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語: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老夫深以為然。」
「入道以來,老夫行遍天下,除了沒能離開此界,真正涉足的區域不亞於天道;事實上,凡有天道留下痕迹的地方,老夫都曾親自去過。」
臉上帶著笑,神情帶有一絲感慨,高大身影緩緩說道:「走過這麼多地方,遇到那麼多人,老夫通曉萬般事故、法理與人情,但有三件事,老夫始終沒能弄明白,因其不明,有些事情便也下不了決心。」
當他站起來的時候,樓蘭城內有些事情同時發生,大的方面,如天道合體,玄武即將崩潰,如戰局轉換,金烏等真靈竭盡全力與金色手掌作戰,其中,最具優勢的劍尊奮劍想把那根手指斬斷,避免法壇上的古帝將其收回,再獲強援。
另外還有,如十三郎開始不計代價朝古帝猛攻,樓蘭聖女以最後的意志凝聚目光,古修群體發瘋一樣攻擊那座破敗的王冠……
戰鬥從未如此激烈,從戰略角度講,局勢變得相當明朗,古帝與血魂之間存在某種約定……可以聯手。
看看形勢,九宮大陣因內鬥中全毀,幾大真靈與金掌對抗,獲勝也成強弩之末,其中劍尊情況最好但也最耗力,全憑一口氣撐著;九龍之地葬與聖女詛咒,但在最後關頭它們紛紛在古帝的意志下自爆,殺傷樓蘭古修不計其數;至於十三郎與古帝的戰鬥,本質上仍是羊與狼的抗衡,能不能贏尚且兩說,哪有餘力兼顧其它。
還能影響局面的有兩股力量,一為天道,玄武雖亡靈機尚在,但能看出來,主動與世界割裂的他比古帝、血魂弱一些,不然也不會東躲西藏這麼多年。如今,被他作為依仗的玄武行將崩潰,加上計畫出現重大變故,還有十三郎落井下石,情況其實好不了多少。
最後是仙靈殿,以四大真修為首,仙靈群修已經聚集起來,虎視眈眈。
不死到底是誰的人?
這個問題很關鍵,又似乎不那麼重要,有一點可以肯定,去掉他們,即便十三郎一方與樓蘭合力,也絕對抵不過古帝與血魂的聯合。
大家都在忘我廝殺,希望爭取時間,先把落入敗勢的古帝徹底解決掉。
奇妙的是,高大身影——血魂子穩穩噹噹起身後,沒有急於出手。
「第一件事情。古帝啊,你的性情霸道而且極度自私,當年怎會與老夫定下這樣一個約定?」
古帝與血魂之間的約定內容到底是什麼?從局面中能夠看出幾分端倪,當下古帝已入輪迴——據十三郎說是假的。然而十三郎的話也有可能是假的,即便他說的是真實狀況,古帝和修復輪迴的十三郎絞殺在一起,等於牢牢捉住輪迴的根,獲勝便有可能「再度」進入。
也即是說,無論真假,古帝都已成為最有可能進入並且掌控輪迴的那個人,基於這點,他可以在付出巨大犧牲的基礎上得到血魂的支援……血魂也的確現了身。
「當事不可為、有可為的時候,老夫為主,你為器靈……呵呵,天道想把輪迴煉化成寶,你卻更進一步,當真算得上奇思妙想。」
血魂子的話將答案揭曉,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對古帝而言是一個可以挽救性命的機會,對血魂來說,它同樣是一條可以選擇、比原有計畫更好的結果,具有無窮誘惑。
「算與不算,看似一句話,實則牽扯道心意志,當初老夫覺得你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撒謊,因此無法理解。如今,事情真的演變到此種程度,老夫越發不明白。難道你早就預料到今日局面?那樣的話,你又何必急功冒進,將自己陷入到這樣的危局?」
「這不是你應該考慮的問題。」
血魂的疑問,只有古帝知道答案,但他不願意說,也沒心情在這個時候做解釋。
「既然現了身,還不踐約!」
法壇上,花葉中,每時每刻都被削弱、數量不斷減少的古帝朝血魂大喊,召喚著,亦或是怒吼。
「這可不是器靈應該有的態度。」
也許他覺得古帝撐得住,也許是覺得古帝再被削弱一些更符合自己的利益,也許是因為別的,血魂臉上帶著耐人尋味的笑,把目光投到十三郎身上。
「你覺得呢?」
轟的一聲!應該是兩聲,頭一聲來自十三郎與古帝之間的身形碰撞,簡單而暴烈;第二道聲音來自此前追擊血魂的那幾隻器靈,凄慘而無助。
目睹血魂變身後的氣勢變化,尚無靈智的他們本能地想要逃避,但被一股磅礴無可想像的力量吸住了它們的身體,看起來、攻擊的態度一點都沒有改變,比之前更勇猛。
結果好比飛蛾撲火,它們直接撞碎了軀體,所施展的搏命之術堪比真修,看不到半點效果。血魂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仍看著十三郎。
「你認為,古帝為什麼這樣做?」
「他是個太監,閹人就是這麼虛偽,懦弱,無能!」局勢險惡,十三郎倒也光棍,馬上給出自己的答案,一點都不掩飾挑撥的意圖。
「與這樣的人合作,離死不遠矣。」
「那個誓約,不可能違背。」血魂淡淡解釋著。
「豎子!」憤怒的古帝在咆哮。
「……」周圍激戰的人不禁側目。
「不太可能就是有可能,你沒想到他為什麼這麼做,本身就足以證明這點。」
「這麼講,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血魂表現得有些好奇,追問了一句:「那麼你覺得,老夫應要不要守約?」
「當然不。」這次算是問對了人,十三郎毫不猶豫回答道:「你本身就沒打算遵守,算我白說。」
「你!」古帝聞之變了臉色。對十三郎,他可以憤怒,可以痛恨,但不能否認其能力,敢這樣說,多半有其理由。
「為什麼?」血魂居然追問。
「因為你不敢!」十三郎大聲回應。
四面群修集體嘩然,紛紛暗罵十三郎不懂事。貓戲老鼠,老鼠固然可憐而且羞恥,然而被戲耍的過程中尋覓到機會,並非絕對沒有可能擺脫。此番詢問,也許血魂的目的只是戲耍,然以十三郎的性子,最應該做的就是隱忍之後與之周旋,好歹爭得一線生機。
如此情形,何苦激將?
「兔崽子啊,哪怕是忽悠呢……你不是最擅長這個!」
金烏的埋怨叫出很多人的心聲,大家都覺得十三郎不智。
更不智的在後面,十三郎緊跟著大喊道:「老傢伙,你怕了?」
「……」
血魂很無語,真的很無語,於是他捻了捻鬍鬚,就像老人決定責罰頑劣的孩子一樣,朝千萬花葉吹出一口氣。
「道諭:散!」
此時他與法壇之間的距離還很遠,吹氣時沒見如何動作,很隨便。
呼!
氣息如風,風吹過,原本緊密的花葉陣型被吹得七零八落,身陷危局的古帝得到緩衝,低吼著朝一處聚集,試圖重新將解開的軀體聯合。
要做到這點,他首先需要把花葉中原有的十三郎意志徹底清除,並且衝過那些凌亂、此刻正以不要命的姿態拚命圍堵過來的十三郎的道影……很明顯,十三郎不允許他這麼做,雙方又是一番好殺,最終的結果是,古帝沒能完全成功,但卻抱團成為幾塊,不像之前那樣狼狽。
如此也就意味著,十三郎接下來的任務更加艱巨。
「啊!」
一口氣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戰鬥中的人們集體驚呼,震撼於血魂的強橫實力,同時祈禱十三郎不要再玩火。
「孽障,識時務為俊傑啊!」昊陽之鳥遍體鱗傷,三足折斷,仍奮力攔截著那根金色的手指,不讓它回頭。
其它人在做類似的事,其中劍尊終於成功地將自己對手解決,待回頭卻發現四足鬼鬼祟祟,與它的那根手指藕斷絲連。
「你做什麼!」劍尊厲聲呵斥。
「沒,沒做什麼……撐不住啊!」四足哭喪一樣回答。
藕斷絲連,顛倒一下就是絲連藕斷,眼瞅著大事即將不妙,四足決定考慮後路。
「它若回去,本尊第一個斬了你!」
關鍵時刻怎能再給十三郎增加負累,本欲趕往法壇的劍尊不得不回頭,奮劍又起,主動與四足聯手。
「有點意思。」
周圍發生的這些事情,血魂一一看在眼中,但卻視如不見,顯然在他眼中,這些力量已不足以影響到自己,和剛剛進入樓蘭的古帝一樣,他的眼中只有輪迴。
「再說老夫不敢……」
「你就是不敢!」
嘴硬是十三郎的一貫作風,截斷後大叫道:「古帝能做器靈,我也可以。古帝坐不了器靈,我或許可以;不管我可不可以,首先需要活下來。我活下來,古帝就必須死;不管我做不做得了器靈,古帝都不能看著我活;我死了,輪迴或許不能現身;無論我與古帝如何,你都有機會自己進來,收尾,佔便宜,撿一堆破爛,一地雞毛。」
「……」
一番話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