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亂幕遲遲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好消息

「蕭,十,三,郎!」

空明山谷怒吼回蕩,涼亭崩塌,無數林木被風雷摧垮;白髮蒼蒼的玄機子淚灑如雨,撫胸狂噴一口鮮血。

「蕭十三郎,本座與你勢不兩立!」

縱觀靈魔兩域,甚至連外域也算在內,如有人呢被玄機子這樣記掛,怎麼活得下去?換個角度想,世間千萬修家,如有人知道自己被道盟掌座如此痛恨,如此宣誓,定會感到榮幸。

「勢不兩立?為什麼?」

事情就是這般奇妙,掌座如此震怒痛心,竟還有人這個時候出言勸阻,不,那不是勸,直接就是阻止。

「勢不兩立?憑什麼?」

玄機子身後,兩名老得看不出形貌的老人佝僂著腰身,坐下石墩卻穩如山嶽,兩人周圍十丈內,氣息寧靜如被定在,地面連一顆沙粒都沒有揚起。

「輕重不分,事理不明,難怪道盟會變成這般模樣。」

聽了玄靈子的親自回報,看到玄機的憤怒,兩名老人先後開口,言辭已非不敬所能形容。

「萬年道盟,無論面對什麼局面,從未如今日這樣狼狽。局勢艱難,掌座不思如何挽回,還有心為那個叛賊復仇?」

不理玄機子臉色多麼難看,左側老婦冷冷說道:「樂洪濤死了,這是一條好消息;沒有他指認,道盟不至於當著天下人的面被揭破臉。再一則,那群叛逆群賊無首,再怎麼也鬧不出多大亂子,正好收拾大局。」

右首老者緊隨其後,說道:「靈魔妖三方聯盟已成,短期內絕不可能爆發大戰。恰好道盟內亂,聲威因此事大大受損,再不像過去那樣一家獨大。這是重挫,也是機會,如能及時醒悟改換策略,道盟遲早還能引領群豪。」

左側老婦說道:「那個叫蕭十三郎的小子行事囂張,但他對道盟有挽狂瀾之恩。掌座現在要做的不是復仇,而是如何利用此事做做文章,表現一下靈域領袖應該表現的東西。」

右首老者說道:「將來待道盟喘過這口氣,掌座是報恩還是復仇,仍由得你選擇。」

左側老婦說道:「大勢如此,我們幾個老不死都能看明白的道理,掌座難道不懂。」

你一言我一語,兩位老人交替開口,雖也掌座掌座的叫,但其神情冷漠到輕蔑,絲毫沒有把玄機子看在眼裡的意思。

鮮血延著修剪整齊的鬍鬚滴落,染紅衣襟,慢慢浸透出一顆破碎的心形。背對兩人的玄機子渾身顫抖不停,咬牙低吼。

「本座身為道盟掌座,豈能受欺於豎子!」

「受欺?」

二老彼此相望,同時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失望。

「天人無人不可受欺,只看情形可欺與否。」

「假如有必要,我夫婦亦可受辱於人,掌座為何不能屈尊?」

「當時情形,蕭十三郎針對的,似乎不是道盟。」

「這不是重要。重要是掌座自己怎麼想,怎麼看。」

「掌座心智皆被那個叛賊蒙蔽,怕是無法看清。」

左側老婦淡淡說道:「掌座傷心過度,已然動了元氣根本。」

右首老者輕輕嘆息,說道:「掌座需要休息。」

玄機子神情大變,霍然轉過身。

「本座不需要……」

「掌座需要。」

「本座身為道盟掌座,我說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是么?」

空氣突然變得沉重,左側老婦輕輕抬頭,昏黃色眼珠好似兩顆豆子,又像兩團似燃非燃的火苗在眼眶內跳躍;右側老者隨之抬頭,雙眼純凈溫然猶如嬰兒。兩人之間氣息流轉,宛如一體。

老婦冷冷說道:「掌座應該清楚,我二人的話,就是我七人的話。」

老者緊隨說道:「我七人的話,就是道盟的話。」

迎著二老目光,玄機子覺得眼裡彷彿被釘入幾根楔子,頭腦生疼,通體冰冷。那種感覺與面對其它強者完全不同,就像陷入泥沼不能自拔,對面的也不是兩個人,而是兩條自小生活在泥沼內大鱷,天生的一方主宰。

身不由己,命不由己,內心被驚恐與難以置信填滿,玄機子搖搖欲墜,催動法力以雙手虛按大地,再噴一口血。

「這又是何苦。」

「掌座請珍重。」

對面,兩名老人仔細觀察著玄機子的反應,稍後彼此再度對視,老得不成樣子的面孔流露出幾分笑意。

左側老婦說道:「果然玄妙。」

右首老者說道:「他們幾個不知怎樣。」

左側老婦說道:「還有百年,希望還能成功一兩人。」

右首老者搖頭,望著天外說道:「我指的是那邊。」

左側老婦微楞,隨後冷笑說道:「除了歐陽那個婆娘,余者總比不過你我。」

右首老者說道:「但願如此。」

寥寥幾句話,玄機子再無法與那種壓力對抗,屈膝跪倒。

「唉!」

看了看玄機子,右首老者默默嘆息,說道:「你我聯手才能做到這樣,還不夠。」

言罷輕輕揮手,周圍頓時雲淡風輕,宛如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玄機子如釋重負,體內法力卻抑制不住,狂沖入喉惡狠狠猛撞,再噴一口血。

左側老婦看了看他,面無表情說道:「既已摸索到門徑,不怕不能精進。」

右首老者點頭,回身看了看早已跪拜不敢抬頭玄靈子,說道:「掌座需要閉關修養,百年內,道盟事務由你主持。」

玄靈子通體濕透,只能叩頭,絲毫不敢反駁。

左側老婦說道:「適才你提到,蕭十三郎意有所指?」

玄靈子回答道:「不敢欺瞞長老,他在說出擊殺樂副……樂洪濤的時候,似乎為打擊雷尊。」

左側老婦輕輕皺眉,沉吟片刻後說道:「齊旻這個人……有梟雄之心,本事也的確有,但他缺少最終的一樣東西:雄才之量。這樣的人,翻翻浪花可以,若說真能成什麼大事,老身絕難相信。」

右首老者說道:「若非看明白這點,陸放天不會將其趕出紫雲。」

輕嘆一聲,他說道:「陸老鬼死了近百年……老朋友又少了一個。」

左側老婦不喜說道:「已死的人何必再提。百年之後我等如能成功,到了新地方,日後或許都不能再稱『老』字,倒是眼下……」

重新看向玄靈子,老者說道:「查一查,樂洪濤與五雷是否有關聯。」

聽了這句話,玄靈子神情惶恐,地面上,玄機子顧不得體內傷患重重,低吼辯駁。

「濤兒是我……」

「閉嘴!」

右首老者沉喝開口,不容置疑說道:「此事不但要查,且要詳查。重點查一查樂洪濤的出聲年月,五雷尊者身處何地,在做些什麼。」

玄靈子不敢不應,只能叩頭接下這樁差事。

左側老婦說道:「蕭十三郎現在作甚,還有那個夜蓮,招親的事情怎樣了?」

玄靈子微楞,回答道:「蕭十三郎閉關劍廬,聲稱會在道院大比之前趕回道院。至於夜蓮,她守在劍廬不肯離去,仙靈殿已經接連下詔,結果如何還不知曉。」

「這樣……」

右首老者轉頭說道:「公然挑釁五雷也就罷了,連仙靈殿都敢得罪,這個小傢伙膽子真不小。」

左側老婦搖頭說道:「未見得是故意。這件事有趣,不如……你我下山一趟?」

右首老者猶豫說道:「初明大道,應該及時鞏固境界……」

左側老婦揮手說道:「靜極思動,不動有違本意,反而不美。」

右首老者笑起來,說道:「既如此,就去看看那些個後輩,究竟如何了得。」

左首老婦想了想,說道:「正好可以看看那把劍,若真如他們講的那樣,不妨借來一用。」

兩位老人欣然一笑,回身吩咐玄靈子。

「通知道院,大比的時候,我夫婦會去觀禮。」

……

……

紫雲島,丹樓,深幽地下,囚禁密室。

谷溪盤坐在空擋的密室內,低頭對著地面比比劃劃,指尖不停有禁環潑灑。千百道禁環彼此重疊,時而聚合時而分開,中間偶有爆裂之聲,總會讓谷溪發出一聲嘆息,或者低吼。

如有懂行的人仔細觀看谷溪的舉動,定會大吃一驚;這位禁道大能所用的全都是最最初級的禁環,不僅屬性單一,構造也極為尋常。

這樣說還算客氣了,真實情形為,谷溪所施展的那些禁環,換成任何一名略通禁道的人來都能做到,除了數量稍多,再無所長。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足足十八年,為何還是不行!」

又一次爆裂,情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嚴重。那些禁環好像連著火引的鞭炮一樣接連爆裂,結果在密室內引發一場風暴,掀起的塵土幾乎能將谷溪活埋。風暴壓不住憤怒,曾經的禁樓主持怒吼著,咆哮著,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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