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羅蘭醒來的時候,蘇珊娜還在熟睡,但埃蒂和傑克已經起身了。埃蒂在燃盡的灰色木柴上又生了新火。他和男孩挨著火坐著取暖,一邊吃著埃蒂稱為槍俠煎餅的東西。他們看起來既激動又不安。
「羅蘭,」埃蒂說,「我認為我們需要談談。昨晚發生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羅蘭說。「我知道。你們穿越了隔界。」
「隔界?」傑克問。「那又是什麼?」
羅蘭剛要開始講,又搖了搖頭。「如果我們要談話,埃蒂,你最好還是把蘇珊娜叫醒。這樣的話我們一會兒就不用把第一部分從頭講一遍了。」他看了看南邊。「希望在我們談完之前,那些新朋友不要過來打擾我們。他們跟這件事無關。」但是他已經開始懷疑這一點了。
他帶著不同尋常的興趣看埃蒂把蘇珊娜搖醒,很清楚但又不是百分之百肯定睜開眼的是蘇珊娜。是她。她坐起身來,伸了伸懶腰,用手指梳了梳她那濃密的鬈髮。「親愛的,你是怎麼了?我至少還要再睡一個小時才夠。」
「我們需要談談,蘇希。」埃蒂說。
「你想怎樣都行,但現在可不是好時候,」她說。「天啊,我渾身都麻了。」
「在硬地上睡覺都會這樣的。」埃蒂說。
更不用說光著身子在沼澤和濕地里覓食了,羅蘭想。
「給我倒點水,寶貝。」她伸出手,埃蒂在她的手掌上倒了點水囊里的水。她把水拍在兩頰和眼睛上,打了個激靈,說,「冷。」
「老 !」奧伊說。
「還沒有呢,」她告訴貉獺,「但如果像這樣的日子再持續幾個月,我還真就會老了。羅蘭,你們中世界的人也知道咖啡,對吧?」
羅蘭點點頭。「南方的外弧種植園裡生產咖啡。」
「如果我們看到咖啡,就偷些過來,好嗎?你答應我,現在。」
「我答應你。」羅蘭說。
蘇珊娜同時也在打量著埃蒂。「出什麼事兒了?你們看起來臉色不好。」
「又做夢了。」埃蒂說。
「我也是。」傑克說。
「並不是夢,」槍俠說。「蘇珊娜,你睡得怎麼樣?」
她坦率地望著他。在她的回答中,羅蘭感覺不到一絲謊言。「睡得像石頭一樣,和平常一樣。這旅行就有一點好——你可以把那該死的寧比泰 扔到一邊了。」
「隔界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羅蘭?」埃蒂問。
「隔界,」他開始說了,然後盡自己所能向他們作了解釋。關於范內的課,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曼尼人通過長期齋戒來達到合適的精神狀態,然後他們到處行走,尋找適合開啟隔界的地方。他們是利用磁石和鉛垂來確定地點的。
「聽上去很像正在紐約尼德公園待著的那群人。」埃蒂說。
「像格林尼治村的任何地方。」蘇珊娜補充。
「聽著像夏威夷,對吧?」傑克用一種莊重、低沉的聲音說道,他們都笑了。就連羅蘭也笑了笑。
「隔界是另一種旅行的方法,」笑聲停下來時埃蒂說。「就像門。還有玻璃球。對不對?」
羅蘭剛想說是的,但又猶豫了。「我覺得它們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形態,」他說,「據范內說,那些玻璃球——也就是巫師的彩虹——讓穿越隔界變得容易。有時候太容易了。」
傑克說:「我們真的忽明忽暗,就像……燈泡一樣?也就是你們叫作閃燈的東西?」
「對——你們出現了又消失了。你們消失的時候,原處會出現一團暗淡的光,幾乎就像是什麼東西在為你們留著位子一樣。」
「如果真是那樣,那可真要感謝上帝了,」埃蒂說。「那一切結束的時候……當那些敲鐘聲又響起來,我們的身體失去控制的時候……講實話,我認為我們回不來了。」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傑克平靜地說。烏雲又一次籠蓋了天空,在昏暗陰沉的晨光里.那孩子看起來蒼白極了。「我失去了你。」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高興看到某個地方,就像我今天一睜眼看到這條路一樣,」埃蒂說。「而且你就在我身邊,傑克。甚至我覺得這樣的旅行也不算壞。」他看著奧伊,又看著蘇珊娜。「昨晚你沒遇到類似的事吧,親愛的?」
「如果有的話,我們早就看到她了。」傑克說。
「但如果她穿過隔界到了另外的地方呢?」埃蒂說。
蘇珊娜搖搖頭,看起來有些困惑。「我整夜都睡過去了。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呢,羅蘭?」
「我沒什麼好說的,」羅蘭說。和往常一樣,他不輕易流露自己的想法,直到他覺得是時候把想法和大家分享為止。而且,他說的並不完全是假話。他眼光銳利地看著埃蒂和傑克。「有什麼麻煩了,對不對?」
埃蒂和傑克對視了一眼,然後又看著羅蘭。埃蒂嘆了一口氣。「是的,很可能有麻煩了。」
「嚴重不嚴重?你們知道嗎?」
「我認為我們不知道。對吧,傑克?」
傑克搖搖頭。
「但我有了些想法,」埃蒂接著說,「如果我的想法是對的,我們確實有麻煩了。一個大麻煩。」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液。傑克碰了碰他的手。看到埃蒂飛快地死死抓住了那孩子的手,槍俠有些擔心了。
羅蘭伸出手去,把蘇珊娜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手心。一瞬間,他想起了這隻手曾攥著一隻青蛙並把它的腸子擠出來。他把這個想法趕出了自己的腦袋。做了那種事的女人現在並不在這裡。
「告訴我們,」他對埃蒂和傑克說。「把一切都告訴我們。我們要聽所有的事情。」
「每一個字,」蘇珊娜表示贊同。「看在你們父親的分上。」
他們把在一九七七年的紐約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他們講到跟著傑克去了書店,然後遇到巴拉扎和他的手下,羅蘭和蘇珊娜聽得入了神。
「嚯!」蘇珊娜說。「同一群壞孩子!簡直就像是狄更斯的小說嘛。」
「誰是狄更斯,小說又是什麼?」羅蘭問。
「小說就是寫在書里的一個長故事,」她說。「狄更斯寫了十來本。他很可能是歷史上最優秀的小說家之一。在他的故事裡,生活在一個叫倫敦的大城市裡的人們不斷地碰到來自於別的地方或是很久以前的熟人。我大學時有個老師,他很討厭這種偶然發生的事。他說狄更斯的故事充斥著這些簡單的巧合。」
「這個老師要麼不知道宿命,要麼根本不相信。」羅蘭說。
埃蒂點著頭。「這就是宿命,就是。毫無疑問。」
「比起這個講故事的狄更斯,我對寫了《小火車查理》的那個女人更感興趣,」羅蘭說。「傑克,我在想你能不能——」
「我總是比你早一步。」傑克說,解開背包的帶子。他近乎虔誠地把那本已經破舊的書拿了出來,該書講述了火車頭查理和他的朋友,工程師鮑伯的歷險故事。他們都看著書的封面。圖畫下面的名字仍然是貝里·埃文斯。
「天,」埃蒂說。「這真是太古怪了。我是說,我並不想將火車轉入側線,或是其他什麼……」他停頓了一下,意識到他剛剛用了一個鐵路運輸方面的雙關語,然後又接著往下說。不管怎麼說,羅蘭對雙關和玩笑都沒什麼興趣。「但這真是很古怪。傑克——七七年的傑克——那本書的作者是個叫克勞迪婭,什麼貝徹曼的。」
「伊納茲,」傑克說。「而且,還有一個y,小寫的y。你們誰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沒有人知道,但是羅蘭說眉脊泗有那樣的名字。「我相信那是某種表示敬意的附加詞。我並不確定它跟這件事有關聯。傑克,你說窗子上的標記也和以前不同了。怎麼個不同法?」
「我記不得了。但是你知道嗎?我覺得如果你再把我催眠一次——你知道,用子彈——我能記起來。」
「時機合適的話我可能會那麼做的,」羅蘭說,「但今天上午時間太短了。」
又來了,埃蒂想。昨天時間基本上不存在,現在它又太短了。但是這一切都在某種程度上和時間有關,不是嗎?羅蘭的過去,我們的過去,這些新的日子。這些危險的新的日子。
「為什麼?」蘇珊娜問。
「我們的朋友,」羅蘭說,朝南邊點了點頭。「我有一種感覺,他們很快就要在我們面前出現了。」
「他們是我們的朋友嗎?」傑克問。
「這倒真問到點子上了,」羅蘭說,又一次開始懷疑這一點。「現在,就讓我們把楷覆的注意力集中到那個心靈書店,管它叫什麼呢。你看到斜塔的那些搶劫者青枝 了老闆,對不對?這個叫塔爾,或是叫托倫的人。」
「你是說壓迫他?」埃蒂問。「扭他的胳膊?」
「是。」
「他們當然那樣做了。」傑克說。
「做了,」奧伊插嘴道。「當然做了。」
「我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