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回 一生遺恨蕭牆禍 萬里追蹤玉女痴

那女子的青鋼劍是給這少年奪去的,聽他提起,驀地又發起怒來,說道:「我不要了,你留著吧,總有一天,待我練好了武功,我要親自在你手中奪過來!」說了這話,匆匆便走。那少年搖了搖頭,見這少女如此好勝,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展伯承心道:「這人不知是什麼路道,本領如此了得?我跟他素不相識,不知他何以救我?但他也救了那個女子,卻又似乎是一視同仁,並無偏袒之意?」

展伯承暗自思量:「齡姐疑心是我出賣她,心中定是將我恨透了,只怕她不肯見我。但無論如何,即使她避而不見,我也得把爺爺的死訊說給他們知道,爺爺一生疼愛她,至少她也要回家一轉的吧?可是我還能和她說些什麼呢?當然我不能把爺爺臨終的說話告訴她,但我不能捏造謊話,說是爺爺贊同她與劉芒結合,原諒她了。這可怎麼好呢?」

展伯承哭得有氣沒力,給她這麼一提,倒是感到真的餓得發昏了。說道:「廚房裡大約還有一點剩菜,我去看看。唉,我可不會弄飯。」說至此處,卻不禁又想起了他的「齡姐」來,平日都是褚葆齡給他們做飯弄菜的。

展伯承把棺材抬到園中,到了那藏寶的地方,心中無限傷感,想道:「爺爺守護寶藏,守了幾十年,就讓他埋在這裡吧。」

鐵凝道:「什麼胡說?齡姐小時候和展大哥那麼要好,誰知不過分手幾年,她就變了心了。你想念她,也許這個時候她正在與那姓劉的小子一起呢!」

那女子鬆了口氣,心道:「這小子畢竟還未成人,招數雖然精妙,內力卻是大不如我。」她得理不饒人,一佔上風,著著進逼。劍法當真是又狠又快。不過她也並不是要取展伯承的性命,而是要迫他認輸,至多令他受一點傷,給劉芒泄憤。

那姓南的少年笑道:「你來得這裡,我就不能來嗎?要不是我出手,你的琵琶骨都給人捏碎啦,還說我欺負你?」

立足未定,忽覺微風颯然,銀光閃爍,一把梅花針突然向他射來。展伯承大吃一驚,幸而他輕功超卓,百忙中一個「旱地拔蔥」,梅花針恰好在他腳底射過。

那姓南的少年道:「劉振傷得很重,劉芒卻沒怎麼,他的斷臂已經駁好了。他聽說你正到這兒來,要我跟來看看,叫你也不可向褚家的人尋仇。嘿,至於他願不願意見你,那我可不知道了。」

鐵錚不勝感慨,說道:「想不到你接二連三,碰到這許多不幸。更想不到你的仇人,和我的爹爹也有點兒瓜葛。但我還是盼望你不要多生疑慮才好。我爹爹為人最是公正不過,我敢擔保他一定不會因為上代的淵源而偏袒那竇元的。你母親臨終對你的囑咐,那是太過慮了。」

展伯承道:「是。」捧起一把泥土,心中卻是一片茫然,說道:「這一把土本來應該是齡姐撒的,爺爺其實是最疼愛她,可嘆她卻不能來送爺爺了。」

展伯承驚得目瞪口呆,褚遂也著了慌,不知他的孫女兒是給人劫走的還是自己逃跑的,鐵凝眼利,說道:「褚爺爺,你來看,這裡有兩行字跡,似是齡姐手書。」

那姓南的少年道:「且慢,你不要你這把青鋼劍了么?」

展伯承撲上前去,叫道:「爺爺,你不能走!」褚遂抓著他的雙手,驀地叫道:「記著,一定要找回你的齡姐!」雙眼一翻,雙腳一挺,鬆開了手,氣息已絕!

鐵錚道:「展大哥不要太傷心了,天色不早,快快撒土埋棺,讓褚爺爺安眠吧。」

嘯聲未止,只聽得馬蹄聲已是隱隱傳來,展伯承奇怪極了,心道:「距離雖然不遠,但也決不能來得如此之快。難道來的不是鐵錚?」

展伯承想起都是因為這批寶藏的緣故,累得爺爺家散人亡,不禁淚盈於眶,說道:「爺爺,寶藏要不要也罷,最緊要的是人。爺爺,你要安心養病才好。」

這少女更是吃驚,展伯承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比她年紀還輕,而且只是憑著一雙肉掌,對付她的利劍,她兀自占不到便宜,焉能不感到氣餒,感到驚奇?心中想道:「我要是連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打不過,怎去對付他的姐姐?」心中一急,出手更不留情!

展伯承心亂如麻,思量不定,不知不覺,已來到劉家門前。只見有一匹已上鞍的白馬,就系在門前那棵大樹下面。展伯承心想:「果然他們正在準備離開,卻還未走,我來得正是時候。」

展伯承一驚之下,神智登時清醒,心中自責:「你真是太糊塗了,這個時候,應該先勸慰爺爺,豈能只是想著自己的事情?」

盤龍谷與外間隔絕,到最近的市鎮,也有一百多里,找個醫生回來,最快也要隔一天,何況還未必找得到呢?展伯承其實打的是另一個主意,他意欲趕往劉家,希望獨孤宇還未曾走,那就可以求他相助了。獨孤宇是個成名俠客,雖然不以醫術見長,但他家秘制的小還丹,對醫治內傷,卻頗有功效。

展伯承心中一動,說道:「你們今早來的時候,可曾在路上碰見齡姐?」

鐵凝道:「咱們不陪展大哥去嗎?」

展伯承道:「正是,姑娘,你識得我的齡姐么?」

褚遂已在呼喚他道:「小承子,你過來!」聲音顫抖,話猶未了,忽地「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剛敷上金創葯不久的各處傷口又復迸裂,吐出的血與流出的血把被褥染得一片通紅。

那女子越發惱怒,柳眉一豎,罵道:「你別以為你幫過我的忙,我就要領你的情了。我來找劉芒,關你什麼事,你卻來跟蹤我?我要殺這小子,又關你什麼事,要你出手阻攔?哼,要不是你把他拉開,我早已把他刺跛了!」

鐵錚眼看一位綠林的老前輩,如此收場,也禁不住陪展伯承哭了一會。

鐵凝道:「我有說錯嗎?你瞧展大哥這樣傷心,難道不是一半為了褚爺爺,一半為了他的齡姐?你不幫我勸他,反來說我,我說的才是真話呢!」

少年英傑多豪氣,更喜良朋聚一堂。

展伯承紅著臉說道:「既是有這個可能,我想還是試一試去找她的好。」

那少女驀地柳眉倒豎,冷笑說道:「我聽說劉芒和一個狐狸精很好,原來就是你的姐姐!」

展伯承還勉強可以站立得穩,褚遂說了這句話已是支撐不住,「卜通」的就倒了下去,幸喜是倒在床上。

兩人同樣心思,同時使出險招,那女子一個「大彎腰、斜插柳」,身形一矮,唰的一劍刺他膝蓋,展伯承則用了一招「靈猿探爪」,五指如鉤,趁她彎腰俯首的這一剎那,伸手便抓她肩上的琵琶骨。

鐵錚笑了一笑,說道:「還是讓展大哥一人去的好,咱們同去,他倒不方便說話了。竇元已給趕跑,劉家父子和展大哥亦已化敵為友,而且他們又都受了重傷,即使心懷叵測,展大哥也應付得來的。」

展伯承無可奈何,只好說道:「是。我會把爺爺的話轉告齡姐。但,爺爺你會好起來的。」心裡自思:「萬一爺爺死了,我是要找齡姐的,但我卻不應去管她的閑事了。」

那少女道:「這麼說,你是褚葆齡的弟弟了?」她不先回答,卻來盤問展伯承。

門前那棵大樹高逾牆頭,前日展伯承就是在這棵樹上偷聽的。當下重施故技,飛身上樹,但這回卻不是偷窺偷聽了。他朝裡面一望,杳無人影,再叫了一聲「劉大哥!」仍然沒有回答,便大著膽跳下去,說道:「對不住,我有緊要事情,你們不肯見我,我也是要進來的了。」

鐵凝道:「我這只是胡猜的,你想往劉家找她嗎?別去了吧,有什麼好意思呢?」

展伯承氣往上沖,斥道:「你,你,你真是豈有此理!你再胡說八道,我可要不客氣了!」他不會吵架,氣憤之下,說話未經思索,竟似乎是向對方挑戰,其實他本意並非如此。

展伯承心道:「這潑丫頭無理可喻,且奪了她的劍再說。」於是認真的和那少女打起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展伯承道:「無論如何,我要勸他收下,也算是盡了我一點心意。」

褚遂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好,好。你是一個好孩子,就可惜齡丫頭對不起你。你找著齡姐,告訴她,我可以原諒她。但只有一樣,她不能嫁那小流氓,否則我做了鬼也要詛咒他們夫婦。唉,最好當然是你……但我卻不好意思勉強你了。」

展伯承道:「山寨的弟兄,是靠開墾荒山,自己養活自己的。連年戰事,顧不了耕作,收成恐怕不會好吧,弟兄們的日子想必很苦?」

褚遂接著說道:「還有,就是你外公的那批寶藏,我給你看守了幾十年,也總算盡了一點心事了。你是他唯一親人,我本待你長大成人之後,再交給你的,如今已是等不及了。可恨我孫女兒不肖,勾結外人,這藏寶的秘密已經泄露,我死之後,你立即把它搬移,隨你怎麼使用吧,唉,我也管不來了。」

展伯承正想與他攀談,那少年已先笑道:「小兄弟,你似乎還未打得盡興吧?」展伯承怔道:「你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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