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回 神彈寶劍逢強敵 血雨腥風起綠林

「唰」的一聲,段珪璋寶劍出鞘,朗聲說道:「請亮兵刃!」

空空兒叫道:「好個暗器功夫!」身形一轉,藍光疾閃,但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接著是一片「哎喲,哎喲!」的叫聲,那七枚金丸流星殞石般的飛向四方,竇令侃舞起一面金牌,將飛到他面前的金丸碰落,竇令符、竇令策在他左右,沒有受傷,但他的五弟竇令湛卻給金丸打中了脛骨,還有兩個大頭目傷得更慘,給金丸打破了頭顱。

竇令侃暗自叫聲「不妙」,殺機陡起,向兄弟們拋了一個眼色,忽地站了起來,朗聲說道:「王寨主,咱們也湊湊熱鬧吧!」掄起兩面金牌,不待王伯通答話,立即便是一個「雪花蓋頂」,向他當頭壓下!與此同時,竇令符長臂一伸,也向王伯通的女兒攻擊!

精精兒哈哈笑道,「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呀?不錯,那是我師兄所為!我師兄是愛惜你的聲名,不想你身敗名裂。一番好意,才屢次勸告你,誰叫你不聽他的話?」

主意已定,各自回房歇息。段珪璋夫婦雖然心裡愁煩,但為了要應付強敵,只好暫且拋開憂慮,回到房裡,便靜坐運功,養足精神,準備明日的決戰。

段珪璋冷冷說道:「你們劫走的是我的孩子,與他們無關。你們師兄弟既然是沖著段某一人而來,段某敢不捨命奉陪?不管是你一人或是和你師兄同來,都由段某一人領教便是。」精精兒哈哈笑道:「好大的口氣,果然不愧有大俠之稱。但這孩子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吧,我也還想領教領教尊夫人的神彈絕技呢!」竇線娘亢聲道:「我彈弓不打無名之輩,你贏得了我丈夫的這口劍再說!」高手比斗,爭的是個面子,但竇線娘這口氣在冷傲之中卻實是軟了幾分。

這一瞬間,但聽得噹啷啷、嘩啦啦一片聲響,席上諸人不約而同的都站了起來,亮出兵器。除了段珪璋,南霽雲二人沉得住氣之外,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不免有些慌張,把桌子上的杯盤碗盞都碰翻了。

竇令符也罵道:「那王家與安祿山的手下勾結,借官府之力,傷殘同道,更是下流!你若是要評理的話,咱們也可以按照黑道的規矩,邀齊綠林中有頭面的人物來評評!」

精精兒殺得性起,運劍如風,劍劍指向段珪璋的要害穴道,在場觀戰的都是武學行家,但這樣精妙的劍術幾曾見過?南霽雲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想道:「難道他竟然得了失傳的袁公劍術么?」袁公是戰國時代的劍術名家,相傳是一個老猿的化身,故名袁公,這當然是個神話,但由此也可知道他的劍術以輕靈矯捷見長;南霽雲曾聽得師父講過,說是用劍刺穴之法,始於袁公,代遠年湮,久已失傳,到了本朝初年,武林怪傑虯髯客苦心鑽研,重擅此技,可以在一招之內,刺敵人三處穴道,因而名震天下。但據傳袁公劍法,卻可以在一招之內,同時刺敵人九處大穴,因此若拿虯髯客比之古代的袁公,仍不過是小巫之與大巫。現在南霽雲全神注視,見精精兒的刺穴劍術,已可以在一招之內,連襲段珪璋的七處穴道,雖未達到袁公劍術的最高境界,但比之虯髯客卻勝得多了。故此以南霽雲這樣的大俠身份,也不禁觸目驚心!

精精兒沉聲說道:「你再罵我的師兄,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你莫以為你有個『大俠』的名頭,我師兄卻還未曾把你放在眼下呢!你要會我的師兄還早一點,先會會我這口劍吧!怎麼樣,是你一個人上呢?還是你們都一齊上?」這話說了,只聽得唰、唰兩聲,段珪璋和精精兒的寶劍都已拔了出來!

竇令侃面色微變,立即朗聲說道:「打開大寨正門,請王寨主進來,休得失禮!」

這幾年來,空空兒名震江湖,但席上群豪,卻是直到如今,方始見到他的本來面目。只見他身材不滿五尺,相貌十分特別,一副「孩兒臉」,活像一個大頭娃娃,說話之時,手舞足蹈,狂傲之氣迫人!

段珪璋斗精精兒的時候,半個時辰,未曾移動一步,如今斗空空兒,只不過十來招,卻已顯得只有招架的份兒,騰挪閃展,左趨右閃,兀是擺不脫那柄短劍的近身攻擊,兩個人就似纏在一起的,空空兒的那柄短劍,在他身前身後,身左身右,穿來插去!竇線娘見不是路,急忙發出暗器。

眾人目睹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精精兒的影子已消失了,他們還未曾透過氣來。過了好一會,鐵摩勒方始大叫一聲:「妙呵!」接著眾人才轟然喝起彩來!

片刻,只見一個年近六旬、滿面紅光的老者,攜著一個少女,在眾人注視之下,走了進來。那少女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一對黑溜溜的眼睛左顧右盼,好像感到非常好玩的神氣!一見空空兒便嚷道:「叔叔,你們還未曾比劍嗎?」

竇令侃上前致賀,喜不自勝,段珪璋卻是沒精打采,毫無勝利後應有的歡欣。要知他自從出道以來,這次還是第一次要人相助,方能打退強敵,自覺勝得並非光采,何況精精兒在受傷之後,自己仍然不能夠追上他,因此心中只覺慚愧。

眾人心念未已,就在電光石火的剎那間,只聽得空空兒一聲笑道:「禮尚往來,現在我可要還招了!」笑聲未了,但見他右掌一翻,一道藍艷艷的光華,已是電射而出,「嚓」的一聲,火花四濺,段珪璋身形一晃,接連退了三步!

段珪璋「呸」了一口道:「這樣的『好意』,恐怕只有不要臉的下三流人物才說得出口。好,閑話少說,叫你師兄來吧!」

雙方使的都是最上乘的劍法;雖然僅僅兩招,卻已曲盡攻守之妙,哪方稍有不慎,便要血染黃砂,當真是驚險絕倫,喝彩聲登時都靜止了。

竇線娘嘆了口氣,道:「這一仗雖然打贏了,但他逃得無影無蹤,卻去問誰要回我的孩子?」

竇家兄弟和竇線娘的眼光全都望著他,段珪璋躊躕片刻,緩緩說道:「綠林的紛爭我不管,你奪了我的孩子,欺負到我的頭上來,我是非和你一戰不可!」

雖然如此,但看來段珪璋乃是處在下風,竇線娘手把彈弓,看得觸目驚心,手心淌汗。精精兒的攻勢有如長江大浪,一個接著一個,竟似不知疲倦似的,處此情形,人人都會想像得到:只要段珪璋的防守稍有隙罅,身上就得平添七個透明的窟窿,而且受傷之處,必然是重要的穴道方位,饒是他功力再高,也難保全性命了。

竇令侃見他們夫妻已經穩住陣腳,正自寬心,猛聽得空空兒一聲長嘯,陡然間,但見劍氣縱橫,白刃耀眼,到處都是空空兒的影子,竟似化身千百,從四面八方攻來,登時反客為主,把段珪璋夫婦圈在當中。原來空空兒聰明絕頂,他竟然在不到一炷香的時刻,便把竇線娘那套刀法的精華勘破,立即反守為攻。

段珪璋不愧是久已成名的大俠,精精兒的劍法雖然奇詭絕倫,他仍是絲毫不亂。一個攻得迅疾,有如天風海雨,迫人而來;一個守得沉穩,有如長堤卧波,不為搖動,但見他順勢破勢,解招還招,當真是劍挾風雷,招招都見功力!

王伯通笑道:「照這黑道的行規辦事,乾脆得很,只是我怕你卻不免吃虧,咱們哥兒倆到底是有幾十年交情的了,一旦失了對手,我也會覺得難過的啊!為你著想,不如就此金盆洗手,立下一張憑照給我如何?」

精精兒贊道:「段大俠果然名不虛傳!」段珪璋卻暗暗叫聲「慚愧」!他通曉各派劍法,卻看不出精精兒的劍術淵源。

竇線娘的游身八卦刀法,必須以極輕靈迅捷的步法配合,然後才能按著五門八卦方位,困擾敵人。現在空空兒也按著五門八卦方位與她游斗,而他的輕功則遠在竇線娘之上,因此竇線娘不論走到哪個方位,都給他堵住,他以一敵二,兀是攻多守少,段珪璋在他疾風暴雨般的攻擊之下,劍法也漸漸施展不開。

空空兒哈哈笑道:「我正是要你這句話!我知道你倘非與我一戰,也難以在親戚面前交代。」話聲一頓,接著正容說道:「好吧,那麼咱們就一言為定,你若輸了給我,從今之後,就再也不許管王、竇二家的事情,我若輸了給你,也是一樣。比劍之後,不管勝敗,我都把你的孩子送還,這個辦法,總算公平合理了吧?你意如何?」

精精兒一聲長嘯,彈劍笑道:「好,那咱們就來比劃比劃吧!段大俠,你是半個主人的身份,客不僭主,請賜招!」

段珪璋雖然痛恨他們行事卑鄙,但為了保持大俠的身份,仍然虛晃一劍,讓他半招。精精兒喝道:「好呀,你是存心看不起我么?」說時遲,那時快,長劍一起,閃電般的便向段珪璋刺來,這一劍來得凌厲之極,而且是腳踏中宮,平胸刺到。武學有云:「刀走白,劍走黑」,即是說劍勢採的多是偏鋒,而今精精兒第一劍就從正面攻來,不依劍術的常理,顯然是存心蔑視。

竇線娘駭然失色,只聽得空空兒又叫道:「段夫人,你的暗器功夫已經見識過了,還有游身八卦刀法,亦請不吝賜教。」他口中說話,手底卻是毫不放鬆,就在說話之間,已接連攻出了六七招凌厲之極的劍招,把段珪璋又迫退了三步!

竇令侃道:「六妹放心,除非空空兒與王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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