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回 胡騎已踐中原地 漢幟方張細柳營

辛天雄道:「大家惡戰了一夜,想來都已累了。先歇歇吧,還有什麼事情,以後再作商量。」

衛越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好,不管是不是皇甫嵩乾的,老叫化終須要查個水落石出。待這事情了結之後,老叫化就陪你們到華山去走一遭吧。」

這一驚非同小可,南霽雲叫起來道:「哥舒翰是朝廷最重用的大將,身受國恩,怎的也降了安賊?」

鐵摩勒正是要趕往長安,可是他又實在捨不得這匹寶馬,心中想道:「我已多趕了兩天路程,就為這匹馬再耽擱一兩天,那也應當。要不然,我到了長安,如何向秦襄交代?」又想道:「此人雖是可疑,但我與他素不相識,未必他便要暗害我?何況我有一身武功,又何須懼怕於他?反正這匹馬是要死的了,不如聽他的話,試他一試。」

鐵摩勒雖然給他師兄說服,心中總是有點不樂。慶功宴散後,他找著了韓芷芬,兩人同到梅花林里,韓芷芬笑道:「你怎的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是不是惱了我了?」

鐵摩勒道:「你要再這麼說,我可真的惱了!我只是按照江湖規矩,還清她的債罷了。她有一次可以殺我而不殺我,所以我也饒過她一次。以後倘若再有山水相逢,那就是仇人對待了。這話,我已經對你說過許多次了,怎的你還不相信我?」

南、夏二人經過了這場磨難,倍見恩情。美中不足的是夏凌霜的母親不能來主持婚禮,她的安危也尚未可知。夏凌霜本想尋到母親才結婚的,但因軍情緊急,隨時都可能有意外的變化,所以聽從了段珪璋之勸,戰亂中從權辦理。

杜百英道:「山寨無事,是這位雷大俠有事要見他的師兄。」原來這個軍官正是磨鏡老人的第二個徒弟雷萬春。

鐵摩勒面上一紅,心道:「莫非這舟子也是個風塵中的俠義人物?若然,那倒是我多疑了。」

那展元修雙眼一翻,冷冷說道:「兄台你也未免太小覷我了,若是再提重報二字,小弟立即走開。」

展元修將他帶進屋子,坐定之後,鐵摩勒請見他的師父。展元修說道:「我的師父,你慢一步見也還不遲,兄台的坐騎,家師包保可以治好。只是小弟也有一件事,要請兄台相助。」

辛天雄一怔,問道:「來的是哪位弟兄?」中軍答道:「是杜先生。」

進了密室,南霽雲問道:「雷師弟,軍情是否又生變化了?」雷萬春沉聲道:「潼關失守,哥舒翰已經降賊,賊兵正自指向長安!」

原來在安祿山之亂起後,睢陽太守張巡也升任了雍丘防禦使,但他責任加重了,兵力便嫌不足,兼之又缺乏糧草,因此便派山雷萬春到長安向朝廷請求增兵撥糧。

他們一對結婚,一對訂婚,又正當大破龍眠谷之後,人人都是滿懷高興,喜笑顏開,人多手眾,一夕之間,便把龍眠谷布置得花團錦繡,第二天便辦起了喜事來。

韓芷芬忽地面色一端,道:「還有待你更好的人呢,只怕你見了她就忘了我了!」

鐵摩勒讀了這信,叫道:「皇帝老兒逃難,與我何干?只有他的命才值錢嗎?哼,哼,我不願去!」

鐵摩勒見那匹馬精神抖擻,說道:「它已恢複了常態,想必不會再有不妥了吧?」當下再次拱手稱謝,跨上馬背,只見展元修卻在他後面連連搖頭。

鐵摩勒道:「嫂子,你是開玩笑了,我怎能像你們那樣,無牽無掛的說成婚就成婚了。」夏凌霜大笑道:「好,好,好!這麼說,你們是已經說好了要成婚的咯!差的就只是日期的問題了,是么?」

鐵摩勒大喜道:「兄台真是妙手神醫,小弟無以為報,只有說聲多謝了。」

那舟子雙眼發亮,想了一會,就道:「好吧,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看在你這錠金子的份上,我拼著性命渡你過去吧。你這匹馬也要過去嗎?」鐵摩勒道:「這匹馬是我的腳力,當然要渡。」

他們二人剛剛訂婚,便要離開,當真是臨行分手,不勝依依。兩人都覺得有許多話要說,但萬語千言,卻不知從何說起,反而默默無言。送到路口,鐵摩勒道:「芬妹,你還有什麼話要囑咐我嗎?」

南霽雲道:「那麼,你去潼關如何?」鐵摩勒道:「這,我更不行了,我自問沒有大將之材,也不耐煩和官兵打交道。」

展元修皺起雙眉,說道:「它患的病很重,我也不知能不能治?姑且一試。」當下取出一管銀針,管內滿貯綠色藥水,在馬腹上插了進去。過了一會,展元修將銀針拔出,拍一拍馬背道:「起來!」

當時秦襄和尉遲北向玄宗獻議,本來便要把雷萬春留下的,雷萬春哪肯離開危險中的睢陽,最後是採取了折衷的辦法,由雷萬春接了聖旨,轉諭郭子儀和張巡,儘速選拔可靠的武士前來長安,若是無人可選,便要調雷萬春來作御前侍衛。

鐵摩勒當然也很高興,可是不知怎的,就在訂婚儀式進行的時候,王燕羽的影子卻突然間從他腦海中浮現出來。他自問對韓芷芬已是一心一意的了,卻何以會突然想起王燕羽來,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他只好自我解嘲,那大約是因為王燕羽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她是殺他義父的仇人,在帳幕那夜,又曾有過一段難以忘懷的記憶。

鐵摩勒面紅耳赤,拱手賠罪道:「兄台原來是俠義中人,小弟失言,尚望恕過。請兄台看在這匹馬難得的份上,替它醫治。」

那舟子道:「原來如此。大人一片忠心,令人可敬。莫說還有金子給我,就是沒有,小人也要拼著性命,渡你過去。」

鐵摩勒想了一想,說道:「我知道比較起來,還是去作御前侍衛責任最輕,只是我不服氣給皇帝老兒作保鏢。」

韓芷芬道:「夏姐姐,你也來欺負我?」夏凌霜一把拉著了她,笑道:「給你做媒,怎麼是欺負你了,說正經的,你們既然是彼此相愛,趁早辦了喜事吧!就和我們同一天好不好?」

辛天雄等人送出谷口,韓芷芬將秦襄那匹黃驃馬牽來,說道:「你要趕路,就騎了這匹馬走吧。到長安後也好還給秦襄。」段珪璋、南霽雲是與秦襄神交已久的朋友,當下也托鐵摩勒在見到秦襄之時,替他們問好。南霽雲還特別叮囑他,叫他在皇帝跟前,不可任性使氣,凡事要請教秦襄和尉遲北二人。另外,對宇文通要多加小心,著意提防。

南霽雲道:「你知道這個道理就行了,你此去不是給皇帝做私人的保鏢,而是給老百姓作保鏢。試想。假若是皇帝給暗殺了,這亂子豈不是更難收拾了?老百姓所受的災難豈不是要更多更久了?所以,應當為大局著想。」

這晚,他在城中一間客店住宿。將近天亮的時分,忽聽得他那匹黃驃馬大聲嘶叫,鐵摩勒吃了一驚,慌忙趕到馬廄去看,亮起火折,見那匹馬好好的還在馬廄之中,再往外面察看,地上並無足印,鐵摩勒起了疑雲,心中想道:「看來不像是有偷馬賊來過,卻怎的它好端端的嘶鳴起來?」

雷萬春說道:「說來都是與楊國忠有關。楊國忠與哥舒翰素來不睦,哥舒翰屯軍潼關,按兵不動,安賊本無法攻破,楊國忠卻怕他擁兵自雄,將對自己不利,啟奏皇上,遣催哥舒翰進兵恢複陝洛。哥舒翰飛章奏道:『我兵踞險,利於堅守,況賊殘虐,失眾民心,勢已日蹙,因而乘之,可以不戰而自戢。要在成功,何必務速?今諸道徵兵,尚多未集,請姑待之。』郭令公也曾上言:『即欲出兵,亦當先引兵北攻范陽,覆其巢穴,潼關大兵,屏障長安,惟宜固守,不宜輕出。』無奈楊國忠疑忌已深,力持進戰,皇上聽信他的話,連遣中使,往來不絕的催哥舒翰出戰。哥舒翰無可奈何,奉了聖旨,只好引兵出關。哪知安賊已預有埋伏,引官軍追到險要之處,突然數路合圍,又用幾百乘草車,縱火焚燒,直衝官軍大營。結果潼關的二十萬人馬,潰不成軍,逃回關西驛中的不過八千人。哥舒翰的本錢沒了,一氣之下,竟然就投降了安祿山,聲言要借安祿山之力,殺楊國忠報仇。」

南霽雲卻多了一層煩悶。他是奉了郭子儀之命,在敵後組織義軍,牽制安祿山的兵力的。那華山在陝西境內潼關之西、華陰縣南,距離長安也不過數百里。要是郭子儀回師保駕的話,南霽雲自可抽身前往華山,現在義軍方始成立,他要想抽身,卻是有點為難。

展元修道:「它的病已不是我所能治的了,不過,我還有個師父,他醫馬的本領當然比我高明十倍……哎,我還沒有請問兄台高姓大名。」

鐵摩勒是老實人,當下將心中所想直說出來道:「我只怕配韓姑娘不上,哪還有不願意之理?只是我此次去作御前侍衛,不知何日方得歸來?明日成婚,實是不宜。」

韓芷芬粉頸低垂,不再說話。鐵摩勒卻道:「多謝老伯的美意,多謝姑丈的玉成,只是,只是——」

鐵摩勒又羞又喜,道:「你和南師兄已定好了婚期了么?怎的不早告訴我?」夏凌霜道:「現在不是告訴你了么?如今就看你的了!」

走了一會,只見一座大山矗立前面。鐵摩勒心中一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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