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回 百年霸業隨流水 一片機心起大波

鐵摩勒道:「飛虎山總寨已經給王家毀了,我的義父和四位叔叔,都、都已歸天了!」

南霽雲見那少女如此兇狠,雖說他對王、竇兩家都無好感,也禁不住大為憤怒。

王伯通沉聲說道:「放虎容易捉虎難,竇家五虎反正是不服咱們王家的了,斬草除根,一個不饒!」那少女道了一聲:「遵命!」又嬌聲笑道:「竇家伯伯,我奉了爹爹之命,今日給你們送行啦!」反手一劍,竇令策應聲倒地,竇令符紅了雙眼,怒撲而來,那少女短劍一送,直插入他的心窩,還有一個竇令申,武功僅次於他的大哥,猛地喝道:「王伯通,我與你拼了!」不待那少女追來,便即飛身而起,掄拐向王伯通的頂門擊下。那少女身手矯捷之極,拔出短劍,也躍了起來,如影隨形,王伯通哈哈笑道:「竇老二,我還要多活幾年呢!你先去和兄弟們相聚吧。」竇令申的欽拐剛要擊下,只覺背心一涼,那少女的短劍已插入了他的背心。

就在此時,大路的東西兩頭,各來了一騎,在茶店門前相遇,一個是魁悟大漢,一個是面白無須的中年人,那大漢拱手道:「杜兄,你可是到龍眠谷么?」那中年人笑道:「不,我這樣的無名小卒,王伯通哪能知道我,我是到韓庄去的。」

韓家最小偏憐女,虎穴龍潭曾去來。

史彰道:「少寨主這是哪裡話來?我史某豈能到龍眠谷獻表投降?我正是要趕回飛虎山探聽消息的。少寨主,你到了這兒,莫非、莫非大事已經不好了嗎?」

聚義廳里還有十幾個大頭目,都是追隨竇家多年、忠心耿耿的部下,這時盡皆紅了眼睛,不顧死活,向那少女撲去。那少女展開凌厲無前的劍法,宛如蜻蜒點水,蝴蝶穿花,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在人叢中穿來插去,每出一劍,都是刺向對方的關節要害,不過片刻,地上已是橫七豎八的倒下了一堆。王伯通皺皺眉頭,說道:「竇老大能令這些人為他賣命,確是不愧綠林領袖,令人嘆服,他死也應該瞑目了。」

南霽雲緊咬牙關,極力抑制自己,心裡不停地向自己說道:「我絕不能捲入這場漩渦!」他拉著鐵摩勒,趁這紛亂之中逃出。

忽地劍光一閃,那少女斥道:「往哪裡走?」手起劍落,竟然是一招極狠毒的招數,向南霽雲刺來,南霽雲一側身,雙指貼著劍脊一推,那少女虎口發熱,怔了一怔,南霽雲護著鐵摩勒已與她擦身而過。

段珪璋凄然道:「線娘,別的事情我可以從命,只有這一件事情,我不能從命。」他們夫妻倆心意相通,段珪璋知道妻子想說的是什麼,而竇線娘也知道丈夫是為了守他與空空兒的信諾,決不肯為她兄弟報仇了。

那少女給他的寶刀一擊,短劍險些脫手,亦是大吃一驚,當下一個飛身,再越過南霽雲的前頭,回身攔住他的去路,笑道:「想不到竇伯伯還埋伏有一個高手在此,通上名來,咱們再比劃比劃幾招!」

茶店主人是個年約五十左右的瘦長漢子,他聽得那兩個軍官稱呼南霽雲做「南大俠」,似乎頗為留意,卻也並不怎麼驚詫,當下過來伺候,南霽雲要了三斤汾酒,兩斤鹵牛肉,問道:「生意好么?」那店主人道:「托賴,托賴,這幾天過路的客官很多,小店也沾光不少。」南霽雲心中一動,鐵摩勒已先問道:「都是些什麼人?」那店主人笑道:「我瞧兩位也是江湖人物,不瞞你們說,小店是只管做生意,不管客宮是什麼人的。這裡靠近飛虎山,飛虎山的瓢把子(山寨頭目的通稱),也曾在小店喝過酒呢。」

南霽雲正想說話,忽聽得門外有極輕微的聲息,似是有夜行人來到,方自一怔,便聽得韓湛說道:「芬兒,你回來了嗎?這裡幾位叔伯都不是外人,進來相見吧!」

南霽雲橫刀當胸,朗聲說道:「魏州南霽雲!我是護送段大俠來的,並非竇家寨請來的幫手!我也不想理會你們兩家的糾紛。只是姑娘若執意要賜教么,那南某也只有奉陪便是!」

王伯通笑道:「南大俠既然不是竇家的人,此事與你無關,我焉敢強留。」要知南霽雲交遊廣闊,不在段珪璋之下,而且他的師父磨鏡老人乃是武林三老之一,本領之高,人所難測,故此王伯通要給他幾分面子。

鐵摩勒驚道:「姑丈,這、這怎可以?我,我怎能要你的家傳劍譜?」段珪璋道:「這本劍譜我已熟背如流,我的兒子又還小,你先拿去,要是我的兒子能脫災難,將來長大成人,你再交回給他也還不遲。」竇線娘也道:「傻孩子,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拘泥什麼名義?姑丈不肯收你為徒,是為了有更好的安排,怕亂了武林班輩。你若能夠好好的用這本劍譜,不辜負你姑丈給你的這番心意,我將來還要深深的多謝你呢。」鐵摩勒雙眼潤濕,接過劍譜,重新叩了三個響頭,算是行了「半師」之禮,鄭重道:「姑姑放心,摩勒決不能辜負姑丈、姑姑的心意!」竇線娘悲慘陰沉的臉色,這時才開始有了一絲笑意。心想:「他若得了磨鏡老人的內功真傳,再學全了劍譜上的六十四手龍形劍法,縱然未必勝得了空空兒,也可與之一拼了。」

那大漢道:「杜兄,你是真人不露相,樂得自在逍遙,獨往獨來,無牽無礙,小弟羨慕得緊。論理小弟也該到韓庄拜壽的,只是我已經在這幽州境內安窯立櫃,不能不到龍眠谷去敷衍一番。」他們兩人用江湖切口談話,鐵摩勒一聽便知那大漢是個山寨寨主,那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則似乎是個江湖遊俠。

鐵摩勒怒聲喝道:「王伯通,你要是怕我報仇,就趕快把我殺了!」南霽雲怕他上前拚命,緊緊握著他的手臂。

暫且擱下段珪璋夫婦不表。且說南、鐵二人,為了提防王家父子臨時變卦,再發追兵,匆匆忙忙的一口氣又趕了十多里路,天色將晚,腹中饑渴,恰好路旁有間茶店,南霽雲道:「咱們且進去暫歇一會,吃點東西再趕路。」

南霽雲道:「如此,多謝了。」拖了鐵摩勒便走。王伯通忽道:「這個少年請留下來!」

南霽雲吃了一驚,急忙說道:「他也不是竇家的人。」

王伯通道:「他不是鐵崑侖的兒子,小名喚作摩勒么?據說他是在竇家長大的。」南霽雲道:「不錯。他雖然在竇家長大,究竟不是竇家子弟,還望王寨主高抬貴手。」為了鐵摩勒的緣故,南霽雲第一次下氣求人。

南霽雲朗聲說道:「王少寨主,你意欲何為?可是要和南某再見個高下么?」那黃衫少年望了他們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鐵摩勒再問道:「王家邀各地綠林首領前往龍眠谷,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可知道么?」

空空兒笑道:「這小娃兒膽量倒大,你瞧,他對你怒目而視,敢情是正將你恨入骨髓呢!」王伯通「哼」了一聲,空空兒道:「且聽他如何說?」雙指一彈,隨手發出一粒鐵蓮子,替鐵摩勒解了穴道。

前頭那幾個頭目認得鐵摩勒,縱馬上來拿他,鐵摩勒一聲大喝,先迎了上去,南霽雲急忙叫道:「不可!」說時遲,那時快,鐵摩勒已握著向他刺來的長矛,將一個頭目從馬背上扯下,幸而南霽雲叫得及時,鐵摩勒一撒手,將那支長矛插下,就在那頭目的頸項旁邊,要不是南霽雲阻止,這一下他就要把那頭目釘在地上。

鐵摩勒已經被南霽雲點了啞穴,不能說話,但卻是瞪著眼睛,狠狠地望著王伯通。

韓湛嘆息道:「空空兒本來是個聰明絕頂的人,這番卻是做事糊塗了。」龍藏上人道:「韓兄此話怎講?」韓湛道:「他被王家利用而不自知,還以為自己做的事很正當,這豈不是糊塗嗎?」

鐵摩勒霍地站了起來,擦乾眼淚,道:「南叔叔,你說了這許多話,只有這幾句我聽得進去,我是直性子的人,你不怪我吧?」南霽雲暗暗嘆息,心道:「似這等綠林中的冤冤相報,真不知何時始了?」當下說道:「你性情剛強,自是英雄本色,但剛則易折,而且也應該用在正當的地方。咳,這些話我知道你目前還是聽不進去,待再過幾年,要是咱們還能相聚的話,我再慢慢和你說吧。現在,咱們可得先找你段叔叔去。」

鐵摩勒怒道:「你狂什麼?你家也不過是仗著空空兒罷了。」那黃衫少年道:「是我爹爹放你們走的不是?」他見南、鐵兩人衣裳整潔,身無傷痕,要是曾和空空兒交手,決不可能這樣全身而退。南霽雲面上一紅,說道:「是又怎樣?莫非你不服氣,要將我們留下么?」那黃衫少年笑道:「我是敗軍之將,不足言勇,不過,你也不必在我的面前再逞好漢了。我爹爹既然放你下山,你就儘管走路吧!」令旗一擺,左右讓開,南霽雲不知怎的,自從那日之後,一直就對這少年有憎惡之感,如今聽了他這番譏刺,怒氣更增,剛要發作,猛地心頭一跳:「我剛才還勸鐵摩勒不可輕舉妄動,怎的我卻反而失了常態了。」當下把衝到口邊的回罵咽了下去,攜了鐵摩勒便走。

鐵摩勒問道:「喂,店家,你可知道龍眠谷在什麼地方嗎?」那店主人拖長聲音道:「龍眠谷么?你問它作甚?」鐵摩勒道:「我有好朋友在那兒。」那店主人道:「哦,原來如此,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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