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思鄉地,樓蘭城 第一千七百一十四章 神秘路,彼岸花(四)

「也好。」

等待是建議,也是決定,阿古王想了想,對此表示贊同。

星空浩渺,可拿來琢磨的東西看似很多,真做起來卻很難,下個地方,下顆星球,未必比這裡好。

只不過,等什麼呢?

截止目前,兩人對這片星空的了解寥寥,統計起來線索不過三五條,莫名靈力,時間無矩,昊陽無存,人似生魂,這些事情該如何研判,對了解星空有無意義,能否幫助他們離開?

又或者十三郎心中有結論,只等證據出現?

「說實話我不知道……先等著吧。」提出的疑問,十三郎回答時透著無奈。

「就這麼乾等著?」

「那倒不是,嗯……從摸得到的東西入手。」

望著那顆星上驚慌恐懼的人們,十三郎緩緩倒退,拿捏著尺度一點點嘗試。

「一人之距。」

這裡的一人指十三郎,與星球之間距離大於此,那顆星上的人們慢慢恢複平靜。

「有意義嗎?」阿古王問道。

「他們的感應能力很強。」

十三郎的身高,對星球上的人而言比天涯更遙遠,通過一些簡單的法子,十三郎很快試出來,他們不是用眼睛「看到」自己。

「然後?」阿古王又問道。

「不知道。」

「那有什麼用?」

「免得嚇著他們。」

「……」

這也算收穫,值得拿來賣弄?阿古王撇嘴表示不屑,說道:「你把太陽擋住了,讓開試試。」

「呵呵。」身體為盾遮擋陽光,那顆星才能平安,十三郎自不會隨意賭氣,坐倒、心中默默推衍。

「算什麼呢?」阿古王好奇問著。

「算算得死多少人。」

「嗯?」

「找點事情做。」輕輕合目,十三郎不再理他。

接下來便是等待。

※※※※

一陽,一星,兩人,無時間。

等待是一件無聊事,或許是最無聊的事,星空孤寂、因等待越發清冷,尤其當身旁一片繁華地,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情越發難過。

相比十三郎,阿古王的日子更難熬,他幾乎沒有什麼法力,所見多借十三郎之眼,所思卻不能同想共生,需問過、交流才能獲知;這意味著阿古王既不能修行、也幹不了什麼事,真正只好等著,與看著。

那就看吧,多看多思,沒準兒能找到一些線索。抱著這種念頭,阿古王看著那顆星球上的人,看著十三郎推衍計算,看著他時不時捉出一個人出來,看著他在手中化為灰燼,變成虛無。

漸漸地,阿古王看出一些東西。

當意識到自己看出什麼的時候,阿古王的臉色變了。

「嗬!」

星球上的那些人,分明都是活死人。

「發現了是嗎?」

察覺到阿古王的情緒變化,十三郎微微苦笑。

「沉淪之地啊!」

※※※※

表面上看,星球上的人都很正常,他們生老病死,他們娶妻生子,他們創造並且維護秩序,有家國,有種族,有仇恨,有戰爭;他們一代接一代繁衍不息,他們悲歡喜樂體會長遠,完完全全的人間世界。

但他們的數量不變。

這裡死個人,那裡定會多一個嬰兒,這兒缺稍幾條狗,那邊便會產下一窩,這邊一把大火燒山,那邊荒漠定有甘霖,催生無數新枝嫩草。

星球很大,生與死發生的距離遙遠,因而人們不會察覺到異樣,會這樣簡單、單純而且愚昧地活著,或許會一直活下去。

唯一真正死亡的、無法再生的,是那些被十三郎「殺掉」的人。

這是一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這就是沉淪之地。

而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說明十三郎與阿古王已經在此停留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他們兩個都不知道。他們面臨的問題與那顆星球上的人不一樣,但是更麻煩。

因為清醒,所以驚恐。

「別的地方,應該也和這裡一樣。」眺望遠方星空,阿古王幽幽自語。

「或許吧。」十三郎不置與否。

「唉!」

十三郎還在殺人,試圖找出那個「殺人規則」,嘗試以新的法子與其對抗,這麼做的理由並非覺得可以破局,而是在目前的情況下,他唯一能夠馬上做起來的事。

「不是辦法啊。」阿古王唯有嘆息。

說意見的話,他不贊同十三郎進行這種實驗,原因可以說出很多,最主要在於敬畏。

他知道那是至高規則,以十三郎現在的境界,這樣做等於對至高規則進行挑戰,徒勞的結果不僅會影響心性,更重要的是、必然會消耗有限法力,後患無窮。

等待中時間緩緩流逝,卻沒辦法知道過了多久,於是、在不知過了多久後,阿古王忍不住開口。

「我能幹點什麼?」

「注意時間就好。」十三郎隨口回應。

「……呵呵。」阿古王無奈搖頭。

注意時間,這是兩人之間極有共鳴的冷笑話,已經說過不少次。自打意識到此界無「陽」,他們便不斷嘗試創造一種法子來統計時間,如今更是有了大把空當,結果發現,在失去了最基本的計量參照後,一切法子都是徒勞。

比如數數,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兩次計數的長短無法量化,結果是「一萬個數」與「一個數」之間無法比較。

沒有長短區別的時間,有什麼意義?

至高規則之強大由此可證,自語其後果與可怕程度……

做一件事,知道做了多少但不知多了多久,行路知道走了多遠,卻不知道走了多久,阿古王與十三郎均漸漸覺得,自己好像才剛剛進入此界,但又明明已經做過很多事。還有自己好像剛剛意識時間難以統計,卻又試過很多法子破解。

他們兩個先後意識到,無法度量的結果會帶來另一重後果:先後。

這不是幻術,但比幻術可怕千萬倍,比如現在,那些明明發生過、堅信其存在的事、人、物,十三郎漸漸難以記清其先後次序。

阿古王也是如此。

兩人心裡都明白,要破解其實很簡單,只要能夠做到一種計量單位就可以;不管它是次、個、條,還是天、日、紀,不管長短、甚至不在乎精準,只要找出來,便可立即破掉這條至高規則。

可他們就是做不到。

無論心裡多麼堅信,無論找出多麼具有說服力的例子,運用起來的時候都會發現,那個被自己當成計量單位的事物僅僅是一個名字代號,根本沒有意義。

這是一種讓人窒息的規則,越是神智清醒的人、越是能夠體會到其可怕。十三郎與阿古王能夠支撐到現在而不瘋掉,除其本身道心恆定外,還因為他們是兩個人。

兩個人比一個人好的地方在於……如下。

「過多久了?」阿古王說道。

「一千六百三十一萬。」十三郎提出一人,說道:「這是一千六百三十一萬零一。」

認真追究的話,十三郎答非所問,然而對他們兩個來說,意義卻比任何事情來得重大。只有通過這種法子,兩人心裡才能保持對時間「多」與「少」認知,從而保持神智不失。

到了現在,連這都變得困難起來。

「哪個多?」阿古王問道,聲音聽起來就像說夢話。

「後者多。」十三郎嘆了口氣。

「為什麼?」

十三郎回答道:「因為一千六百三十一萬零一在一千六百三十一萬之後。就像這個是第一千六百三十一萬零二,後發生,所以多。」

阿古王呃了聲,再問道:「我問幾次了?」

「四萬八千兩百二十六。」望著第一千六百三十一萬零二團火焰在手中熄滅,十三郎輕輕皺眉。

「有發現?」

「嗯。」

「說說。」阿古王精神為之一振。

「是壞事。」

「呵呵。」阿古王忍不住笑起來,微嘲、亦或自嘲說道:「還有什麼事情比留在這裡更壞。」

「有的。」

「那也說說。」阿瓜王聽出幾分不祥,仍堅持索要答案。

「太陽不行了。」

「嗯?」

「這個太陽……」十三郎側身回顧,示意道:「它快要熄了。」

「那……怎麼行!」

無太陽無影子,無影子、阿古王無處藏身,是像剛進入的時候那樣隱藏起來,還是像十三郎殺死的那些人那樣,徹底消失?

這種風險如何能冒,阿古王當即提出請求。

「再鑄一個呀!」

「……」

「不能?」

「……嗯……」十三郎的回答顯得很艱難,良久說道:「我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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