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回 喜結英豪磨劍客 奇聞貴妃洗兒錢

這時,那兩個衛士和「聶將軍」已到了前面隘口巡視,段珪璋心道:「即算是閻王殿上,我段珪璋今晚也要闖他一闖。」不顧那個「聶將軍」的勸告,立即離開險地,直奔安祿山的府邸。

要知段珪璋之所以遲遲不敢動手,怕的就是打草驚蛇,現在聽說這兩個衛士要到五更才換班,他登時有了一個主意。

原來這個黑面軍官名叫尉遲北,是唐初開國功臣尉遲敬德的曾孫,兄弟二人,哥哥尉遲南任禁軍統領,他則是扈從皇帝的帶刀侍衛,官封龍騎都尉,職位武功均在令狐達之上,是大內三大高手之一。他家傳的「空手入白刃」功夫最為厲害,當年秦王(唐太宗未即帝位之前的封號)李世民統兵伐魏(李密),在五虎谷與瓦崗軍悍將單雄信相遇,李世民被單雄信追至逃魂澗,幾乎被俘,幸賴尉遲敬德救駕,空手奪了單雄信所使的重達三十三斤的鐵架,天下聞名。

令狐達氣得七竅生煙,他傷得不重,雙鉤一立,殺機陡起,要把鐵摩勒斃於鉤下。可是薛嵩這時已被段珪璋迫得連連後退,令狐達再不去幫他,薛嵩就要先斃在段珪璋的劍下。令狐達只好舍了鐵摩勒,與薛嵩并力抵擋段珪璋,段珪璋長劍一展,把令狐達、薛嵩與其他兩個大內高手,都籠罩在劍光之內。

田承嗣用「虎爪擒拿手」一把抓著了南霽雲,正自心中大喜,方要用力將他的琵琶骨捏碎,猛覺得南霽雲的肩頭竟似化成了一塊鐵板一般,抓不進去,田承嗣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南霽雲陡地大喝一聲,身軀一俯,用「摔角」中的「背投」絕技,將田承嗣那水牛般的身軀拋了起來,「咚」的一聲巨響,樓板震裂一洞,田承嗣竟從洞中墜到樓下!

這時那兩個手舞長刀的軍官方始奔到他的跟前,南霽雲大喝一聲,反手一刀,將第一個軍官的手臂斬斷,刀背一磕,又把二個軍官拍暈,眾軍官驚呼道:「惡賊殺傷人啦!」除了令狐達、薛嵩和令狐達兩個最要好的大內衛士之外,其他的人哪裡還敢上前?

段珪璋叫道:「摩勒,不要找人廝殺了,走吧!」寶劍挽了一個劍花,向令狐達一指,「唰」的一聲,點中了他的手腕,令狐達的護手鉤第二次脫手。南霽雲加上一刀,薛嵩的青鋼劍也給他震得脫手飛去,南、段兩人奔到了臨街的窗口。

段珪璋道:「兩不輸虧,請恕失陪!」砰的一拳打開窗戶,立即跳下街心。尉遲北也不阻攔他,一晃身,卻攔著南霽雲道:「你也得留下兩手!」南霽雲哪有心情與他糾纏,賣個破綻,容得他的手掌堪堪切到,猛地橫肱一夾,反轉刀背便拍下去。哪知尉遲北的擒拿手實在厲害,就在給刀背拍著的同時,一個穿掌進招,反扭了南霽雲的手腕,南霽雲掌握不住,寶刀脫手飛出。尉遲北叫道:「好,你我也是兩不輸虧!」

那瘦的衛士道:「怪不得今晚加多了守衛,他們飲酒作樂,咱們卻在這裡喝西北風。要到五更才能換班。」胖的那個衛士道:「你埋怨什麼?這正是求不到的好差事,大帥加官進爵,又撈了一筆橫財,明天一定有賞賜,咱們今晚作守衛的,也許還可以得個雙份呢!」

話聲未了,段珪璋的長劍已指到他的面前,那軍官好生了得,不退反進,一招「探囊取物」,五指如鉤,向段珪璋的「曲池穴」抓來,要是給他抓著,不論武功多強,這條臂膊登時就要麻木不靈,成為他的俘虜。段珪璋見多識廣,一見他的招數,便知是個勁敵,可這時他已氣得紅了眼睛,不顧厲害,竟然拼著兩敗俱傷,劍鋒一轉,惡狠狠地削他膝蓋,厲聲喝道:「還我小友的命來!」

那黑面軍官還真料不到他有這樣拚命的打法,這一抓抓實,雖然能擒得段珪璋,自己亦難免殘廢,敢情他還不願真箇和段珪璋拚命,當下一閃閃開,笑道:「誰殺了那個小娃娃?你也不先看個明白!」

段珪璋在旁偷聽,不住搖頭,心道:「當真是荒唐透頂!」只聽得那胖的衛士笑道:「老張,你說這荒唐不荒唐?可是還有更荒唐的呢,皇上給咱們的大帥錦上添花,讓他兼河東節度使,而且等不到明天,今晚便派欽使大人送了許多珍寶,當作給咱們大帥的『洗兒錢』!現在那位欽使大人還在陪著咱們的大帥喝賀喜酒呢。」

那黑面軍官哈哈笑道:「你這娃娃不領我的人情也還罷了,怎麼還要罵我!」段珪璋叫道:「好,我領你這個情,咱們各不相擾!」他的第二劍本來就要刺出,這時倏然停住。

就在這時,只聽得鐵摩勒的聲音在下面叫道:「姑丈,你們還在打架嗎?好好地給我揍那個漢子一頓!」

那衛士喝道:「是誰?啊,原來是聶將軍,我還當是夜行人在投石問路呢!」那「聶將軍」笑道:「今晚有欽使到來,我特地來巡查一下。試一試你們是否小心。你瞧,那就是你們所懷疑的夜行人了!」把手一抬,一枝甩手箭飛了出去,一隻剛飛出林子的大鳥哀鳴一聲,跌在地上。那「聶將軍」笑道:「這是一隻晚間出來覓食的貓頭鷹,大約是它抓裂了樹上的鳥巢,碎泥落下,給你們當作是投石問路了。不過,後來那一聲,卻的確是我發的石子,試試你們的。你們很夠機伶,忠於職守,不錯,不錯!」

這尉遲北施展家傳絕學,卻奪不了段珪璋手中的寶劍,登時起了好勝之心,哈哈笑道:「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這劍法,卻是非得再領教幾招不可!」雙掌一錯,一招「斜掛單鞭」,左掌猛切段珪璋的脈門,右手一抓,就要硬搶段珪璋的寶劍。段珪璋這時已知道鐵摩勒安全無恙,打法自是不同,無須與他拚命。尉遲北的擒拿手雖然精妙絕倫,但段珪璋焉能給他抓著,但見劍光一閃,段珪璋一個拗步回身,早已繞到尉遲北背後,喝聲:「看劍!」唰的一劍,劍尖向著尉遲北肩後的「風府穴」點下,他出聲示警,乃是為了欽佩尉遲北也是一條好漢,剛才又釋放了鐵摩勒,所以有意對他賣個人情。

尉遲北笑道:「你不必手下留情!」掌隨聲到,段珪璋的劍尖尚未沾及他的衣裳,驀然間給他反手一掌,就像背後長著眼睛一般,但聽得「嗤」的一聲,段珪璋的袖管已給他撕去一截,要不是段珪璋縮手得快,寶劍也要給他奪去了。

幸在那個負責搜查的衛士並非向著他所藏匿的方向,段珪璋趁他背向自己的時候,正想飛身掠出,忽聽得「啪」的一聲,一顆石子落在他的身邊,陡然間只見一條黑影,疾如飛矢,已到了他的身前。段珪璋猛地竄起,一掌拍出,那人一閃閃開,低聲說道:「是段大俠么?趕快回去,否則性命難逃!」段珪璋哪裡肯聽,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他已竄到了一棵大樹後面。

段珪璋對瘦的那個道:「借你這身衣服一換。」那衛士怎敢不依,連忙將號衣脫下來,他的身材和段珪璋差不多,只是稍微窄一些,穿上身也還可以相就。段珪璋隨即點了他的啞穴,將他拋入亂草叢中。

令狐達趕了到來,連呼可惜,還想去追,尉遲北沉聲說道:「要捉拿這兩個人除非把宇文統領和秦都尉一併找來,否則咱們追上去也不是人家的對手。你還是坐下來和我說說吧,你說這兩個人乃是叛賊,可有真憑實據么?說給我聽,我好去稟告皇上,然後才好調動宇文統領和秦都尉齊來幫你的忙。」

南霽雲心裡疑雲大起,但他是段珪璋的晚輩,以前又只見過一次面,也不便多問。當下,場面便有點尷尬。

段珪璋道:「摩勒,你我相處只有兩個時辰了,我傳授你的劍訣,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趕快問我。」他在死別生離的時刻,還念念不忘於傳授鐵摩勒的武功,鐵摩勒的性情本來極是剛強,有生以來,只在他父親死的時候哭過一次,這時卻情不自禁地滴下淚來,忽地伏倒地上,向段珪璋「咚咚咚」地叩了三個響頭,硬咽說道:「姑丈,准許我叫你做師傅吧,師傅,師傅!」

宇文統領複姓宇文,單名一個「通」字,秦都尉則是唐朝開國功臣秦瓊的曾孫,名叫秦襄,這兩人與尉遲北齊名,並稱大內三大高手。令狐達已見識了段珪璋和南霽雲的手段,情知尉遲北所說的並非虛假,若然不是調齊三大高手,確實毫無取勝把握。只得依言坐下,細說詳情。

尉遲北聽了哈哈笑道:「如此說來,你也並沒有拿著他們謀叛的真憑實據。郭子儀是防守邊疆的得力將軍,李學士又是皇上寵信的人,咱們犯不著為了巴結楊國忠就和他們作對。要是扳他們不到,豈非未見其利,先見其害。那姓南的雖有不滿朝廷的語言,但並非嚴重,只憑他的一兩句話,便想坐實他的謀反之罪,也難以說得過去。何況那姓南的是江湖上的著名遊俠,交遊廣闊,得罪了他,他日咱們出差在外,只怕亦有不便。依小弟之見冤家宜解不宜結,令狐兄還是罷手算了吧!」

尉遲北的職位在令狐達之上,這次又是他出手相助,令狐達才得以安然無事的。何況若要調動三大高手,亦非他的能力所能辦到。令狐達想到本身的利害關係,只好罷手。

南霽雲躍下街心,拾起寶刀,連忙和段、鐵二人逃走。他穿的是軍裝,背後既沒人追來,在街上巡邏的官兵根本不知道在酒樓發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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