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回 魔掌追魂難與敵 苦心為友怨何辭

就在羊牧勞以全力撲擊展元修的時候,鐵摩勒與司空拔那一對卻已經分出勝負。原來薛紅線年紀雖然最小,人卻十分機靈,她身軀矮細,趁著司空拔橫執降魔杵,正在架著鐵摩勒長劍的時候,冷不防的鑽過去便是一劍,這一劍正中司空拔的後腿,司空拔立腳不牢,被鐵摩勒運勁一推,降魔杵倒打回來,登時打得他頭顱開花,腦漿迸裂!

聶鋒笑道:「這就更妙了。我現在雖已造反,這面腰牌,想來還可通行無阻。鐵兄弟,拜託你了,若是我的家人未逃,就煩你護送她們到福隆寺來。」鐵摩勒道:「聶兄放心,我理會得。」

哪知韓芷芬出手比鐵摩勒更為狠辣,她展開家傳的「刺穴」功夫,劍光一閃,只聽得「唰」的一聲,已刺中了蒙貫膝蓋的「環跳穴」,蒙貫站立不穩,「咕咚」一聲,便倒了下去。單雄一拐打來,打不中韓芷芬,卻把蒙貫頭顱打碎了。

薛紅線心想:「盧媽比我媽還疼我,天天伴著我,本來就是我最親的人,我當然聽她的話,還用得著你說嗎?」當下就嚷道:「那咱們快快回家去問盧媽吧。」聶鋒道:「盧媽在不在家,還未知道呢?」聶隱娘年紀較大,懂得推測事情,說道:「不錯,今天咱們闖下了大禍,薛伯伯先逃走,看來怕是要趕回去報信,叫家裡的人快逃,那麼盧媽當然也跟著逃了。」

展元修這一掌拼了性命的,饒是羊牧勞內功深湛,也給打得他五臟翻騰,眼睛發黑,但聽得他「哇」的一聲,一口鮮血便噴出來,身不由己的往前衝出幾步,正巧與一個趕來援救的武士撞個滿懷,把那武士撞得四腳朝天。

薛紅線在地上拾起了鐵摩勒那柄青鋼劍,叫道:「王叔叔,你的劍!」

鐵摩勒笑道:「紅線,多謝你啦。從今之後不要叫我王叔叔了,我姓鐵,我的真名叫摩勒。」薛紅線大喜道:「原來你就是摩勒叔叔,王姑姑早就提過你的名字了。」

展元修也道:「鐵兄,多謝你啦!」王燕羽笑道:「你們別再客套了,趕快趁此時機,闖出去吧。」

羊牧勞這番帶刺的說話,比王燕羽說的更厲害得多,尤其那「兒女之情」四字,更為刺耳,可以解釋作展大娘的溺愛兒女之情,也可解釋作王燕羽與鐵摩勒的「兒女之情」。若作後一解釋,那就無異是說展大娘眼睜睜的看著徒弟勾引仇人,而自己還在給徒弟牽著鼻子走。

洪大存向來與聶鋒不睦,大怒喝道:「聶鋒,你背叛主公,還有什麼香火之情?」挺起長矛,斜刺里衝來,便向聶鋒挑去。

羊牧勞與展大娘的丈夫當年是稱兄道弟、並駕齊名的兩大魔頭,深知展大娘的脾氣,當下欲抑先揚,哈哈笑道:「展大嫂,多年不見,恭喜你真好眼力,收了這麼聰明伶俐的徒兒!」展大娘怔了一怔,說道:「羊老三,我與你說我兒子的事情,你怎麼扯到我的徒弟身上來了?」

餘下的一班衛士,有些是王伯通的舊部,不願與王燕羽作對,有些與聶鋒素有交情,雖然被迫上前,卻只是虛張聲勢,還有一小部分本想截擊邀功的,見鐵摩勒如此兇猛,也嚇得躊躇不前。

一行人便從禁苑的角門殺出,薛紅線回頭一看,見那羊牧勞像石像般的凝立場中,雙手抱拳,仰面朝天,形狀甚怪,薛紅線大為納罕,說道:「聶表叔,你瞧,那老魔頭的怪模樣。」聶鋒一看,已知羊牧勞正在默運玄功,封穴療傷,急忙說道:「不必管他,快快隨我出去。」鐵摩勒心中一動,卻見王燕羽搖了搖頭,原來王燕羽鑒貌察色,已知鐵摩勒的心意,怕他還想回去殺羊牧勞,故此搖頭阻止。鐵摩勒知道羊牧勞內功深厚,自己回去也未必便有把握殺他,心裡想道:「不可為我一人之事,連累大家。倒不如趁他運功療傷的時候,早早離開這龍潭虎穴。」

驪山上本來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但聶鋒乃安祿山手下的大將,以前又做過「禁衛軍」的副統領,站崗的都認識他,見他率眾奔來,一時之間,哪想得到他是已經背叛了的?有一兩個膽大的問他,他便說道:「剛才園子里發現刺客,我是追刺客去的。你們要緊守崗位,切不可離開!」這些站崗的當然不敢攔阻,待到後面的人追來,他們早已去得遠了。

鐵摩勒問道:「爹,你老人家怎麼知道我在這兒?」韓芷芬笑著插口說道:「你以為你躲在薛家就沒人知道了嗎?」韓湛解釋道:「我們這次來京,事先曾得衛老前輩作函先容,認識了此間幾位丐幫朋友。今早到薛家附近查訪,經常在那裡討飯的叫化子也是丐幫中的,他告訴我們,說是薛聶兩位將軍和一個少年天方拂曉就出門去了,我詳細問了那少年的模樣,料想是你。至於安祿山今日在驪山宏張盛宴,這消息我們昨天就知道了。兩件事情一連起來,你們的去向當然也可猜得十之八九了。摩勒,你的膽子可真是不小啊!」

轉眼之間,羊牧勞率領的這彪人馬已經追到,鐵摩勒大怒喝道:「好,咱們再來決個死戰!」

王燕羽連忙叫道:「師父,你快來!我正要帶元哥回家見你,羊叔叔卻說他不該逃跑,要捉他回去呢。元哥剛才幾乎受他傷了!」

只聽得殺聲震天,白刃耀眼,段珪璋夫婦在眾武士的包圍中高呼酣斗,但卻不見薛嵩。鐵摩勒正待上前助戰,忽聽得有人叫道:「姓段的你還敢頑抗,我們就把薛、聶兩家殺得一個不留!」又有人叫道:「段珪璋,你本是江湖上的一條好漢,為何要替薛嵩賣命?」

聶鋒這邊有四個大人,兩個孩子,若被對方的長蛇陣掩殺過來,大人還可抵禦,小孩卻是可慮。聶鋒是大將之材,懂得行軍布陣之道,當下便叫四個大人各佔一方,結成了四方陣和對方的長蛇陣對抗,兩個孩子則在方陣之中,伺隙出擊。

本來這八名「御前侍衛」組成的長蛇陣若有羊牧勞居中策應,絕不至於這樣容易被他們擊破,只因少了一個羊牧勞,「蛇無頭而不行」;更兼他們一上來就料敵錯誤,被韓芷芬以快刀斬亂麻之勢一下子就殺傷了兩個本領最強的,跟著又給鐵摩勒傷了兩個,「長蛇陣」總共八人,如今等於一條蛇被斬了半截,餘下的哪裡還敢戀戰,登時一鬨而散。薛紅線叫道:「可惜,可惜。我還未曾發市呢,他們就都跑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韓湛冷冷說道:「這是兩樁事情,我女婿的事情我固然要管,鐵崑侖是我的老友,如今又是我的親家,他人死不能復生,他與你訂下的約會,說不得只好由老夫代為踐約了。」羊牧勞道:「不知韓老先生要替他踐什麼約?」韓湛道:「羊大總管記性素來很好,難道反而把這樣重要的約會忘懷了么?二十年前,鐵崑侖與你在燕山比掌,當時你趁他撤掌收招的時候用力暗傷了他,鐵崑侖曾約你二次較技,那時他尚未知道自己受傷已重,還以為傷好之後,可以再領教你的真實功夫的。哪知不久他便因傷而死,抱恨長眠了。要是我不替他踐約,只怕他九泉之下,難以瞑目。」韓芷芬叫道:「爹,他是在想拖延時候,你還與他多說作什?等會兒他的大隊人馬到來,咱們就要大大吃虧了。」

兩師兄妹見面之後,展元修才知道師妹的苦心,她不但是想勸父親改邪歸正,而且還襄助盧夫人暗中策劃,有所圖謀的。結果,展元修沒有勸得師妹離開,反而被師妹勸得他留下了。他改姓換名,由王燕羽薦他到「禁衛軍」中當了一名小隊長,要不是今日發生了這件意外之事,還沒有誰知道他呢。

展大娘是那日與王燕羽相會之後,才知道兒子的消息的。但「禁衛軍」軍令森嚴,很不容易告假。展大娘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她探聽得安祿山今日在驪山宏張盛宴,想必兒子也要在園中執役,她又恃著與羊牧勞相識,便闖了來。哪知未進離宮,先在半山撞見了羊牧勞追捕她的兒子。

展大娘聽了徒弟投訴,不禁怒道:「羊老三,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怎的欺侮起我的兒子來了?我的兒子不稀罕當什麼禁衛軍了,我現在就來接他回去,你敢不放人么?」

韓湛捋著鬍子道:「摩勒,你剛才不是問我何以會到薛家附近查探么?現在可以一併告訴你們了。聶將軍,我所說的『貴客』便是段珪璋段大俠,他很感謝你過去對他暗中相護之恩,他今天前往薛家,一來是要見他的親家嫂子盧夫人,二來也是想見見你呢!」鐵摩勒大喜道:「原來我的段姑丈也來了么?」聶鋒嘆口氣道:「可惜他來得太不湊巧了!」

鐵摩勒一陣心酸,忍不住道:「紅線,你這個爹爹為什麼不理你,你回去問盧媽就知道了。」薛紅線年紀雖小,也聽出這話有蹊蹺,大為奇怪,問道:「盧媽今天並沒有同來,難道剛才所發生的這一些事情她會預先知道不成?為什麼要去問她,再說,每一個人只有一個爹爹,你卻說什麼這個爹爹,那個爹爹的,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有兩個爹爹?」鐵摩勒嘆口氣道:「紅線,有許多事情你不明白,我一時間也說不清楚。但你別心急,盧媽會一一告訴你的。總之,你只要記得盧媽是你最親的人,你聽她的話就行了。」鐵摩勒本來已有點忍不住,想把她的身世告訴她了,但一來因為「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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