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回 難分愛恨情惆悵 說到恩仇意惘然

這肉脯正是王燕羽送給他的,鐵摩勒嚼著肉脯,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得一片惘然。韓芷芬道:「你想什麼?」鐵摩勒道:「沒什麼。你爹爹身體可好?當年我多蒙他照拂,正想去拜見他。」

那隊女兵久經訓練,鐵摩勒的身形方動,她們的撓鉤早已伸出,正是鐵摩勒所閃避的方向,這一下等於送上去挨鉤,鐵摩勒的腿肚、足跟、腳背登時都受了傷,一片片的皮肉被撓鉤撕去,血流如注!

王龍客怔了一怔,問道:「怎麼殺不得?」王燕羽出手點了鐵摩勒的穴道,喚過侍女,將他縛了,笑道:「哥哥,你真是聰明一世,懵懂一時,你試想想,這小賊學成武藝歸來,所圖何事?」王龍客道:「那當然是要向咱們報仇,並且要搶回他的飛虎山了。」王燕羽道:「著呀!他一個人哪能幹得這樣大事?想那竇家,將近百年的基業,正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忠心於他家的舊部,不過是畏懼咱們的聲勢,又沒人帶頭,所以不敢蠢動罷了。現在鐵摩勒回來,定然早有布置,說不定他和他義父的舊部,都已聯絡好了,咱們怎可以不問問他的口供,就把他殺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王燕羽忽地橫劍一封,當的一聲,將她哥哥的折鐵扇格開,叫道:「殺不得!」

誰道紅妝情意薄,飛騎原是為郎來。

王龍客笑道:「對,到底是你的心思比我周密得多,我惱他這樣兇橫,一時氣糊塗了。」頓了一頓,又沉吟道:「但這小賊倔強得很,只怕問不出他的口供。」王燕羽道:「帶他回龍眠谷去慢慢折磨他,問不出也得試試。」王龍客道:「好,我依你便是。擒他去,讓爹爹處置,也好叫他老人家歡喜。」

說話之間,只見前面塵頭大起,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軍官遠遠就叫道:「是王少寨主嗎?」

王燕羽牽著他的手,揭開帳幕,抬頭一看,說道:「今晚月色很好,你自己知道路嗎?」鐵摩勒道:「不用你替我操心,哼,哼,我有言在先,你這次放我回去,可不要後悔!」

張忠志勒住坐騎,問道:「你們沒有碰見秦襄么?」王龍客滿面通紅,訥訥說道:「給他走了。」

原來監視朝廷使者的武士,一發現秦襄逃走,便立即用飛鴿傳書,通知王伯通派人攔截,王龍客兄妹正是奉命來捉秦襄的。

但聽得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在這瞬息之間,雙劍已接連碰擊了七下。她們二人的本領本是半斤八兩,各有擅長,難分軒輊,但王燕羽的馬背上多一個人,她處處要照顧鐵摩勒,無形中等於受了牽制,這一來便不免稍稍吃虧,劍光過處,只見一縷青絲,隨風飛散,王燕羽的頭髮被削去了一綹!

鐵摩勒情知她是隨口捏個理由,好放自己逃走,心下躊躇,不知如何是好。只見王燕羽已把他的兵刃和背包送了過來,說道:「你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這一包肉脯,是給你在路上吃的。」

王燕羽的騎術也真了得,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她身形一側,倏的就竄過一邊,雙足鉤著另一邊的馬鞍,就似斜掛在馬上似的,而且她的一隻手還摟著鐵摩勒,把鐵摩勒的身子也扳平卧倒馬上,避開韓芷芬的那一劍。

王燕羽笑道:「你好了,我就要攆你走了!」鐵摩勒大出意外,叫道:「什麼,你讓我走?」王燕羽道:「是呀,你不是要報仇么?我不讓你走,你怎能報仇?我是怕你說我怕你報仇,這才要放你走呀!好啦,你試活動活動筋骨看看,能不能騎馬?秦襄那匹黃驃馬我們已給它治好傷了,這是一匹好坐騎,我可以轉送給你。你要走就快走!要不然,到了龍眠谷,可就由不得我做主啦。」

只聽得敵方有人叫道:「王家的小賊不知哪裡去了?卻碰著這隊娘兒們,真是晦氣!」口氣粗豪,似是不屑和這班女兵交手。

鐵摩勒不比秦襄,他身上沒有披甲,腳上穿的只是一對麻鞋,因此受到撓鉤的威脅更大。王龍客揮扇急攻,暮然間使出殺手,一招「毒蛇吐信」,疾點他的「志堂穴」,鐵摩勒的長劍給王燕羽架住,這一招除了側身閃避之外,別無他法。

鐵摩勒遍體鱗傷,獨自躺在帳幕里又餓又痛,正自憤火中燒,忽見帳篷開處,王燕羽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剔亮了帳中的紅燭,笑道:「鐵少寨主,還倔強嗎?」伸手解開鐵摩勒的穴道。鐵摩勒沉聲喝道:「你要殺便殺,我鐵摩勒決不受辱!」

王燕羽笑道:「誰要殺你?誰要辱你?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來給你治傷的!」正待替他解開繃帶,鐵摩勒突然橫肱一撞,喝道:「去你的!我,我……」罵聲忽地中斷,原來這一撞正撞中她的酥胸,鐵摩勒不好意思,連忙縮手,也就罵不下去了。

秦襄那匹黃驃馬已被擒獲,有一個頭目試著騎它,被它摔了下來,辛天雄笑道:「這匹馬真是好馬,就是脾氣太大,不服人騎,我本來可以制伏它的,只是怕以力服它,它的心裡終須不服。」

王龍客躊躇未答,王燕羽已搶著說道:「這樣正好,爹爹他不方便在范陽露面,哥哥,你就去吧。這個小賊,有我押解,你盡可放心。」

辛天雄大怒,撥轉馬頭又是一斧劈來,這一次他領教過了王燕羽的劍法,不敢沖得太猛,仗著斧長劍短,大斧橫揮,先斫馬頸。

她取出金瘡葯輕輕替鐵摩勒敷上去,凡是綠林人物,金瘡葯是必備之物,王家的金瘡葯更是靈效無比,一敷上,鐵摩勒頓覺遍體沁涼,痛苦大減。他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有生以來,從來未與一個女子這樣靠近過,王燕羽給他敷藥,肌膚相接,氣息相聞,鐵摩勒縱想忍著呼吸,那一縷縷幽香,仍是透入他的鼻管之中,鐵摩勒迷迷糊糊,竟似覺得十分舒服。他猛地牙根一咬,心道:「鐵摩勒呀鐵摩勒,你是鐵錚錚的男子漢,你怎可忘了殺義父之仇!」這一發勁,他身下的木板,登時格格作響。

王燕羽皺了皺眉,道:「好端端的怎麼又發脾氣了?摩勒,你為何這樣恨我?」鐵摩勒怒道:「你這是明知故問。哼,哼,我勸你還是把我殺了的好,要不然,我有三寸氣在,定要報仇!」王燕羽道:「就算是我殺了你的義父,那也不是你生身之父啊,綠林中斫斫殺殺,還不是平常得很么?」鐵摩勒大怒道:「你看得平常,我卻是銘心刻骨,深記此仇!」

鐵摩勒道:「我不要你這貓哭老鼠的假慈悲,你就是給我治了傷,我也不領你的情。」雖然仍是在罵,口氣已經緩和了許多,也不再掙扎、打人了。

王燕羽吩咐女兵,將鐵摩勒反縛馬上,馬背上加厚錦墊,又替他扎了傷口。鐵摩勒已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也不能言語,只好任憑她們擺布。

韓芷芬「噗嗤」一笑,伸出中指。輕輕戳了他一下,說道:「你這傻小子,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可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了。我看呀,早在七年之前,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就已經歡喜你了。那次在龍眠谷,你和她交手,她不是對你手下留情么?你還記不記得?」

鐵摩勒垂下了頭,貼著王燕羽的背脊,不敢讓韓芷芬瞧見。韓芷芬卻忽地停手喝道:「咄,你馬背的那臭小子是受了傷的不是?將他拋下來,我不想誤殺受傷之人,也好讓你施展本領,與我一決勝負!」原來她雖然沒有瞧見鐵摩勒的面容,但見他不聲不響,又不幫助王燕羽抗擊,自然猜到他是受傷。

王燕羽道:「我本來不想辯解,但你這樣仇恨我,我卻也不得不說幾句。大破飛虎山那年,我只是十四歲。我只知道你的義父是個恃強凌弱的綠林霸王,我父親叫我殺他,我當時並不覺得這是一件錯事。」其實她現在也不認為是做錯了,不過,當著鐵摩勒的面,這一句卻沒有說出來。

鐵摩勒心中一動,想道:「不錯,那時候她只是個還未很懂人事的小姑娘,罪魁禍首是她的父親,是幫王伯通為惡的空空兒!」恨意稍稍減了兩分,但一轉念間,卻又想道:「不管她當時懂事也好,不懂事也好,她總是親手殺了我義父的仇人,我怎麼可以原諒於她?」

這時已是日頭過午,王燕羽怕鐵摩勒受到顛簸,叫女兵策馬緩緩而行,到了黃昏時分,才不過走了三四十里,離龍眠谷大約還有五十里左右,她手下的兵頭目前來請問,要不要趕夜路,王燕羽笑道:「你不累我也累了。又沒有什麼緊要的事情,不過押解一個小賊罷了,何須趕路?」女兵們正是求之不得,當下就在草原上搭起三座帳幕。王燕羽和她的貼身侍女一座,其他女兵一座,鐵摩勒獨自一座,這都是依照王燕羽的命令的。

王燕羽噗嗤笑道:「誰向你獻殷勤啊?你以為我想留你這臭小子當寶貝么?你知我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鐵摩勒怔了一怔,重複她的話道:「什麼意思?」

王燕羽笑道:「好,就算你要報仇,你也總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呀。你餓了一整天了,是不是?不吃點東西,哪來的氣力報仇?」

鐵摩勒給她弄得啼笑皆非,只見一個丫鬟走了進來,端著一碗茶水,說道:「鐵少寨主,你趁熱喝了吧。」

辛天雄的斧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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