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狼群 第四章 仙笛神童

「逖安·扎佛茲怎麼辦?」卡拉漢問,「實際上一切都是由逖安開始的。在結尾部分應該有他的一席之地。」

「會不會是電線著火了?或者也許是什麼東西自燃了?」

有一個小夥子,長發用橡皮筋扎在腦後,戴著一頂帽檐拉到後面的牛仔帽,停下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這裡挺不錯,對嗎?」嬉皮牛仔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它就是好。我每天來一次。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就好像要證實這一點似的,一個聽上去沒好氣的女人說:「也許有些人可以整天站在這裡,可我們卻要在這裡走來走去。你也該移動一下吧,或者至少站到邊上?」

歡快的笑聲。根據他們發出的噪音量判斷,孩子沒有蘇珊娜原先想的那麼多。看到安迪在那裡領著他們,又想到傑克的故事,她感到心裡發毛。同時,她也感到一陣憤怒開始在她喉嚨口和左邊太陽穴跳動。它居然可以這樣領著他們在街上行走!就像仙笛神童,埃蒂說得對——像哈姆林鎮的仙笛神童。

我會回來的,他告訴它,而且讓他驚喜的是,一個想法閃現在他腦海,清楚而且真實:是的,神父,隨時。來—考瑪辣。

「如果下雨,大家就淋濕嘛。」卡拉漢聳聳肩說。

「可是羅蘭——」埃蒂開腔。

「神父?」

人群第一眼看上去人數不多,因為許多張面孔一模一樣——比如安瑟姆小姑娘的面孔和旁邊一個小男孩的幾乎相同。那是她的孿生兄弟。安迪帶領的隊伍里幾乎全是雙胞胎。蘇珊娜突然意識到這很怪異,就像他們看到過的裝在瓶子里的那些奇怪的連體嬰兒。她的腸胃開始翻騰。她感到左眼上方一陣疼痛。她抬起手想去抓那個痛處。

親愛的上帝,他想極了。威士忌。陳年的。卡拉漢感到額頭汗涔涔的。他心跳在成倍加速。不,三倍。

奧伊正在附近的草地上嗅什麼東西,一聲不響,但是他的確四下看看,眨了眨眼睛。

不,她告誡自己,我並沒感覺到。她強行把手放回去。沒必要抓自己的眉頭。沒必要去揉不痛的地方。

羅蘭說:「四天後就要召開大會,這次我想要整個鎮子都參加,不只是男人們。」

卡拉漢深吸一口氣,心裡想著,啊瑪麗,孕育無罪,保佑信奉你的人吧。然後就踏進了一九七七年的夏天。

可是什麼?傑克不知道。他已經翻來覆去地想過,可仍然想不出。突然淚水從他的眼裡奪眶而出,接著他淚流滿面。卡拉漢伸出手去安慰他。傑克把他的手推開。

「招招手,」羅蘭一邊揮手一邊說,「招招手,你們大家,為了你們的父親。」

卡拉漢皺起眉頭。「嗯,說謝啦。那是逖安和他的鄰居休·安塞姆蓋的。」

嬉皮牛仔離開後,卡拉漢用手抓住柵欄裂開的木板,還有給「殭屍之戰」做廣告的破爛海報。他最想做的是爬過去看看玫瑰……可能會跪下去敬拜它。但是人行道上人群擁擠,而且他已經吸引了很多好奇的目光,有一些人無疑和嬉皮牛仔一樣,對這塊地方的力量略有所知。他能為柵欄後面偉大的歌唱力量(只是一朵玫瑰?別無其他?)效勞的最好方法是保護它。那就是說保護凱文·塔爾不受燒掉他店鋪之人的傷害,不管是誰幹的。

不,現在不行。他現在不能想這些事情。

「——但是深紐先生會聽。」傑克接著說。

接下來,其他人又一起唱起來,當他們轉過街角時,蘇珊娜意識到這群孩子比她想像中大,大多了。她的聽覺比視覺更準確,這果然很有道理。

「挺好。」她回答。

「拿到郵編……還有日期,」羅蘭說,「如果可以,我們得知道那邊的時間,埃蒂說得沒錯。拿到它就回來。接下來,亭子里的會議結束後,我們還得要你再次穿過那扇門。」

但是門咔噠一聲開了,一道燦爛的陽光斜射進來,驅走洞口的黑暗。

「這裡沒頭疼?」羅蘭在左邊太陽穴上面搓了搓。

槍俠理解卡拉漢的意思不成問題。伸出三十根手指,就是三十分鐘。神父想在那邊再停半個小時。羅蘭猜他想根據柵欄上寫的數字找出實際所在地。如果他能做到,那再好不過。信息就是力量。而且當時間緊迫時,它能加快速度。

「我能清楚地看到和聽到你。」卡拉漢微笑著贊同,「我很高興被包括在內,至少到目前為止。」

羅蘭伸手攔住。「我知道有許多問題。我明白它們多麼棘手。可我也知道如果我們注意力分散,我們有可能死在卡拉·布林·斯特吉斯這裡,死掉的槍俠幫不了任何人。當然他們也無法完成自己的使命。你們同意嗎?」他的眼睛挨個掃過他們。沒人回答。遠處什麼地方有許多孩子唱歌的聲音。聲音高亢,充滿快樂和童真。關於考瑪辣的什麼歌謠。

卡拉漢出發了,走得很快,幾乎小跑起來。容不得耽擱,不管紐約有了多麼令人愉快的變化。羅蘭等候的地方可不舒服。而且,照埃蒂的說法,那還可能很危險。

儘管卡拉漢的耳邊全是甜美的歌聲——就像置身於聖母大教堂,周圍是唱詩班——他還是搖搖頭。那幾乎是出於本能。

「哎,說謝啦。什麼時候發生的?」

「是的,」卡拉漢說,「我想沒有人能夠。我可以按你說的辦。」

他耳朵里的子彈完全阻隔了聲音。敲鐘聲能透進來,但是已變得相當緩和。是件好事,因為它們的聲音比無阻隔界討厭的啾唧聲難聽得多。那個聲音聽上兩三天,他相信自己可以進精神病院了,不過三十分鐘還能行。如果實在受不了,他或許可以從門裡扔出個什麼東西,吸引神父的注意力,然後讓他早點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里你能從外面把它鎖上嗎?」

「有時候。」卡拉漢承認。

「當然。我肯定有上千次走過那裡,在我的前世。」

他走了足足兩個街區才停下,此刻他目瞪口呆。他們已經說過會是這幅情景,羅蘭還有埃蒂,可是卡拉漢心裡並不相信。他以為自己會發現「曼哈頓心靈餐廳」在這個完美的夏日完好無缺,這裡的天氣和他離開時卡拉灰濛濛的秋天非常不同。嗯,也許窗戶里會有一塊牌子寫著:休假,八月份前停止營業——類似那樣——但是店還會在那裡。嗯,是的。

「我沒事,」他說,「現在我們回鎮子里去吧。」

「請原諒,傑克,」蘇珊娜說,身體前傾並把一隻手放在耳後。「我沒——」

「聽,傑克,」奧伊說,隨後仰面躺下打滾。「聽,停下!」

「那可是說得太輕描淡寫了,」埃蒂說,「你到那裡時,他也許已經發現十二家舊書店,天知道有多少本第一版的《印第安納·瓊斯的十九次精神崩潰》。」

羅蘭點頭。「我給他安排了任務,一項他要和埃蒂一起完成的任務。神父,在下面羅莎麗塔的小屋底下有一個不錯的廁所,高大,牢固。」

「歇—洛克·福爾摩斯,」他大聲讀道,「不,霍姆斯。就像奧黛塔的姓。四部……短篇……寫說。寫說?」不,這個字是小。「福爾摩斯的四部短篇小說。」他把書打開,畢恭畢敬地用手翻到標題頁,然後聞了聞:上好的老紙張那種芳香和淡淡的甜味。他能認出四部短篇小說中一本的名字——《四簽名》。除了獵犬和學習這幾個詞,其他幾部的書名對他毫無意義。

「他可以選擇和我們並肩作戰。」羅蘭說。他的聲音既單調又可怕。幾乎充滿殺機。

羅蘭點頭。「是個不錯的俗語。不管怎麼樣,我現在要做個假定——像釘子一樣把它釘牢——然後我們成功的全部希望就靠它了。我不喜歡這樣,但是發現別無選擇。這個假定是只有斯萊特曼跟安迪和我們對著干。如果到時候我們處理好他們,就能秘密展開行動。」

「問吧。」羅蘭回答。

「對,那就是小說的意義。讓人信以為真。」

埃蒂沖安迪高興地咧嘴一笑。「你好嗎,你這個無線電收發傻瓜?」他問道。從他咧著的嘴裡發出的聲音低沉而又氣憤。他朝安迪豎起兩個大拇指。「你好嗎,你這個精神病機器人?說好啊?說謝啦!說別惹我!」

「羅蘭,你肯定自己沒事嗎?」

「只要有得賣,我總是吃牛腩,」卡拉漢說,並儘力不去理會從洞穴的幽深之處傳來的他母親尖厲的聲音。剛開始和羅蘭一起進來時,他的目光被凱文·塔爾送過來的書吸引住了。那麼多的書!一看到它們,卡拉漢素來寬廣大度的心變得貪婪起來(還有點變小)。然而,他的興趣並沒持續很久——只維持到讓他隨手拉出一本,看到是歐文·威斯特 的《弗吉尼亞人》時。在你死去的朋友和親愛的人在沖你尖叫並喊你的名字時,你很難盡情瀏覽。

羅蘭思忖著。《小火車查理》也曾讓人信以為真,只是在許多方面,許多關鍵的方面,它不是。而且作家的名字變了。有許多不同的世界,全都由塔聯繫在一起。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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