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來,你莫要逼我! 龍王易

說話間船上人到了近前,唐僧心急過河,道:「難得有船來,你又道不能渡,莫非你能渡我過去?」

悟空定睛觀看,這艄公哪裡是尋常人物?分明一個妖怪之身,生得似龍非龍,似鱷非鱷。於是道:「師父,這河水煞是怪異,還是小心為上,否則到了水中央,我可救不了你。」

那艄公見唐僧猶豫,道:「和尚,你若不來,我便走了!」

這時烏平放下擔子,上前道:「聖僧,我久居南海,這點兒小水自然無礙,我來馱你過去,哪裡要用什麼船?」

悟空倒也一時沒記起來,烏平乃是觀音馱瓶的老龜,水路上自然如履平地,於是喜道:「正是正是!」

唐僧大喜道:「那就有勞你了。」

烏平躍入水中,現出本身來,方圓十丈左右的一隻老龜,背上甚是平整,在水中道:「聖僧不必客氣!」

唐僧邁步上前,只聽那艄公哈哈一聲怪笑,使船槳在水面上死命一拍,但見卷波翻浪,遮天迷目,河水暴漲五尺,頓時將唐僧淹沒進去。

悟空知道這河中怪物乃是西海龍王之甥,喚作小鼉龍的,他是涇河龍王之子,本事也不見厲害到哪裡去,太子摩昂出手便將其擒了。

正因悟空記得清楚,才有了輕敵之念,他只道自己在岸上,烏平在水中,就算小鼉龍有意擒唐僧,還敢明裡動手不成?孰料他施展的這式神通威力果真不小,唐僧沒入水底恐怕凶多吉少了。

小鼉龍使非常本領令河水漲起,見得了逞,便跳下船頭扎入水中要擒唐僧。他剛入水,只覺一股巨力傳來,便被彈了出來,如斷了線的紙鷂一般,遠遠飛出幾十丈遠,落入黑水河中央,再不見出來。

擊退鼉龍的自然是烏平,黑水河風浪雖大,也比不得南海,故此對他半點兒無礙。烏平救了唐僧上岸,長老渾身都已濕透,悟空道:「師父,弟子一時失察,才叫師父險些遭擒,多虧烏平機警。」

唐僧喝了幾口水,又受了驚嚇,也無力氣說話,只瑟瑟發抖。好在此時天暖,眾人尋個向陽處,等候唐僧將衣服晒乾,再圖過河。

悟空站在黑水河邊看了一陣,隨著小鼉龍被擊落水中,漲起的河水漸漸退去。悟空心中打定主意,迴轉與唐僧道:「師父,這妖怪如此大膽,料想必不能讓我們安心過河,我欲去河底探個究竟,如何?」

唐僧道:「悟空,你水中本事如何?」

烏平道:「大聖,不如我去。」

悟空笑道:「你水裡本事雖遠勝於我,但論起隱匿行藏,恐怕不如我許多,還是我去。」

於是悟空一閃身落入河中,他御水神通已成火候,在水中遊走起來,連水波都紋絲不動。悟空越潛越深,見這河水自頂到底都是墨黑色,不知因何緣故。

這水倒也不深,悟空行到水底,見水怪漸漸多起來,小鼉龍在這黑水河卻也置辦了不小家業。又往前行了一陣,只見前方現出一座亭台來,門上寫著「衡陽峪黑水河神府」八個字。悟空見門邊有水怪看守,知道是小鼉龍佔了河神的地界,河神法力低微,自然斗他不過。

門只虛掩,悟空自門縫進去,裡面倒是清清亮亮,屋舍井然。

入了廳堂中,見那鼉龍正在椅上坐著呼呼喘氣,烏平那一擊猝不及防,倒也夠他緩一陣的。廳中還有一人,悟空仔細看看,這人他也認得,乃是自三界鎮龍塔下救出的那條黑龍,名叫敖恭的是也!果然天下龍族是一家,混來混去總有個歸宿。

只聽敖恭道:「叫你別去惹唐僧,這是何苦來哉!」

小鼉龍一臉倔相,喝道:「哼,那唐僧有什麼了不得?我偏要會會那個齊天大聖!」敖恭道:「此言差矣,我傳你神通,將河水染墨,只是見你父母皆亡,送你個保平安的本事,可不是為了捉人用的。」

小鼉龍一聽,咬牙切齒道:「總有一天,我要打上天庭去,給我父親報仇!」

敖恭苦笑道:「我的好外甥,你消停一會兒吧。」他稱小鼉龍作外甥,悟空知道,這兩個顯然是認了親了,記得小鼉龍管西海龍王叫二舅,三界中五龍和四海龍王乃是同胞兄弟,可不正是叫外甥?

小鼉龍道:「當年我父親改了雨水時辰點數,此等小事何足掛齒?便被玉帝老兒斬了。此仇不報,哪裡算得上男兒好漢!」

悟空聽來聽去,這個小鼉龍原來是個愣頭青。涇河龍王被斬之事,悟空也一清二楚,玉帝之命哪個敢抗?怕是四海龍王也無人敢去求情。他妄想殺上天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敖恭道:「呃……這也不急,只是那取經的唐僧便在東岸,你待如何?」

小鼉龍道:「我便是要捉住他,給天下人看看,自涇河出來的能耐本事,不比那個鬧天宮的猴子差!」

敖恭道:「好,你若定要如此,還是先問問你四舅敖閏才好。」悟空聽到這裡納悶,敖閏是西海龍王,四海龍王按東西南北排序,該是二舅才對,怎麼又變成四舅了。

小鼉龍道:「我那四個舅舅膽子甚小,只怕問也是白問。我先捉了唐僧,再請他老人家過來看看,他若說放,我便賣他個人情;他若說不放,那便將唐僧吃了!」

敖恭怒道:「不行!你這黑水河與西洋大海相連,若擅自為之,旁人定以為受了你四舅指使,那時牽連了他,罪莫大焉!」

小鼉龍想了想,道:「恰逢舅爺生日,唐僧豈不也算得個稀罕物兒?我便拿他與舅爺做壽罷了!」

小鼉龍取來紙筆,洋洋洒洒寫了一封書信,信上道:「愚甥鼉潔,頓首百拜,啟上二舅爺敖老大人台下:向承佳惠,感感。今有東土僧人來至黑水河,實為世間之罕物。甥欲擒之敬上,以賀舅爺聖誕,尊意如何,還望舅爺聖斷!」他信中仍喚西海龍王敖閏作二舅,卻是習慣使然。

小鼉龍驕狂無比,這封信寫得自信滿滿,看上去唐僧猶如他囊中之物一般。他喚來一個黑魚精,叫他將此信送至西海去。

便在此時,敖恭起身告辭,小鼉龍驚道:「五舅為何這當口要走?」敖恭道:「我與你三舅有約,只去一晤,明日便歸。」小鼉龍不疑有他,笑道:「明日正好來吃唐僧肉!」

悟空暗自笑道,這個敖恭也是老滑頭,知道此地乃是非之地,先找個由頭溜了。這龍王一家可真是熱鬧,三、四、五舅的,看來三界中放出的那幾條龍差不多也會齊了。

原來敖家九龍,按生辰先後排序如下,老大便是敖聖,後來自己改名作萬聖的;老二乃是東海龍王敖廣;老三名作敖恩,此際在北海覆海蛟處;老四便是西海龍王敖閏;這條給鼉龍出主意的是老五,名作敖恭;老六是南海龍王敖欽;老七老八都是三界中救出來的,叫作敖靖、敖難,老九是北海龍王敖順。

先前鼉龍喚敖閏作四舅,是按照九龍排行;在此之前小鼉龍不知有九龍之事,一直喚敖閏作二舅,卻也沒錯。

悟空見敖恭走了,他便跟著那黑魚精,倒要看看西海龍王敖閏如何處置此事。

到了西海,黑魚精直扎入海底奔水晶宮而來,悟空見這座水晶宮,雖也明珠高懸、玉璧輝映,但總不如東海氣派。他知道只因西海失了夜光璧,那璧此刻卻在觀音手中。

黑魚精到了門前便被攔住,解釋一番這才准入,入了宮內,悟空一見座上那人,心中大驚,北海龍王怎麼跑到西海做龍宮之主了?

當年在東海取金箍棒時,四海龍王都到場,悟空自然個個記得,此時西海龍宮寶座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北海龍王敖順!悟空情不自禁道了一聲:「怪哉!」

北海龍王聽得真切,喝道:「是哪個來我龍宮?」

悟空現出身形來,拱手抱拳笑道:「龍王,與你道喜了!」

北海龍王見了悟空卻是一驚,立馬堆上笑面道:「不知大聖來此,恕罪恕罪。」

悟空道:「人家來送信,你還是先接了再說。」

敖順接過黑魚精書信,草草一看,臉色大變,罵道:「好個膽大妄為的混賬!」他叫手下蝦兵蟹將將黑魚精押了下去,對悟空賠笑道:「大聖勿惱,這事我全然不知,定會給大聖一個交代!」

悟空見殿上無人,便問道:「我記得你在北海為主,怎又到了西海,敖閏哪裡去了?」

敖順想了想,道:「大聖有所不知,四海龍王輪值也是有的。」

悟空冷笑道:「胡謅八扯!」

敖順見悟空臉色不豫,打了個激靈,臉上竟冒出冷汗來。悟空再三逼問,敖順只是不說,悟空看了看這水晶宮,笑道:「老龍王,既是輪值,這次你可虧了。」

敖順道:「哪裡虧了?」

悟空道:「這西海龍宮黑咕隆咚,可不如你那北海。」

敖順強作笑顏道:「都一樣,都一樣!」

悟空道:「不一樣,北海里有夜光璧,西海卻沒有。」敖順聽悟空說到此事,一時間心神不寧,悟空接著道,「老龍王,還是你膽子大,借著輪值之機,將自己兄弟的寶貝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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