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牟世傑乃是綠林盟主的身份,石青陽自是要給他幾分面子。不過石青陽雖然遵命,心中卻也甚為奇怪,當下問道:「牟大俠,你也來為這妖女說情?這妖女是史思明的女兒,史朝義的妹妹,害我師兄就正是她!」牟世傑道:「我都已知道了,我此來正是要與令師兄排解此事。」
長安城方圓百數十里,九衢六市,行人如鯽,要在長安城中碰見一個人,無殊大海撈針。段克邪抱著僥倖的念頭,信步所之,四處亂轉,隨時留心武林人物,不知不覺走到宣武門前,只見有一片廣場,人頭擁擠,鑼鼓聲喧,還有一面大旗,迎風招展,段克邪只道是賣解的,也不怎樣在意。
那莽漢揚起一雙拳頭道:「小娘子,我若是打痛了你,你馬上出聲。」那賣解少女道:「你儘管用足氣力,只怕你打不著我。」那莽漢一拳打去,賣解少女輕輕一閃,那莽漢果然打她不著,少女一個轉身,朝他肘端一撥,登時就把他跌翻了。看熱鬧的人哈哈大笑,掌聲如雷。
那賣解老頭也有點慌了,連忙走去扶那丑漢,一邊叫道:「快拿藥酒來給他服下。」段克邪正想隨著人群退下,忽聽得有人大吼道:「誰打傷了我的徒兒?」
羊牧勞道:「是誰打傷你的,你可知道么?」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大為詫異,心想:「這還用問,當然是那賣解女子打傷的。」那丑漢道:「這妖女在此比武招親,徒弟不合一時好勝,下場與她過招,卻不知她用什麼邪法,把徒弟的金鐘罩破了。」羊牧勞冷冷說道:「是她?」定了眼睛,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那個女子。
心念未已,那支袖箭已射到跟前,段克邪有意賣弄功夫,喝道:「豈有此理,你為什麼單單射我?」中指一彈,那支袖箭疾飛回去,「嚓」的一聲,恰恰貼著那衛士的頭盔擦過,嚇得那衛士跳了起來。
羊牧勞動了殺機,催緊掌力,倏地一個移步換形,呼呼兩掌,從段克邪意想不到的方位打來,第一掌掌擊前胸,第二掌卻突然後發先至,掌鋒劈到了段克邪腰脅的「愈氣穴」。要知羊牧勞號稱「七步追魂」,移步換形,掌法也就跟著變化,他共有七種不同的步法與掌法,招招都是殺手,等閑之士,決難躲得過他的七招殺手,故而號稱「七步追魂」。近年來,他精益求精,將這七步七掌,又添了好些虛實變化,隨心運用,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到了史朝英和段克邪雙雙出走,宇文垂斷定史朝英一定未曾來得及將焦固帶走,而是將囚禁的地方轉移。精精兒的聰明才智在宇文垂之上,宇文垂想得到的,他當然也想到了。宇文垂勾搭史朝英的心腹侍女,別人沒有留意,卻巧給精精兒看在眼內。精精兒早就對宇文垂疑心,從此更加留心宇文垂的行動。正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宇文垂一心一意引那婢女上鉤,卻想不到精精兒暗中也向他窺伺。
金清和這才知道這女子比他高明得多,又是吃驚,又是惱怒,「你明明知道我少總鏢頭的身份,這不是存心要我出醜嗎?好呀,你既不留情面,可也休怪我要下辣手了。」他的摺扇本來是插在背後的,這時忽地取了出來,那女子剛剛一掌劈到,金清和一個游身滑步,倏的轉過身來,扇頭已指到那女子掌心的「勞宮穴」。
那女子的招數雖然精妙,卻怎及得上羊牧勞的功力,還未碰上羊牧勞的身體,只覺一股大力推來,已是身不由己的騰空飛起!
焦固施展兩敗俱傷的「天摩解體大法」,咬破舌頭,將全身氣力凝聚,擊了精精兒一掌,他的一條腿也給精精兒打斷。精精兒正要痛下殺手,無巧不巧,恰值牟世傑經此路過,精精兒吃了焦固一掌,功力減了幾分,不是牟世傑的對手,給牟世傑趕跑了。牟世傑替焦固駁好斷骨,一直將他護送到三百里外一個丐幫的分舵,這才分手。
果然戰到分際,那女子已是香汗淋漓,一步走得較慢,給那丑漢猛地一撲,抱著了她的纖腰。那丑漢哈哈大笑,叫道:「癩蛤蟆吃天鵝肉啦!咱們拜、拜、拜!哎喲,喲!」「拜堂去吧」這四個字還未說得出來,那丑漢忽地一聲慘叫,雙臂軟綿綿的垂了下來,那女子還當他有詐,橫肘一撞,在他胸口上,給了他一記肘錘,那丑漢叫道:「你、你好狠!」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登時倒下去了!
段克邪回到秘密寓所,天色已近黃昏,屋內發現幾個生面的人。段克邪心想能夠住在這裡的當然是自己人,也不怎樣放在心上,但那幾個人卻似對他甚為注目。段克邪急著去見史朝英,顧不得和他們寒喧,回到房間,匆匆擦了擦臉,便走進女眷所住的內院。正是:
焦固已經答允,大家以為衛越也必然會給牟世傑幾分面子,哪知牟世傑一句「衛老前輩」剛出口,衛越便翻起一雙怪眼,哈哈笑道:「牟大俠,你不必往下說了,別弄得大家不好意思。」一句話把牟世傑擋了回去,弄得牟世傑極是尷尬。段克邪連忙說道:「衛老前輩,我寧願受你責罵,也要向你求情。」衛越搖了搖頭,說道:「你求情也沒有用,俺老叫化的脾氣,生來就是又臭又硬,六親不認,決不講情!」
在場的看客,見十三家鏢局的少鏢頭金清和都敗在這女子之手,誰還敢去嘗試?那老者繞場一周,說道:「請哪位英雄出來指教指教我這丫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目光忽地注到段克邪身上,段克邪只當不知,低下了頭,心裡想道:「倘若你不是打著比武招親的旗號,我倒願意試試你的功夫。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怎能再去招惹麻煩。」
史朝英道:「大恩不言謝,牟盟主,你以後倘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你要什麼,我力之所及,一定給你弄來。」說著也似笑非笑的望了牟世傑一眼。
衛越道:「喂,你這女娃子的劍法很是特別,你的師父是誰?」史朝英笑道:「幸虧你沒有殺我,你殺了我,你就知道我師父的厲害了。你要知道我師父的名字,你可以去問空空兒。」衛越道:「呸,你不說我就不知嗎?你的師父一定是那號稱『無情劍』的辛芷姑。」史朝英吃了一驚,「這老叫化可有點邪門,我師父的武功路數,他卻怎能知道?竟然只看了我幾招劍法,就叫得出我師父的名號來。」當下冷笑道:「老叫化,你知道我師父的外號那就好了,她比你更不講情,你殺了我,你想她會饒過你嗎?」衛越大笑道:「女娃子,你跟你師父有幾年了?她號稱『無情劍』,但她心裡是有情無情,我看你也未必知道!老叫化倒不怕她殺我,卻是怕她向我求情。」史朝英道:「什麼話,她會向你求情?」衛越笑道:「她要求我做媒,那不也就是等於向我求情了?」史朝英「啐」了一口道:「胡說八道!」衛越哈哈大笑道:「信不信由你。老叫化也不願在徒弟面前抖露師父的私情。好,焦師侄咱們走吧。再說下去,那就要給人罵我老不正經了。」
到了此時,段克邪也不禁大大吃驚,他的吃驚倒不是為了賣解少女的這手功夫,而是已經看出了這少女的師承宗派。這少女連敗三人,用的雖然都是掌法,但到了她打敗金清和的時候,段克邪已經完全可以斷定,這女子和史朝英乃是同門姐妹,她的掌法正是從史朝英那套劍法變化出來的!
金清和的真實本領雖是不及那賣解女子,但他家傳的獨門點穴手法,卻是甚為奇妙,那女子是個會家,見他認穴極准,又快又狠,也禁不住心頭微凜,連忙縮掌。金清和得理不饒人,摺扇揮舞,立即搶攻,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那女子一時摸不清他的手法,竟給他迫得退了幾步。
羊牧勞這麼一想,便不再追問那賣解女子,徑自邁前兩步,游目四顧,冷冷道:「鬼鬼祟祟,暗箭傷人,算得什麼好漢?哼,有膽傷人,卻不敢出頭么?」
還有兩天,才是會期。雖說秦襄早有宣告,不論參加者來歷如何,概不追究,但牟世傑是盜御馬的要犯,史朝英是反王的妹妹,段克邪身份雖沒這麼犯忌,也曾劫過田承嗣的聘禮,在官府眼中,也是個「江湖巨盜」。因此到了長安之後,牟世傑就勸告他與史朝英無事不要出門,到了赴會之時,再混在各方豪傑之中,大夥前往。
原來她一掌打中那丑漢的背脊,竟似碰著了一塊鐵塊似的,虎口也隱隱作痛,這才知道那丑漢練有金鐘罩的功夫,心裡想道:「此人只可智取,不可力敵。」當下掌法一變,迅逾飄風,但每一掌都是一掠即過,並不和他硬碰硬接。
這個狠毒的敵人不是別個,正是精精兒。史朝英慫恿宇文垂叛師篡位,精精兒也曾參與密謀,而且一直是由精精兒出頭,給宇文垂撐腰,想把他扶上幫主的寶座的。精精兒並非有厚愛於宇文垂,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正似史朝英的企圖一樣,他也是想通過宇文垂來控制丐幫。不過,在如何處置焦固這一件事情上,他卻與史朝英的意見不同。精精兒為了免除後患,一再主張殺掉焦固,但由於史朝英堅決不許,宇文垂也無論如何不肯弒師,精精兒在當時還有仰仗他們二人之處,這才不敢私下毒手。
史朝英定了定神,「噗嗤」一笑,說道:「我哪配參加什麼英雄大會,英雄二字,當今天下,只有你們二人和鐵摩勒才配得上。我只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