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展元修在路上碰見精精兒,正是精精兒從長安探聽了朝廷的虛實動靜回來的時候,精精兒就是因為怕高手不足,所以才想說服展元修參加他這個暗殺計畫的。
鐵摩勒大為奇怪,心道:「這匹馬在刀槍劍戟叢中尚且不懼,它卻害怕何來?」鐵摩勒笑著撫拍馬背,說道:「馬兒,馬兒,你保護我已有多次了,你若有危險,我也會保護你的,不必害怕,走吧,走吧!」那匹黃驃馬善解人意,在主人的命令下繼續前行,但已不是似剛才那樣的如飛奔跑了。看它的神氣,既似有些害怕,又似有些憤怒。
精精兒一面出言譏諷,手底依然毫不放鬆,就在這剎那之間,他的匕首已接連攻擊了七招,每一招都是指向鐵摩勒的要害穴道。
不久就走出了山谷,段珪璋和南霽雲再次叮囑他一番,叫他到了長安,一切都得小心在意,切不可任性而為,有不懂的可以請教秦襄和尉遲北二人。諸事交代清楚,於是眾人分道揚鑣,鐵摩勒跨上了黃驃馬,逕往長安。
黃驃馬腳程快疾,第二日中午時分,就已到臨潼境內的驪山腳下,距離長安不過百多里了。驪山迤邐數十里,鐵摩勒正沿著山邊的驛道賓士,那匹黃驃馬忽然一聲長嘶,似乎發現前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四蹄停下,不肯向前。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走了片刻,忽見前面靠近山坳的路旁,有一堆人圍在那兒,遠遠望去,只見他們指手劃腳的似乎是在爭論什麼。
鐵摩勒一聲叱吒,黃膘馬箭一般地衝去,那些人突然見這快馬飛來,都嚇了一跳,精精兒雙眼一翻,喝道:「好小子,原來是你!」
鐵摩勒這才明白,原來他這匹黃驃馬害怕的乃是展元修,鐵摩勒笑了一笑,拍拍馬兒的頸項,說道:「這個人現在已經是我們的朋友了,他不會再害你了,你放大膽子,上前去吧。」
當下,鐵摩勒將帽沿一壓,遮著了半邊面孔,雙腿一夾,快馬疾馳上去。這時,那些人爭論的聲音已隱約可聞,忽聽得一個甚為熟悉的冷笑聲音道:「小展,你想要人家的姑娘,卻不管人家的父親,天下哪有這等便宜的事?」
秦襄一眼認出了鐵摩勒,忙叫打開城門,鐵摩勒將那官兵一摔,秦襄道:「這是怎麼回事?」鐵摩勒道:「這廝在街上強搶少女,不過,我也幸遇了他,才得見你。我有郭令公的書信……」秦襄忙道:「請到裡面說話去。」一面吩咐下屬將那個官兵捆了起來,按軍法嚴辦,一面帶鐵摩勒進入紫禁城。
鐵摩勒方自吃驚,就在此時,忽聽得王燕羽一聲長嘯,停下步來,樓上隨即有人揚聲叫道:「王姑娘,快來!皇帝老兒就在這兒!」
鐵摩勒認得那紅面老人乃是王伯通的副手褚遂,其他一僧一道他不認識,想來亦當是安祿山或王伯通的手下無疑。鐵摩勒只怕還有刺客已上了樓,一急之下,奮不顧身,立即施展「一鶴衝天」的絕技,身形向上一拔,手掌一按欄杆扶手,箭一般的便竄入樓中。樓門口布滿侍衛,慌忙把刀砍他雙足,鐵摩勒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在他衝進去的時候,長劍已自展開夜戰八方的招數,同時使出秋風掃葉的連環腿功夫,長劍磕飛了幾般兵器,飛腿又踢倒了幾個侍衛。
秦襄說明了各種侍衛的職責之的,然後把剛才面奏皇上的情形告訴他道:「皇上見你是郭令公保舉的人,本來有意授你為龍騎侍衛之職,那時宇文通和尉遲兄都在場,尉遲兄沒有說話,那宇文通卻啟奏皇上,說是你來歷未明,為了慎重起見,不可馬上就安放你在皇上的身邊,所以將你改任為散騎侍衛。皇上聽從了他的主意,我也無法改變了。不過皇上現在封你作『散騎千牛』,這個官職,在散騎侍衛之中卻是最高級的。」
秦襄將鐵摩勒帶入私室,說道:「當日蒙受你的大恩,無緣報答,想不到今日卻在這裡相逢。鐵壯士,你是在郭令公那兒得意嗎?」鐵摩勒道:「我並無官職,我的師兄南霽雲在九原幫忙郭令公守城。」秦襄道:「啊,原來你的師兄就是南大俠,這真是久仰了。還有一位段珪璋段大俠你認識嗎?」鐵摩勒道:「他是我的長輩親戚,我也曾跟他學過劍法,他們都托我向你問好。」秦襄更為歡喜,說道:「我與段大俠彼此聞名,我有幾位江湖朋友與他也是相識的,只可惜有幾次見面的機會都錯過了。哈哈,如此說來,咱們更不是外人了。」
精精兒大笑道:「鐵摩勒,我知道你就要來做御前侍衛,但你還未曾上任,就要給皇帝老兒賣命了嗎?」
精精兒氣得哇哇大叫,但展元修的武功也極其了得,他的劍法雖不及鐵摩勒的精妙,功力則在鐵摩勒之上。精精兒被他們二人同時夾攻,儘管七竅生煙,也只得沉住了氣應付。
精精兒嚇得冷汗沁肌,心中想道:「這姓展的小子已經橫了心腸,翻面不認人了,他是展大娘的兒子,我縱然能夠殺了他,展大娘這個強仇也是結不得的。」
心念未已,展、鐵二人雙劍又到,精精兒匕首一封,身形突然倒縱,他的輕功果然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鐵摩勒的劍招先到,精精兒那柄匕首碰著了鐵摩勒的青鋼劍,借了他那股猛力,去勢更快,待到展元修的長劍刺來,已是連他的衣角也沾不著。
精精兒揚聲叫道:「姓展的小子,今番暫且饒你,待我見了你的母親,再和她評理去。」
鐵摩勒大怒,長劍挽了一個劍花,一招「雷電交轟」,向精精兒猛劈過去,同時喝道:「我姓鐵的給皇帝老兒賣命又怎麼樣?總勝過你給騷韃子胡兒賣命!」
鐵摩勒將長劍掄圓,使出了八八六十四招龍形劍法。這套劍法的特點是招數連綿不斷,使到疾處,端的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精精兒接連衝擊了好幾次,都未能攻破他的防禦。
鐵摩勒不善言辭,急得青筋暴起,連連道:「這,這從哪兒說起?我、我是……」他想說的是:「我是已經訂了婚的人了。」但一想,若然這樣說法,豈非又給展元修誤解他要是未曾訂婚,就會對王燕羽鍾情?急切之間,他實在想不出要怎樣說才合適,展元修一聲「失陪」,早已跨上他的坐騎,向另一個方向走了。
冷笑聲中,精精兒出手如電,匕首直指到了鐵摩勒的後心,幸而鐵摩勒應招也夠機警,一劍搠空。立即反手撩去,「當」的一聲,碰個正著。精精兒那把匕首名為「金精短劍」,鋒利非常,鐵摩勒的長劍給他削了一個缺口,但終於將他這一招化解了。
鐵摩勒只得再縱馬跑開,街道上碰見有幾個官兵正在強搶一家人家的少女,鐵摩勒激於義憤,大喝一聲,飛騎追去,那幾個官兵吃了一驚,有人叫道:「不好,是秦都尉來了!」原來他們認得秦襄那匹黃驃馬,卻未曾看清楚騎者是誰。
那匹黃驃馬重逢故主,高興非常,搖頭擺尾地走過去與他挨擦,鐵摩勒道:「多謝你這匹坐騎,救了我幾次性命。」秦襄笑道:「當日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也還未曾與你道謝呢。」
這樣剛猛而又輕靈的劍勢,饒是精精兒也不敢和他硬碰,可是精精兒的輕功卻比鐵摩勒高明得多,鐵摩勒一劍劈去,只見精精兒的影子一閃,已是劈了個空。精精兒倏然間就繞到了鐵摩勒的背後,冷笑道:「你這些話拿來罵我,卻是罵錯了人!」原來精精兒本來就不是漢人,他是西域康居族獵戶的一個私生子。生下來就被拋棄深山,是山中的野人將他養大的。
精精兒那兩個夥伴看了一會,忽地一齊撲上,兩翼攻來,精精兒眉頭一皺,正要裝腔作勢,叫他們退下,那兩個人已先自嚷道:「我們知道你老不必幫忙,但這小子是我們當家的仇人,在龍眠谷中,他老人家險些給這小子傷了,我們是來為當家的報那一劍之仇!」
精精兒打了一個哈哈,嚷道:「誰不知道你想要王伯通的女兒?你既然在龍眠谷中救了他的性命,為何不幫忙到底!哈哈,為虎作倀?你罵我不打緊,但這句話豈不是連你的岳父也罵在裡頭了?」
這時已是將近二更時份,月色甚為明朗。尉遲北帶領鐵摩勒,從神武門進去,穿過皇宮的外花園。月光之下,但見山石玲瓏,奇花爛漫,異草粉垂,亭台樓閣、綉欄雕欄,在山坳樹杪之間隱隱浮現。鐵摩勒出身草莽,乍進皇宮,如入仙境。但鐵摩勒鬱悶難消,卻是無心欣賞。
秦襄道:「你且暫忍一時,將來立了功勞,我自會替你設法,將你調到我這兒來。不過,現在你卻要立即去見宇文通報到,我可是有點為你擔心。」
鐵摩勒道:「他是我一個長輩親戚,或許你也曾聽過他的名字,他就是段珪璋段大俠;那個軍官則是後來成為我的師兄的南霽雲南大俠。我這次入京,他們也曾托我向你問好,並為那次打架的事情抱歉。」
可是如此一來,他匕首上的勁道已減了幾分,準頭也歪了少許。鐵摩勒一招「舉火撩天」,長劍上刺,不但將他的匕首格開,劍鋒還穿過了他的衣襟。
鐵摩勒大吃一驚,郭子儀保舉他做御前侍衛,這是非常秘密的事情,想不到精精兒竟已知道!
精精兒「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