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紅色小國王 嬰神丹-特特 第五章 在叢林里,那蒼莽無邊的叢林

「是、是。」他對奧伊的催促表示贊同,便反推一把牆壁,挪動步子,「阿克阿克現在該是跑啊跑了。去吧。去找蘇珊娜。」

(奧伊,過來!)

城市深深的地下世界,深得就像是墓穴

「你可以跑去找該隱或是剌德!」

也許正在布置下一個場景所需的舞台吧,

(蒼莽無邊的叢林)

他開始尖叫,到了晚上他可以尖叫,格麗塔·肖太太就會進來。她坐在他的床邊,她的臉上敷著像鬼臉一樣的藍灰色美顏泥巴,她會問:巴瑪,出什麼事兒了?然後他就真的會告訴她出了什麼事兒。他決不會告訴他父親或母親,就算他倆之一親自到這裡坐下聽他講也沒用,因為他們顯然是不會來的,但是他可以告訴肖太太因為她和別的看護者——那些尚在讀書的小女生靠給別人家看小孩賺零花錢——沒有太大的不同,她只是和她們有小小的不同,但已經足夠啦,足以讓她把他畫的小畫用可愛的小磁鐵吸在冰箱門上,足以讓一切都不一樣,讓她幫助這個傻兮兮的小男孩構築自己的理智之塔,她說:哈利路亞,說找到了,而不說不見了,還說:阿門。

「快點!快點!你們這些個廢物手腳咋那麼慢!」長著獠牙的廚師尖著嗓子對洗碗的男孩喊道。那傢伙沒注意到傑克。但另一個——貓頭人——看到了。它別過耳廓,發出嘶嘶的恐嚇聲。傑克想都沒想就拋出了一直抓在右手裡的歐麗莎。飛盤順暢無阻地穿過濃濃蒸汽,再順暢無阻地切入貓頭人的頭頸,像把餐刀順暢插入一塊豬油里。貓頭掉在了水槽里,濺起一陣肥皂泡,那雙綠色瞳孔還閃閃地亮著。

「又怎麼了,拉姆拉?」弗萊厄蒂問。

「來這鬼地方的儘是些沒用的東西!你倒是快乾活啊!」這話顯然是說給傑克聽的。接著,又加上一句,為了能讓這些瘋狂舉動更圓滿地完成。「要是你不把碗刷乾淨,今兒就甭想活了!」

「什麼他媽的狗屁投影儀?」

不,等一下。

都愚蠢愚蠢愚蠢。肖太太不蠢。肖太太給他吃小點心,有時候她說那是下午茶,有時候甚至說:高級茶,不去管那到底是什麼吧——鄉村乳酪和水果,還有一塊切去了硬邊的三明治,奶油凍和蛋糕,前夜雞尾酒會上剩下的魚子麵包——她把這些小點心端出來時總是唱著同一首小曲兒:「一塊小點心,小得咪咪點兒,給你一點再給我一點,黑莓醬和黑莓茶。」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孩,刺眼的廚房燈光令蠟黃色的皮膚更加黯淡發灰。看起來,這小夥子嚇壞了,並且明顯營養不良。傑克警告性地抬了抬手裡的武器,對方果然停下了腳步。可那並不是因為歐麗莎,而是,奧伊,站在傑克腳邊的貉獺。奧伊毛髮直豎,似乎個頭都因此膨脹了一倍,並且還呲著牙。

「你——」傑克剛想開口,連接廚房和餐廳的門突然被撞開了。一個低等人闖了進來。傑克毫不猶豫地拋出手中的武器。圓盤輕響一聲,眨眼之間飛越了蒸汽團涌、刺眼刺鼻的霧氣,精確地取下了闖入者的首級,血淋淋的切口剛好在喉結上方。掉了腦袋的屍體先是猛然歪向左邊,再是右邊,活像是個滑稽演員為了接受觀眾們的鼓掌和喝彩而在舞台上乖張地扭來擺去,最後,砰然倒地。

傑克終於將視線從這場景中挪開了,剛好看到那個洗碗男孩正向他逼近,一隻手拿著屠刀,另一隻手還舉著把切肉刀。傑克從袋中抓起另一隻歐麗莎,卻沒有立刻拋出去,儘管腦海中有某種急迫的聲音要他趕緊、趕緊、快扔出武器呀,就像他曾經聽瑪格麗特·艾森哈特說的「深度理髮」那樣,給那混蛋致命一擊。「深度理髮」這個詞兒曾讓歐麗莎姐妹們笑痛了肚皮。但儘管他那麼迫切地想要拋出圓盤,終於還是頓住了手。

「好極了,那就動身!」弗萊厄蒂邁步就走,接著壓低嗓音喊出任何一個西點軍校軍官都擅長的調門:「我們才不在乎你跑到多遠——」

「你是從中世界來的嗎?」傑克問,「是,還是不是?」

「靠近剌德城嗎?」

「不管那男孩看到了什麼,那些東西會轉變成我們所害怕的東里,」獺辛接著說道,「它作用於想像力。」

留心意念陷阱,瞿卡必穆這樣說過,看到下面空地上笨拙踱步的龐大恐龍——在切實森林中的一隻卡通三角恐龍,猶如在自家真實的花園裡看到了一隻想像中的蟾蜍——傑克明白了,這就是了。所謂的意念陷阱。三角恐龍不是真的,不管它的巨聲咆哮如何讓人聞風喪膽,也不管傑克是否當真能夠聞到它的氣味——粗壯如樹樁的四肢連接肚腹處的柔韌褶皺里有深蝕的腐爛草葉、硬如鎧甲的龐大尾部乾涸的糞便、托起利齒的下巴黏膩著似乎永無止境的反芻物,他甚至還能聽到它粗重的喘息聲呢,但它不可能是真實存在的,那只是個卡通形象,看在上帝的分兒上!

洗碗男孩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啊是。賽爾和他的手下帶著她。她是走著出去的,我是說,頭靠在肩膀上,耷拉著……」他索性演示起來,轉動著他的腦袋,這使他越發像個鄉下白痴。傑克想到錫彌,羅蘭講到他在眉脊泗的故事時提到的傢伙。

看起來真像龍啊,弗萊厄蒂剛這樣想著,眼前的卡通恐龍就變成了一條龍。它咆哮著,噴出一條熊熊的火焰,不少懸垂的藤蔓和一整片綠苔瞬間被點燃了。與此同時,那個男孩,又開始移動腳步了。

(叢林)

「夥計,你叫什麼名字?」

「瞿卡必穆,就是我,赫薩的兒子。」

「好吧,聽著,瞿卡必穆,就在這間廚房外面有一座叫做紐約的城市,像你這樣嘴上沒毛的小傢伙都在城裡自由自在的。我建議你逮到任何機會就趕緊出去。」

「他們會把我揪回來的,還拿鞭子揍我。」

(WCBS,你能說說上帝炸彈嗎)

他看著瞿卡必穆獃滯的雙眼,心想:不,我才是不明白狀況的傢伙。要是我還耗在這裡勸說他逃跑,毫無疑問我就——

當他還是個小小孩兒;

至少,在他用完歐麗莎之前是一夫當關。

「槍?」他問瞿卡必穆,「這裡有沒有槍?」

瞿卡必穆搖搖頭,這表態語焉不詳,似乎洗碗男孩又變得惱怒起來,實在難以搞明白,他說的是廚房裡沒有槍,還是我又不認識你,幹嗎要告訴你。

「好吧,我要走了。」傑克說,「不過你要是不抓緊時機離開這裡,瞿卡必穆,你就是個超級大笨蛋,比你看起來還要笨。我已經說得夠多了?外面有的是電子遊戲,小子——好好琢磨吧。」

體側的傷口縫線迸開了,傷口更深了,但讓他停下腳步的仍然不是這道傷口。一切都變了。抑或應當說,正在變。上帝助他,他想他知道一切會變成什麼樣。

傑克朝門口看去,但沒有人破門而入。是還沒有。他應該離開此地,但是——

「撅起你丫的屁股蛋滾一邊兒去吧!」傑克憤怒地喊出來。這話甚至穿透了瞿卡必穆愚鈍的厚牆,他看上去吃驚不小。

到了最後,他的父親母親都回家了。新的一個星期里,「百萬美元電影」欄目播放的是《高帽子》,而誰也沒有提起過小傑克的夜晚恐怖事件。最終,他忘了自己如此害怕三角恐龍和暴龍。

「有種你進來呀!」傑克毫不示弱,「我還有好多會飛的盤子呢!」說實在的,他有一種可謂是極端瘋狂甚至愚蠢的衝動,想要不顧一切地衝出門去,甩開那扇該死的門,投身到門那邊的餐廳戰場上去,狠狠地幹掉那些低等男人、低等女人。這念頭固然瘋狂,但羅蘭會明白他的;若是還有一線生機,他就能甩出半打疾如閃電的圓盤,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而這恰恰是出乎敵人意料之外的。

看看能不能阻止低等人的搜尋。那聲音之所以能闖入他的世界,就因為當他忙於發送和接受意識信息時,他是開放的——

瞿卡必穆還是瞪著傑克,滿臉不信任,所以,傑克算是徹底放棄了。他正打算吩咐奧伊,門外傳來某人喊話的聲音。

奧伊最後又狠狠瞪了瞿卡必穆一眼,它到現在都不能信任他,接著聚精會神地埋頭嗅起了地板。地磚潮濕得很,前不久還被人用拖把清掃了一遍,傑克很擔心奧伊還能不能嗅到線索。很快,奧伊就發出短促有力的叫聲——更像是狗吠,而不像人聲——接著便急急忙忙沿著廚房中央的走道一路跟蹤下去,在大鍋爐和食品台中間穿過,鼻子緊緊地貼著地板,只不過它必須繞過疣豬主廚悶燒中的屍體,兜了個圈子再繼續往前追蹤。

綠草,從瓷磚牆壁生長出來。

弗萊厄蒂不知道拉姆拉和其他人都看到了什麼,但是龍就在他眼前(甚至就在幾秒鐘之前,那還是名叫暴龍的恐龍),完全符合童話里描述的「暴跳如雷」,在森林裡噴火,四顧尋找可以吞進肚子里去的天主教小男孩。

他把手指夾在嘴唇間,眼睛看著瞿卡必穆,吹出一聲尖哨。他準備好了,一轉身就跑——他實在不知道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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