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了宋國,吞併了戴國,還附帶著殲滅了衛國和宋國的主力部隊,鄭莊公很高興。更令他高興的是他找到了一個成功的模式:聯合齊國和魯國。
庄公決定克隆這個模式,再進行一次討伐。討伐誰?許國。這個小屁國家很討厭,總是跟鄭國作對,現在,有滅了它的機會了。
於是,黃金搭檔再次形成,鄭莊公和兩大公子領軍的三國聯軍很容易又攜手了。唯一與伐宋不同的是,這一次不用假冒王命。對付這個小國家,就不用冒充中央軍了。
打仗打得多了,手下大將也就多了,誰當先鋒也就要費思量了,這也算是幸福的煩惱。偏偏庄公是個講公道的人,凡事一碗水端平。怎麼辦?有困難,找祭足。
正在家裡洗腳的祭足被庄公找來了,劈頭就問:「我們猛將太多,誰當先鋒頗費心思,不讓誰當都不好,你有什麼好辦法?」
「選秀啊。」洗腳的祖師爺只說了三個字。
「好主意。」鄭莊公大聲叫好。
選秀大會開始,鄭國各路大將都來爭奪先鋒。
具體操作是這樣的:
庄公製作了一面大旗,旗杆三丈三尺,大旗旗面長寬均為一丈二尺,上綴金鈴二十四個,旗上綉著「奉天討罪」四個大字。按說,一丈為三米,旗杆不是足足十米長?不然,春秋年代的丈比後來的要短。但是,即使如此,那旗杆也夠長。
旗杆插在一乘嶄新的戰車上,這乘戰車是新訂做的新款式,號稱「魯庄公八八型戰車」,由軍工大國魯國的一家兵工廠製作,應用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製造工藝,堪稱「車霸」。據說,這種型號的戰車整個周朝只有三乘,分別屬於魯國國君、楚國國君和鄭國國君。而且,製作此乘戰車的師傅已經去世,再也沒有人能製作同樣的戰車。
絕版,絕對的絕版。
「各位愛卿,這乘車霸大家都看到了,這不是我的。那麼,是誰的?誰能把車上的大旗拿下來,能夠手持大旗步履如常,這車就歸誰了,先鋒的大印也歸誰了。」
北風颳起,大旗次喇喇叮鈴鈴地響,若不是被箍在車上,肯定被放風箏了。
第一個超男出場了,大將瑕叔盈。只見他跳上車去,將大旗取了下來,手持大旗,前進三步,後退三步,氣不長喘,臉不變色,仍然將大旗插回車上。
瑕叔盈面露笑容,這車該歸自己了。這麼好的車用起來好用,就算將來不打仗了,做個紀念版,也能賣出個好價錢。
得意得太早了,就算庄公給他,別人也不會答應的,要不怎麼叫選秀呢?
「這有何難?你那是規定動作,我還有自選動作呢。」又一個超男出場了,誰?考叔,潁考叔。
總有人議論說考叔就靠著當初「黃泉相見」混上去了,是個沒屁本事只會孝敬老娘的啃老族,考叔早就想給自己正名了。
考叔躍上戰車,一隻手將大旗提在手中,跳下車來。
「嘩——」一片掌聲,就憑著兩個動作,考叔已經在瑕叔盈之上了。
風兒還在吹,考叔開始自選動作。
考叔將大旗舞了起來,只見大旗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前後亂舞,舞了一陣,這才放下。再看考叔,臉色微紅——那是活動開了;胸膛起伏——那是心情激動。
「好!」一片叫好聲。
「好什麼好!你那自選動作算什麼?我還有難度更高的。」第三個超男出列了。
這個超男是天生的超男,誰?公孫子都,天下第一美男。
公孫子都要來爭奪先鋒,場上頓時沒有人說話了,為什麼?因為沒有人願意得罪他,他是個心胸狹隘的人,沒有人喜歡他。
考叔知道,如果把大旗交給子都,那麼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搶走戰車和先鋒大印。怎麼辦?考叔急中生智,將大旗揮兩揮,裹成一條槍,之後將「車霸」的車轅一把抓了過來,起身就跑。車轅是什麼?就是車與馬之間控制馬的一條棍子。為什麼要搶車轅?因為車轅象徵著這乘車,換句話說,車轅上有車架號,上面刻上了車的型號和編號。
子都一看,大怒,去兵器架上順手抄了一條長戟,就去追考叔。結果,兩個人繞著考場跑了一圈,子都愣沒有追上。
「別追了!」庄公下令,當即將「車霸」給了考叔,令他為先鋒大將,先行率軍會合魯齊二國軍隊,進攻許國。
「哼!」子都氣得眼都紅了。
三國軍隊在許國城外聚齊,開始攻城。
齊魯兩國仗著國家大,有些輕視鄭國,因此攻城並不賣力。相反,考叔第一次出任先鋒,立功心切,因此鄭軍攻城最為賣命。
許國的防守很頑強,三國聯軍連攻三天,沒攻下來。按著計畫,第四天三國的主將都要到了。
「橫下一條心,一定要破城。」考叔作了最後的動員,那時候還沒有錄像看,也沒有音樂放,戰前動員純靠嘴皮子。
第四天一早,鄭軍開始攻城。考叔身先士卒,夾著大旗親自登城。別說,主將這麼賣命,手下也跟著賣命,考叔竟然率先登上了城頭。
「同志們,沖啊!」考叔沒這麼喊,不過也基本上喊了類似的一句話。記住,電影上如果我們的英雄喊了這樣一句話,基本上他就該犧牲了,考叔沒有看過電影,當然也就不懂得這樣做的危險。
城下,美男子公孫子都拈弓搭箭,他的箭術不錯,已經射死了不少守城的許軍。他原本瞄準了一個許國軍官,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考叔的那一聲「同志們沖啊」,抬頭一看,考叔已經上了城牆,突然之間,他有了一個衝動,無法遏制的衝動。
「你搶了我的車,還要搶我的功勞,我讓你搶。」想到這裡的時候,子都手中的箭已經離弦。
考叔從城牆上倒栽了下來,連同手中的大旗。
考叔犧牲了。
暗箭傷人。
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暗箭傷人就是這一次,而這個成語也來自此。瑕叔盈憤怒了,他以為考叔是被敵人捅下來的,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大旗,以驚人的速度上了城牆,沒有人能阻止他。
鄭軍的大旗豎在了許國的城牆上,鄭軍士氣大振,許國軍隊瞬間崩潰。許國陷落,許國國君逃往衛國。
三國國君隨後來到,見已經攻破城池,於是進城相會。
這一次,齊國還是不要許國的土地,魯國也不好意思再要,於是許國就歸了鄭國。鄭莊公將許國分成兩半,小的一半還是許國,由許國君主的弟弟新臣為君主,大的一半給了庄公自己的弟弟公孫獲。
鄭國滅了許國,但是,鄭莊公一點也不開心,因為考叔死了。
考叔的屍體上有一支箭,從後背一直穿到前胸。毫無疑問,箭是從後面射過去的,其實這很好判斷,因為箭是鄭國的箭。
這支箭射得如此準確而且如此有力,這一定是一個將軍射的,士兵沒有這樣的功力。甚至,即便是最善射的射手,從城下能夠把城上的人射穿,其力道不是驚人,而是太驚人,沒有刻骨的仇恨,是做不到的。
考叔有仇人嗎?經過調查,考叔沒有仇人。
庄公很憤怒,他非常器重考叔,甚至比對祭足還要器重,因為考叔更忠誠更耿直。所以,庄公發誓要捉住害死考叔的奸人,要殺了他為考叔報仇。
「老祭,這個人一定要查出來。」庄公把任務布置給了祭足。
祭足是什麼人?洗腳的祖師爺。他聰明過人,而且善於分析。
祭足看了考叔的屍體,又帶著考叔的幾個親隨來到了考叔登城的所在。經過多次的實驗,通過那支箭射中考叔的力度和角度,推斷出射箭的人當時在什麼位置。什麼人當時可能在那個位置呢?
「是他。」祭足得出結論,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懷疑是他。
庄公大怒,其實他也猜到了是公孫子都。
「殺。」庄公毫不客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何況只是一個堂弟。
但是,祭足阻止了他。
「主公,不可。」祭足講出了自己的道理。首先,這是死無對質的事情,如果子都打死不認,實際上他肯定打死也不認,那麼殺他倒成全了他,有可能讓他成為史上最著名的冤死的大將;其次,子都是公族,還有戰功,還是美男三個月很快過去,下葬這一天到了,庄公率領群臣來到。看見子都泰然自若的樣子,大為失望。
「老祭啊,你的辦法不靈啊。」庄公悄悄對祭足說。
「唉,知道他臉皮厚,不知道他臉皮這麼厚。我這精神摧殘法百試百靈,誰知在他的身上就不靈了。」祭足嘆口氣,承認失敗。
按著「千夫所指,無疾而終」的原理,祭足讓士兵們出豬出狗,這樣士兵們都在罵那個放暗箭的人,足足一萬多人啊。這麼多人罵,別人死十次了,子都竟然毫髮無損。
祭足又請了巫師,還當著子都的面詛咒他,他還是不死。
這樣的人,祭足真是拿他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