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時不是希望自己是嗎?」他說,「看到他們那種樣子?」
你的機會來了,逖安心想,最好充分把握。
「那麼,可以把羽毛給我嗎?」
「小子,如果你真的不願反駁我,就別那麼做。」歐沃霍瑟說。他仍然笑著,只是有點勉強。
聽到這話,下面響起不滿的嘀咕聲,但是歐沃霍瑟一直等聲音停止。
「當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時,卡拉的每個男人都會來。我們會詳細討論。也許這次他們想要反抗。也許他們願意為自己的孩子鬥爭。」
「那些書中有一本寫到,槍俠不準接受報答。據猜測,是因為他們是亞瑟·艾爾德的後代。」
因此,逖安就和妹妹一起順著小徑犁耕。沒有理由不幹。逖阿是弱智,所以做別的什麼都不行。她是個大塊頭姑娘——弱智兒經常會長成驚人的身個兒——而且她樂意幫忙,耶穌愛她。卡拉漢神父為她做了個小耶穌樹,他稱之為十字架,她到哪兒都戴著。這會兒隨著她費力往前走,十字架前後晃蕩,狠狠地捶打著她大汗淋漓的皮膚。
「不知道,」他說。「但是過來,女人,我求你了。」
這次歐沃霍瑟忍不住騰的一下站起來。他面紅耳赤像是發燒。他的大肚腩顫抖著。「這是什麼哄小孩睡覺的故事?」他問。「如果真的有那些人,他們在薊犁就會消失。千年來薊犁一直是風中的灰塵。」
扎麗亞轉身對著逖安。他們看著對方,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沒變成弱智只不過是因為偶然的運氣。就他們倆所知,陰差陽錯,很可能現在就是扎利和逖阿站在這裡觀看外面牲口棚那裡的逖安和扎麗亞,身體變得巨大,腦子變得空無。
「這個年輕人不是我的教徒,但他是對的,我知道你們全都明白這一點。你們心裡很明白。包括你,歐沃霍瑟先生。還有你,喬治·特勒佛德。」
「許多已婚男人都有自己的情人。」安迪評論道。逖安覺得他的口氣幾乎是揚揚得意。
他把羽毛遞過去。
他們找到了蜂窩(哦,是安迪發現的;再碩大的黃蜂安迪也不怕)並用煤油燒毀了它,不過也許還有其他的。另外還有些洞孔。該死的,還不少呢,可你不可能把地洞燒掉,對嗎?不可能。雜種地在老人們稱之為「疏鬆地」的上面。結果它上面的洞孔和岩石几乎一樣多,再說至少還有一個洞穴,不斷噴出滿是污穢、腐爛味兒的氣體。誰知道裡面藏著什麼妖魔鬼怪呢?
「我不是說這樣正確,」內勒說。他開始轉動自己的寬邊帽,轉得讓逖安感到有點頭暈。「可是我們必須得面對事實,不是嗎?唉。他們沒有把孩子們都抓走。比如我的女兒,喬治娜,她就能幹又聰明——」
逖安趁皮繩把自己的喉嚨纏緊之前用力把它抓住,並大叫,「站住,賤貨!吁,要不我把你胸前那對肥大而沒用的乳頭擰掉!」
汗水從他的雙頰流淌下來,把他痒痒的睾丸粘在了大腿上。他心裡充滿該死的焦慮。逖阿仰起傻乎乎的臉,沖著天空叫了起來。而這個壞消息的傳遞者,白痴機器人,已準備為他演唱某種曼尼讚美詩。
「我不瞎,」逖安說著站起來,揉揉屁股。那個部位也在流血嗎?我主耶穌啊,他覺得是的。
「雇一些屬於我們的武裝起來的殺手。」卡拉漢回答。
「先生,我們用子彈說話。」
「所以在時間的長河中,狼群差不多是件新鮮事,」逖安說。「在大約一百二十或一百四十年中他們來過六次。誰說得准呢?因為你們知道,時間有些彈性。」
「在這兒!」安迪笑著說。「安迪,你的朋友!遠遊歸來,願意為您效勞。想知道你的星象嗎,逖安君?是『滿土』。紅彤彤的月亮,就是中世界所說的『獵女月』。有個朋友會來訪!生意興隆!你會有兩個主意,一個好的,一個壞的——」
「暗器!」第三個人嚷嚷。
「你當然不明白,」尊者說。「聽著並記住。亞當斯農場主和你們大家,聽著並記住。用不了六天的行程而且不在我們西邊,沿著光束的路徑朝著東南方,有三個槍俠和一個學徒會來到這裡。」對他們的驚訝他一笑置之。接著他轉向斯萊特曼。「那個學徒不比你的兒子本大多少,但是他已經像蛇一樣迅速,像蠍子一樣毒辣。其他人要比他迅速和毒辣得多。我聽安迪說的,他看到他們了。你們想要強悍的人手?他們來了。我調好我的表以作證。」
「我的想法無法改變他們何時來,或帶走誰。」逖安說。
然而,他還有另一項功能,而且那意義重大。
另一個農場主,喬治·特勒佛德,沖艾森哈特和歐沃霍瑟快速輕聲低語。他們聽著,然後點點頭。特勒佛德起身。他頭髮銀白,膚色黝黑,一副飽經風霜的英俊相很能博得女人的喜歡。
逖安在她後面慢慢地走,低著頭留神別踩到洞孔,他妹妹好像不用看就能避開,彷彿她內部的某個部位已經測出了每個洞孔的位置。那種奇異的新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知道生氣的感覺——任何曾經被有牛奶癖的傢伙偷過奶牛或自己的玉米地被夏天的雹暴擊毀的農夫都深有體會——但是這種感覺更深切。這是種憤怒,而且以前從未有過。他慢慢走著,腦袋低垂,拳頭緊握。他沒有意識到安迪一直跟在自己後面,直到這個機器人說,「還有別的消息,先生。鎮子的西北方,沿著光束的路徑,來自外世界的陌生人——」
然後他走進去,把集會廳的門關上,用力比通常稍微重了些。談話停止了。一百四十個男人,大多是農夫,看著他走到大廳前方,他白色褲子的寬褲腳瑟瑟作響,短靴踩在硬木地板上發出劈啪聲。他曾料想自己在這一刻會被嚇壞,甚至可能啞口無言。他是個農夫,不是舞台演員或者政客。可接著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們,當他抬頭看這些男人們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可以坦然地看著他們的眼睛,他手中的羽毛毫不顫抖。他講起話來字句流暢、自然、連貫。他們也許不會像他希望的那樣行動——祖父在這一點上可能是對的——但是他們看上去很願意聽。
她當然能。逖安的妹妹,身高六英尺半,這會兒正站著,連衣褲的褲帶已放下,她從雨桶里把水潑在乳房上,碩大的乳房閃閃發亮。站在牲口棚門道處的是扎勒曼,扎麗亞的親兄弟。他差不多七英尺高,和珀斯老爺一樣魁梧,和安迪一樣高大,和那個姑娘一樣面無表情。一個強壯的年輕男子看到一個強健的年輕女子的胸脯像這般裸露在外,他的褲子里肯定會惹人注目地鼓出一大塊,可是扎利 的卻沒有。永遠也不會有。他是弱智。
卡已吹到卡拉·布林·斯特吉斯。像一陣風。
「不是彪形大漢,」卡拉漢耐心地說,「是槍俠。」
「不管怎麼樣,每個世代一次。」逖安繼續說。他意識到歐沃霍瑟、艾森哈特和亞當斯正在結成敵對的一夥。本·斯萊特曼或許是,或許不是他們那邊的——多半是的。即使他口舌如簧也休想說動這些人。嗯,也許沒有他們一樣能行。只要他說服其他人。「他們每個世代來一次,並抓走多少孩子?三打?四打?
「聽聽曼尼的經書怎麼說的:當死亡天使穿過阿伊吉普時,哪家房子的門柱上沒有塗上祭祀品的鮮血,他就會殺掉這家的初生兒。經書就是這麼說的。」
「我們會照看他們,媽。」赫頓說。她的赫頓總是最聽話,也許不如他姐姐聰明,但聰明不是一切。遠遠不是。「要我們把衣服晾完嗎?」
「他媽的去你的壞消息!」逖安喊道,他為自己聲音中的顫抖感到狂怒。「你幹什麼吃的?」
「你瘋了?」伊本質問。「狼群來發現我們走光了,會把所有一切燒成灰燼——農田和牧場,莊稼和商店,根莖和枝幹。我們回來還有什麼?」
「他們歸還了空殼。而我們呢?這給我們造成了什麼影響?有些人也許會說毫無影響,狼群一直是卡拉·布林·斯特吉斯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偶爾發生的颶風或地震。然而並不是這樣。他們來過六個世代,最多了。可是卡拉已經存在了一千多年。」
「你錯了,」卡拉漢說,「不過我們無需爭論,我們可以自己過去瞧瞧。幾個人就行,我覺得。這裡的扎佛茲……我自己……還有你怎麼樣,歐沃霍瑟?想來嗎?」
逖安走到他大喊大叫的妹妹跟前,用一隻胳膊摟住她,聞聞她身上沖鼻(並非臭不可聞)的味道。她只是工作和順從,並不擔憂。他嘆口氣,然後開始撫摩她顫抖的胳膊。
「對。」
「飛賊。」另一個人喊。
「我當然看見了,」她告訴他。「你以為我是瞎子嗎?」
「歐沃霍瑟先生這次也許沒有孩子,但是我有——不是一對雙胞胎而是兩對。赫頓和赫達,利曼和利阿。我愛他們四個,可一個月後,他們中的兩個就會被抓走。當那兩個回來時,將變成弱智。形成一個完整的人的任何生機,都將永遠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