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父在莒國沒有呆幾天,就接到了莒國國君的逐客令。
「莒君,你怎麼趕我走?」慶父有些惱火,他可是給了不少財寶的,怎麼連個暫住證都拿不到?
「阿慶,這你不能怪我,你看,魯國的外交照會都過來了,我怎麼敢留你?」
「那,那把我的財寶還給我。」慶父急了。
「阿慶,你別給臉不要臉了。實話告訴你,魯國的照會是請我把你殺了,我是看在那些財寶的分上放你一馬。在我改變主意之前,你最好從我的視線里消失。」
慶父只好消失了,他帶領隨從們投奔齊國去了。
莒國國君笑了,他現在得了兩份財寶:一份是慶父給的,一份是魯國送來的。
「什麼也不幹,就兩邊得好處,這個生意合算。」莒國國君很得意,他覺得魯國的錢很好掙。
慶父很鬱悶,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混到這個分上。
可是,隨後的事情讓他更鬱悶。來到齊國邊境的時候,齊國拒絕他入境。
莒國要趕他,齊國還不讓進,慶父沒辦法,就沿著莒國和齊國的邊境走,來到了齊國和魯國交界的汶水。渡過汶水,那裡是公子魚的采邑,慶父就投奔公子魚了。
「子魚啊,幫幫忙吧,去幫我向季友求個情,饒了我吧,我願意從今之後就當個農民伯伯,老死在田間。」到了這個境地,慶父也夠慘。
公子魚覺得慶父挺可憐,答應去為他求情。
來到曲阜,公子魚找到魯僖公和季友,把慶父的情況介紹了一遍,又替他求情。
「叔,我看,就饒了他吧,好歹他也是我叔啊。」魯僖公歲數小,心腸軟。
「不行,你哥哥你弟弟都是他殺的,要不是我一腳把你踹起來,說不准你也被他殺了。這種人,不殺不行。」季友堅決不同意。
魯僖公一看這個,心說:「那是你哥哥,你非要殺你哥哥,我也沒辦法。」
季友在打發公子魚回去之前,把政策交代了一遍:慶父如果自殺,那麼全家平安,舞照跳馬照跑,大家還是親戚;如果負隅頑抗,那就別怪大家不認親戚了,舅子兒子全部戍邊,老婆女兒賣去齊國國家大妓院。最後特別交代一句:你看著辦吧。
公子魚回去了,一路上就在想怎麼跟慶父開這個口要,這太殘忍了。
想了一路沒想明白,到了慶父房間門口,公子魚也不敢進去,就在外面號啕大哭。
慶父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沒戲了,他也猜到季友會給一個什麼樣的政策,無非跟當初叔牙一樣。
「唉,算了,死了我一個,幸福全家人,值。」
慶父上吊了。
一對情人,男的死了,女的怎麼樣?
哀姜在邾國聽說慶父死了,她很傷心,她知道自己也快了。
果然,齊國的特使來了。關於慶父和哀姜的事情,齊桓公都知道,既然慶父已經死了,齊桓公認為應該殺死哀姜,免得她回到魯國繼續勾搭別的男人,再次敗壞齊國女人的形象。
「主公有令,」齊國特使也交代了政策,「自殺的話,運屍回魯國,以夫人的身份下葬;不肯自殺的話,我幫你下手,屍體喂狗。」
哀姜哭了,她大喊一聲:「慶父,等等我。」
然後,也上吊了。
又一段凄慘的愛情故事結束了。
為什麼每一段愛情故事都這樣凄慘?
撥亂反正了,安定團結了。
季友出任上卿,魯國恢複了以往的平靜。這個時候,季友向魯僖公提出一項建議。
「主公,你看,我們當初兄弟四個,為了國家的安定,不得不殺了二哥三哥,如今兩家都落魄了,只有我一家又封地又加薪。說實話,我心裡過意不去。你是我的侄子,二哥三哥的孩子也是我的侄子,我不忍心見他們混得這麼慘。祖上教導我們親親上恩,我看,二哥三哥的後人也該加封,大家一起來掌管這個國家。」季友提出這樣的建議。
僖公一個小孩,懂得什麼?當場贊成。
於是,慶父的兒子公孫敖被封在成,就是後來的孟孫氏,公孫敖就是孟姓的始祖;叔牙的兒子公孫茲被封在郈,就是後來的叔孫氏;季友的采邑在費,又加封了汶陽,後來成為季孫氏,季友就是季姓的始祖。
三家組成了魯國的「政治局常委會」,分別出任司徒(季孫)、司馬(孟孫)、司空(叔孫),共同執掌魯國國政,被稱為「三桓」,因為三家都是魯桓公的後人。
歷史上,季友的做法受到廣泛批評,因為「三桓」後來成為三足鼎立,架空了國君,魯國從此衰落。但是,人們忽略了魯國的傳統文化,從這方面說,季友所做的完全正確。
在這裡,要回過頭來說一說魯國和齊國在文化上的差異。齊魯齊魯,其實,齊和魯是有很大差別的。
前面說過,姜太公就任齊國國君,周公的兒子展伯禽就任魯國國君,兩人與周公談論治國方略。姜太公的方略是「尊賢上功」,展伯禽的方略是「親親上恩」。
「魯國的實力怕是不行了。」姜太公斷言。
「魯國雖然實力不行,但是,齊國恐怕遲早不是太公您的子孫所有。」周公說。
兩人為什麼這樣說?
「尊賢上功」的意思就是讓有能力的人管理國家,讓有功勞的人享受爵位。用現在話說,就是任人唯賢。這樣的方法治理國家,當然要強大。
「親親上恩」的意思是讓親人掌權,把好處給對自己有恩的人。用現在話說,就是任人唯親。這樣的方法治理國家,怎麼能不弱小下去?
後來的歷史就是這樣發展,齊國大量任用賢能人士,公族反而被冷落。我們看看齊桓公的手下,管仲和鮑叔牙都是外國移民後代,王子成父是周王室的後代,寧越、寧戚都是衛國移民,再加上公子開方、公子完等也是外國移民,而內閣里真正的公族只有隰朋、東郭牙和賓須無。
再看看魯國,前前後後主要掌權人物都是公族,公族之外只有曹劌和曹沫稍受重用,也都不是核心決策層成員。
所以,兩國文化的差異必然造成兩國實力的差距,而且實力差距越來越大。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其兩面性。
齊國雖然強大,但是公族勢力不夠大,凝聚力也不夠強,造成外姓越來越佔據主動,最終,姜太公的子孫僅僅傳到第二十四代,國家就被外姓篡奪了,這是後話。而魯國儘管弱小,但是公族勢力空前強大,外人根本難以進入高層,所以周公的後代一直傳到第三十四代,魯國才被楚國滅掉。這也是後話。
所以,在世襲社會,任人唯賢和任人唯親之間是個巨大的矛盾,前者可以強大但是會引發動亂,後者穩定但是不能進步,因此,嚴重限制了國家和社會的發展。
唯有民主社會,才真正解決了這樣的矛盾,因為國家不再是家族的,不再是某個利益集團的,而是全體人民的,任人唯賢也就不用擔心被奪權。
現在,南面的魯國徹底成了齊國的後院,而北面的燕國早就是齊國的跟班了。再加上東面的大海像齊國的天體浴場一樣,齊國可以說有種舒適的感覺。
那麼西面呢?
西面出事了。
齊國的西面是邢國和衛國。邢國在衛國的北面,也就是今天的河北邢台一帶,邢國的北面則是叫做赤翟的狄人。
赤翟穿越邢國,長驅南下,進犯衛國,衛國此時是養鶴的衛懿公,結果被赤翟攻破首都,衛國傷亡慘重。
這一段,前面已經有過交代。
齊桓公接到衛國的求救之後,組成了齊、宋、曹三國軍隊的聯合國軍,遺憾的是,他們到得太晚了,或者說,衛國實在太不堪一擊了。
聯合國軍來到的時候,赤翟已經搶掠完畢,風光北上,順道攻擊邢國。於是邢國求救,等到聯合國軍來到邢國的時候,邢國都城也被破了,老百姓跟著邢國國君叔顏逃到了夷儀。
是追擊赤翟還是先幫助邢國復國?
「不必追擊,赤翟不是我們的大患,放過他們。」管仲建議,赤翟雖然實力超過衛國和邢國,但是並不能對齊國構成威脅。
這個時候的管仲,已經把眼光放在了南面。
齊桓公於是在邢國停留,因為邢國國都已經成為一片廢墟,齊桓公下令三國軍隊就地駐紮,然後從齊國調運材料和食品,派遣工匠人手,幫助邢國在夷儀建造新都城。
半年之後,邢國新都城建成,邢國全國上下對齊桓公感恩戴德,編了許多民歌歌頌齊桓公。
邢國問題解決之後,齊桓公索性命令三國軍隊及工匠南下衛國,又從齊國運送材料,在楚丘為衛國建造新都城,半年之後完工。
現在,來盤點一下齊國最近幾年的成績。
救燕國,滅掉山戎的令支和孤竹;幫助魯國平定內亂;幫助邢國和衛國建造都城,恢複國家。
齊國四周的國家都成了齊國的鐵杆兄弟,而其他的中原國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