥,為何不與我見面?甚至連消息也不告訴一聲?他的女兒和我已經是很要好的朋友,她還說將來要到爹爹的山寨,和我同住一些時候的呢。」
但這三人雖是各懷鬼胎,卻又不甘在同伴面前示弱。躊躇片刻之後,其中一人悄聲說道:「好壞進去看看,見機而作。」
聶隱娘支使女僕出去還有一層用意,那是準備萬一要動手之時,可保全女僕的性命。
他們三人展開絕頂輕功,那些衛士怎追得上他們,只有胡亂放箭。方辟符抓了一把石子,打倒了幾個距離較近的弓箭手,後面的人連發箭也射不到他們了。
「其後段大俠也曾兩次到西域訪他,都沒見著。因為他只到過一次中原,而那次群雄聚會,又只是一流高手彼此切磋武功之會,亦即是私人交往的聚會,與綠林的英雄會不同,江湖上的一般人物是不知道的。過了三十年,當年聚會的前輩高手,死的死,散的散,更沒人提起他的名字了。
方辟符聽了鐵凝所說的剛才之事,也是很感詫異,說道:「這麼說來,確是有高人暗中相助了。只不知是誰?」
聶隱娘一聲不響,突然又是一把梅花針撒了出來,但這一次他們已是有了防備,竇元、卜仇天雙掌齊出,以劈空掌力,盪開了那把梅花針。
方辟符吃了一驚,道:「你們怎麼識得這位前輩高人的?」
展伯承與鐵錚兄妹,昨日到了方家之後,因為實在太過疲倦,所以只說了珠寶被田承嗣所劫之事,便睡覺去了。一直未有機會談及華家父女,此時始得餘暇補敘。
段克邪唰、唰、唰又是連環三劍,喝道:「你跑不跑?你再不跑,縱有三代交情,我這口劍也不能和你客氣。」
第一次將要作母親的人,心情總是難免又歡喜又害怕的,女中豪傑的聶隱娘也不例外。這時要準備的東西都已準備好了,聶隱娘心裡想道:「現在開始陣痛,大約可以等到辟符回來吧?但願不是難產才好。」每個產婦都是同樣心情,希望丈夫能在身邊,至少也是留在家中照料,即使幫不上忙,也可以給她增加勇氣。
鐵凝忽地笑道:「方叔叔,你怎麼也稱華宗岱做老前輩?」
方辟符大吃一驚道:「是竇元嗎?」展伯承道:「不錯。另外那兩個人,一個是卜仇天,一個是帥萬雄。這兩個人是前天在路上要搶我們的寶車,和我們動過手的。」
卜仇天道:「這北宮橫和我倒有一點交情。咱們這次奪寶不成,已是結怨於鐵摩勒了。這三個小子回去一說,只怕鐵摩勒要找咱們的麻煩。雖說咱們本來就拼著與鐵摩勒作對,也不必就因此怕他,但他們那邊能人眾多,結上了這麼一個厲害的仇家,總是禍患。
鐵凝怕方辟符見怪,連忙說道:「不是我們先出手引來敵人的。哥哥呢?」
卜仇天笑道:「不錯,我也正是這樣心思。咱們捉這三個小子去作見面禮,順便也可報了咱們今日一敗之辱。」
內功深湛之士不易衰老,六十歲的老人望之仍似壯年並非奇事。鐵凝笑道:「咱們不必管他年紀,我只想知道他的來歷。我一直在奇怪,他武功這麼好,我爹爹卻從沒提過他的名字?」
方辟符道:「你們兄妹的師父也沒提過他的名字嗎?」
鐵凝道:「沒有。為何你特別提起我們的師父?」
方辟符道:「因為華宗岱與你們的師父有點小小的『過節』。不,『過節』二字還是用得不太恰當,只能說是在某一件事上,有點小小的關連,他們也始終沒有見過面,動過手。」
第三個道:「不在家中,咱們也要進去一搜!」
卜仇天怫然道:「方大俠是不在家中還是認為我們不配和他見面?」
這三人進了方家,既不見方辟符出來,也不見鐵錚兄妹與展伯承,都是有點驚疑不定,恐防他們在暗中埋伏。卜仇天首先發話,說道:「方大俠呢?我們是專誠來拜訪他的。」說話之時。游目四顧,察看有無埋伏跡象。
「三十年前,華宗岱曾到過中原一次,在一次群雄聚會之中,彼此較量武功,他曾用一雙判官筆連敗十八名好手,因此得了個『筆掃千軍』的雅號。那時段克邪的父親段珪璋段大俠剛出道未久,以六十四路飛龍劍法與他打成平手。兩人惺惺相惜,遂行締交,可惜華宗岱只是匆匆遊了一次中原,又回西域。
帥萬雄倒在地下,痛得殺豬似地叫。史若梅無暇再去殺他,趕忙入房去看聶隱娘。
竇元聽得她的叫聲,倒是吃了一驚,心想道:「闖進去莫要剛剛碰上,那可就倒一輩子的霉了!」
卜仇天擦燃火石,只見聶隱娘已經關緊房門。卜仇天冷笑道:「方夫人,你藏在房中就躲得了么?」
方辟符道:「那次的比武,是空空兒暗中助你師父才把靈鷲上人打敗的,靈鷲上人輸得很不服氣,但格於武林規矩,不能再來挑釁。據說他曾想請華宗岱代他出這一口氣?斗一斗你們兄妹的師父。空空兒得知這個消息,他是恨不得有高手與他比試的人,不待華宗岱找上門來,便先到他隱居之處挑戰。可是卻撲了個空,華宗岱又不知搬到什麼地方去了,從此銷聲匿息,也沒有在江湖上再露過面。有的人以為華宗岱是怕了空空兒,有的人以為靈鷲上人央求華宗岱替他報仇這個消息乃是假的。總之這件事就只是傳了一陣,便雲散煙消了。所以說還不能算是『過節』。」
鐵凝忽道:「方叔叔,你說起這件事來,我倒是覺得有點奇怪了。」
方辟符道:「什麼奇怪?」
卜仇天欣然色喜,說道:「哦,原來方大俠當真是不在家。好吧,那也就不必去催他回來了。我們的事情很簡單,只是想向你討幾個人。」
「方叔叔,你如今說了華宗岱的這段故事,我倒突然想起來了,師父師公說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華宗岱呢?」
方辟符也是摸不著頭腦,但已隱隱感到華宗岱與空空兒夫婦之間,恐怕存有什麼秘密。當下笑道:「你師父說得不錯,小孩子是不該多管大人的事。咱們還是快些趕回家吧,你聶姑姑等得心急了。」
鐵凝噘著小嘴兒道:「師父打敗靈鷲上人,師公嚇走華宗岱。這對他們都是很光彩的事呀,我問問他們,又怎能算是多管閑事了?」不過,鐵凝雖然不服氣,但還是聽從方辟符的話,加快腳步,重新施展輕功了。因為她也的確在記掛著她的聶姑姑。
段克邪笑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段克邪也不是什麼奢攔人物,難道我還會假冒是他?」口中說話,劍法絲毫不緩,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震耳欲聾,說話之間,段克邪已攻出了六六三十六劍,劍劍都是指向對方要害穴道,竇元竭盡平生本領,堪堪抵擋過去。卜仇天卻接連遇了幾次險招,最後一劍,段克邪的劍鋒恰恰從他頭頂削過,卜仇天只覺頭皮一片沁涼,一蓬頭髮已似亂草般的給他劍鋒削去,隨風飛散。
鐵凝笑道:「你越說我越糊塗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展伯承喘著氣道:「方叔叔,這三個人我都認得。其中有一個是殺我父母的仇人!」這三騎馬此時已是走得無蹤無影了。
他們看到了鐵錚等人被官軍包圍,也看到華宗岱掩護他們突圍。但鐵錚等三人馬快,先脫了險;華宗岱父女殺出重圍之後,卻是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